贺驭洲去了医院,医生出来迎接。<br />
他问:“咩料?”(什么情况?)<br />
医生说:“頭先護士入去巡房,開頭睇到佢對眼擘大咗,跟住嗌我入去嗰陣,佢又瞓着咗。我哋睇返cctv,佢真係醒咗大概兩分鐘。”<br />
(刚刚护士查房,看见她眼睛是睁开的,叫我过去的时候又睡着了,我们看了监控,她的确醒了两分钟左右)<br />
说着的时候,医生还拿着ipad,给贺驭洲放了监控画面。<br />
贺驭洲凝眸看着。<br />
确实看见一直无意识沉睡着的周雅菻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br />
监控画质很高清,放大后能看见她的眼神。<br />
虚弱,空洞,呆滞。<br />
她浑身一动没动,只有眼皮机械地眨了几下,之后继续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偶,保持了接近一分钟,眼皮就似是很沉重似的,重新闭上了。<br />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贺驭洲也难以置信。<br />
他走到周雅菻的病房前,从探视窗往里望了望。<br />
不知为何,下一刻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按下门把手,开门进了病房。<br />
走到了病床前。<br />
他沉吟地盯着床上的周雅菻看,似乎在审视着什么。<br />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在周雅菻的病房停留,也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周雅菻。<br />
他在岑映霜家看过她的全家福,岑映霜其实跟周雅菻长得很像,可昏迷了这么久,即便每天都输营养液,护工全天24小时监护,但周雅菻还是瘦脱相了,已经看不出以前光鲜亮丽的半点影子。<br />
贺驭洲在病床边沉默地站了几分钟,见她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正转身要走,手机忽然响了。<br />
在这异常安静的房间,手机铃声显得格外突兀刺耳。<br />
贺驭洲摸出手机转身往外走,却在迈步之际,余光忽然注意到周瑶林抖动的手指。<br />
他反射性停下脚步,视线又转了回来。<br />
恰好看见周雅菻原本紧闭的眼睛再一次缓慢掀开。<br />
仍是空洞地盯了前方几秒钟,之后瞳孔似乎慢慢聚了焦。<br />
贺驭洲手中的手机仍在锲而不舍地响。<br />
周雅菻本能地循声望去。<br />
下一秒目光便落在贺驭洲身上。<br />
眼神不再空洞。<br />
看见贺驭洲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迷茫,艰难地动了动唇,干涩的喉咙模糊的发出几个音节:“你…是谁…”<br />
第87章 摘 反对。<br />
岑映霜赶来医院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br />
她刚收工, 给贺驭洲发消息问他回家了没有,结果下一秒就接到了贺驭洲的电话,说她妈妈醒过来了。<br />
岑映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瞬间傻了,当时大脑完全是空白的, 还是贺驭洲挂了电话再打给了司机, 让司机直接来医院。<br />
到了医院,司机替岑映霜打开了车门, 提醒她已经到了。岑映霜这会儿才稍微有所知觉, 她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br />
贺驭洲来医院门口接她, 一把将她扶进了怀里。<br />
她浑身都在发抖, 说话也结结巴巴:“真的…是真的吗?”<br />
“是真的。”贺驭洲眼神坚定, 口吻更坚定。<br />
他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医院里带,“跟我来。”<br />
岑映霜被贺驭洲带到了周雅菻的病房前,医生正在病房里对周雅菻做苏醒后简单的指令性跟随训练, 比如睁眼、握手、发声等。<br />
没多久,医生就走了出来, 对贺驭洲说这下确定是彻底苏醒过来了, 只是还很虚弱, 明天会有各科医生进行会诊, 由于长t时间卧床, 所以会做很多检查来确认长期卧床遗留问题。<br />
医生在跟贺驭洲交代, 全程说的粤语, 岑映霜一个字都听不懂, 也完全没有心思想其他,直接冲进了病房。<br />
周雅菻应该也还处于恍惚状态,毕竟她的记忆空白了大半年, 她还是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眉头紧皱着,似乎在沉思着什么。<br />
直到听见有脚步声再次传来,大抵是母女连心,哪怕反应再迟钝,也能感应到某种强烈的召唤,促使周雅菻侧头看了过去。<br />
母女俩四目相对。<br />
只一瞬间,岑映霜的眼泪就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串接着一串的落。<br />
“妈妈……”<br />
她冲到了病床前,哪怕再激动,还是不忘小心翼翼抱住周雅菻。<br />
周雅菻昏迷这段时间,岑映霜每次来看她,都会抱住她要么默默哭好久要么默默自言自语好久,可不管她哭得再大声还是话说得再喋喋不休,周雅菻都是安安静静地躺着,不会给她一丁点的回应。<br />
可现在,她竟然能感受到周雅菻瘦弱的手臂揽上她的肩膀,即便虚弱无力,却让岑映霜哭得更是一发不可收拾。<br />
“乖女…”周雅菻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能清晰地闯入她的耳朵。<br />
岑映霜一直以为她再也不会拥有妈妈的怀抱了,也再也不会听到妈妈叫她乖女了。<br />
她终于又是有妈妈的人了,能在妈妈怀里尽情地哭,像个孩子一样。<br />
可她没有将前段时间受过的黑暗和委屈都倾诉出来。<br />
周雅菻才刚苏醒,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还很脆弱,岑映霜更不想让她劳神。<br />
扑在周雅菻怀里哭了好一会儿,周雅菻一直都在安慰她,之后岑映霜强忍住泪水,让周雅菻好好休息。<br />
周雅菻精力有限,没多久就又不知不觉睡着了。<br />
岑映霜又坐在病床边守了很久,还是难以置信周雅菻真的醒来了,她不敢离开,怕这一切都是梦境。对贺驭洲说今晚就在医院陪床,她想等到周雅菻睡醒,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人是她。<br />
即便两人一天没见了,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又失去了腻腻歪歪的机会,不过贺驭洲表示十分理解,没有阻止她,本来想和她一起留在医院,可想了想似乎不太合适,随后还是很懂事地离开了医院,还叮嘱她晚上好好休息。<br />
周雅菻的病房堪比一间总统套,还有一个空房间。<br />
岑映霜没有去睡,而是让护工给她抱了一床被子,她就睡在沙发上,时刻都能关注到周雅菻的动静。<br />
一整晚岑映霜都没有怎么睡熟,凌晨四点隐隐听见有轻微的被子摩擦声,她立马醒了过来,打开了小夜灯,果然看见周雅菻的眼睛睁开了。<br />
岑映霜连忙下床,跑到了病床边,轻声问:“妈妈,你醒了。”<br />
周雅菻虚着眼睛看岑映霜,无力地笑了笑:“霜霜。”<br />
“妈妈,你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叫医生来?”岑映霜紧张地问道。<br />
“没有。”周雅菻弱弱地摇了摇头。<br />
“那你要继续睡吗?”岑映霜问。<br />
“不睡了,睡得够久了。”<br />
她抬抬手,“过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你,好好看看我的乖女。我们好好聊聊天。”<br />
岑映霜坐在床边,握住了周雅菻的手。<br />
周雅菻的手以前都是又细又滑的,现在摸上去好似只剩下一层皮了。<br />
岑映霜心里觉得难过,同时又很庆幸,不管怎么样,至少周雅菻醒过来了。<br />
无论什么事,除了生死,都是小事。<br />
周雅菻抬起手摸了摸岑映霜的脸,岑映霜还像以前那样撒娇似的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br />
“你爸爸……”<br />
见周雅菻情绪稳定,岑映霜说了关于岑泊闻的事,从岑泊闻什么时候下葬到他终于洗刷了冤屈。<br />
周雅菻听完,早已泪流满面。<br />
岑泊闻的离世无疑是周雅菻一生无法愈合的伤疤,她爱了一辈子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含冤而死,她怎么能不伤心欲绝。如果不是还有岑映霜,她就算植物人醒了过来也会直接从楼下一跃而下,随岑泊闻去了。<br />
可偏偏除了岑泊闻,还有一个她最爱的人在这世上,所以她得好好活着。<br />
周雅菻吸了吸鼻子。<br />
不过想到这儿,周雅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问道:“昨天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年轻小伙子,我问他是谁,他说是你的朋友,他看上去不像是普通人……”<br />
岑映霜有些惊讶。没料到贺驭洲会是这样的回答。<br />
她觉得温暖又感动,贺驭洲肯定清楚当时的情况绝对不能告知他的真实身份,他是在为她着想。<br />
事到如今,岑映霜不打算隐瞒,如实说道:“妈妈,他叫贺驭洲,是……我的男朋友。”<br />
“贺驭洲?”<br />
周雅菻脑子卡壳了一下,即便现在的大脑就像是用了许多年的旧电脑,时常卡顿迟缓,但听到这个名字,却让她条件反射地联想到了那位,“香港的贺驭洲?”<br />
“我们……现在是在香港?”她反应了过来。<br />
岑映霜点头:“是他把你接过来治疗的。”说完又立马补了一句:“而且我现在也在香港拍戏,就是郑桥叔叔的那部电影。”<br />
这么一想,岑映霜觉得很是庆幸贺驭洲当初的自作主张,香港的医疗条件确实很先进,让周雅菻这么快就醒过来了。<br />
然而周雅菻神色极其复杂,她盯着岑映霜,欲言又止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