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尸体从椅子上拉起来,他就感觉不对,好像有什么东西挂在尸体上,拉扯出来了。<br />
他定睛一看,发现干尸右手手掌,拉着一截拉绳,干枯弯曲的食指还扣着一个拉环,在尸体的下放,有个手、榴、弹。<br />
邵晏枢心头一震,动作极快地往旁边跳趴翻滚出好几米远,手、榴、弹就爆炸了。<br />
“砰!”一声剧烈的炸裂声响,卡车被炸的四分五裂,气浪冲起,将邵晏枢甩出十多米远。<br />
好在坑洞底下全是沙子,还有些许积水,给邵晏枢的身体造成了缓冲,没造成任何伤害,只是气浪冲起来的沙水撒了很多在他身上。<br />
这还没完,那辆卡车爆炸之后,整个坑里的卡车像是受到了多米诺骨牌效应,其他车子,竟然开始接连爆炸。<br />
邵晏枢没有一丝犹豫,朝着距离卡车更远的沙坑方向跑去。<br />
“呯呯呯——!”身后,巨大的爆炸声不绝于耳。<br />
车子炸裂,坑里的沙子及尸骨,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被炸得四分五裂,随着沙子一起冲到半空中,形成浓烈的烟雾,随后碎片又像下雨一般,稀里哗啦地落回沙坑里。<br />
骑着车正在寻找祝馨和卲晏枢的付凯旋一众人,以及开着吉普车的黎厌的人,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一点爆炸微弱声响,以为是间谍带了炸、弹,要杀祝馨夫妻俩人,一群人立马驱车赶了过去。<br />
等付凯旋、黎厌等人带着受伤严重的邵晏枢回来时,任国豪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晕厥了过去。<br />
祝馨发着高烧,脑子里一直昏昏沉沉的,她怕火熄灭了,会有野狼过来吃掉她和任国豪,一直强打着精神,不断在附近寻找干枯的红柳树枝,往火堆里添加柴火,保证火堆不灭,让付凯旋等人找到方向回来。<br />
终于,她看到黎厌带着十来个穿着军装的军人,付凯旋带着五个年轻男人,开着吉普车,骑着日式挎斗车,把邵晏枢给送了回来。<br />
邵晏枢受伤严重,他精神状态却良好,不像有事的模样。<br />
祝馨站起来,眼含热泪地喊了一声:“老邵,你没事就好。”话音一落,晕倒在地。<br />
一天后,祝馨跟邵晏枢同时住进了晏曼如所在的军区医院里。<br />
邵晏枢身上的子弹,是晏曼如亲自操刀取出来的,她甚至都没给邵晏枢打麻药,美名其曰要把麻药留给需要的人用,让护士往邵晏枢嘴里塞了一张毛巾,就这么直接开刀取子弹。<br />
邵晏枢疼得手上青筋暴起,额头全是汗水,却始终一声不吭,也没挣扎过一下,就这么硬挺着让他母亲给他取完子弹。<br />
付凯旋站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对坐在成排等候木椅子上的魏峰道:“看不出来啊,这个邵工,看起来斯斯文文,身形干瘦,竟然是个硬汉,不打麻醉就直接取子弹。难怪小祝要嫁给他。”<br />
他此前是认识邵晏枢的,毕竟首都就那么大点,有权有势,家世不错的家族,他们付家都得认识结交,多个朋友,好走路嘛。<br />
只不过邵晏枢的成长经历,跟他们这帮在机关大院安安稳稳长大的子弟不同,邵晏枢是出身于军武世家,从小就跟着父母祖辈在各个战场后方奔波,年纪小小就见识过太多的残酷战况及死亡,心智十分早熟。<br />
加上邵晏枢后来成绩优异,先是去苏联留学,后又被国家公派去m国学习,年纪又比他们这帮机关子弟大上十多岁,跟他们没什么共同语言,一年最多在各种世家宴会上遇到个一两次,每次都是点头之交,没说过几句话。<br />
两人说是认识,其实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br />
付凯旋在外面游历之时,听闻祝馨嫁给了邵晏枢,他还心里还很不平,觉得祝馨那时候才十八岁,邵晏枢已经三十岁了,比祝馨大了整整十二岁,都能当她爹了,又娶过一个妻子,是个二婚头,还留了一个儿子,祝馨嫁给他,那是纯纯的受委屈。<br />
当时他还写了一封信,委婉的劝解祝馨不要嫁给邵晏枢,说她要想嫁给有钱有势的人家,想成为首都户口,吃上商品粮,不喜欢他的话,他有的是人选,可以供她挑选,让她嫁给一个年轻有为的男人。<br />
祝馨给他的回信是,邵晏枢人很好,她的婆婆也很好,他们母子对她都很好,在她的眼里,年龄不是问题,对方的人品性格,以及对她好不好才是最重要的,她觉得她嫁给邵晏枢,是正确的选择。<br />
付凯旋知道她的脾气,她是一个脾气火爆刚硬的人,她要是在邵家受了委屈,邵晏枢待她不好,她早跟邵晏枢闹掰离婚了,又何必一直呆在邵家,做人家的后妈。<br />
从达克沙地回来,祝馨期间清醒了一次,将邵晏枢如何在沙尘暴中护她,孤身一人引开诸多间谍,保护她安全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当时他就挺佩服邵晏枢的。<br />
邵晏枢是一个知识分子,按理来说,该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遇到点事儿就往别人身后躲的人,他却为了妻子,完全不顾自己的性命,做下这些舍命的事情。<br />
这种为妻子赴汤蹈火的模样,他一个大男人都为之动容,更别说祝馨了。<br />
现在看邵晏枢无麻醉药,直接取子弹,听说其中一颗子弹,还靠近心脏的位置,需要层层开刀取出来,邵晏枢就直接硬扛,堪比队伍里那些不要命的老兵。<br />
付凯旋现在对邵晏枢是无比佩服的,有这样一个有脾气,有血性,还能护着祝馨的人在,他也就能放心把祝馨交给邵晏枢了。<br />
魏峰一夜没睡,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听到他的话,迷迷糊糊地应道:“虎父无犬子嘛,邵工的父母都是狠人,他能差到哪里去。”<br />
“是啊,你见过谁的母亲,不给孩子打麻药,直接开刀取子弹的?论狠心,还得是晏院长狠。”付凯旋表示认同。<br />
他跟魏峰,还有其他人、任国豪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都在医院进行治疗。<br />
这不是任国豪在另一个手术室急救嘛,他们一群人进行简单的伤口处理后,等候在手术外,主要是看戏,看任国豪的命根子能不能接上。<br />
这会儿任国豪在里面做手术呢,哪怕打了麻醉药,也能听见他鬼哭狼嚎的声音。<br />
任国豪的父母及总革委会那位夫人都闻讯而来,匆匆忙忙地赶来看望任国豪。<br />
见到任国豪带得还活着的雷天河和另外三个狗腿子,任国豪的母亲和那位夫人,对着雷天河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话里话外都怪雷天河没拦住任国豪,让他去达克沙地,断了命根子,绝了任家的后。<br />
任母更是怒气冲冲地冲到付凯旋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付凯旋,我敬你父亲跟我家老任是同级干部,平时你跟我家国豪小打小闹,只要闹得不大,我都可以当你们是小孩子的玩闹,对你的作为视而不见。<br />
可你竟然骗我家国豪去达克沙地,意图取他性命,害得他断了命根子,要绝我任家的后!<br />
你心这么歹毒,你给我等着,我们定要向你的父母讨要公道,从今以后,我们任家跟你们付家撕破脸皮,斗个你死我活!”<br />
“阿姨,你别这么激动,小心把老毛病给气出来了。我可没约过任国豪去达克沙地,是任国豪听说我在沙地狩猎,非要带着人来杀我,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遇到近些年难以遇见的沙尘暴跟特大暴风雨呢。<br />
他受伤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他自己折腾的断子绝孙。你还得感谢我,要不是风暴平息后,我带着我的人出来找人,把任国豪救了出来,别说你家断子绝孙,你家唯一的儿子都没了。<br />
你说上我家讨公道,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你家儿子的救命恩人的?<br />
你们就算闹到中央,闹到主席那里,闹到人尽皆知,那也是我有理!<br />
是我不计前嫌,救了你儿子,你还以德报怨,什么玩意儿!”付凯旋一脸无所谓的说。<br />
“你!你!”任母气得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指着付凯旋往后倒。<br />
任父连忙扶住她,脸色阴沉地看着付凯旋道:“小付,等国豪做完手术出来以后,我定然会亲自上你家,跟你的父母好好说道说道,问问他们究竟是怎么养儿子的!你现在就算在我们面前说破天,也没用。”<br />
“随便你们。”付凯旋双手抱胸,冷哼道:“我奉陪到底。”<br />
另一边,任国豪的姑姑,也在对黎厌发难:“你们机械厂的革委会副主任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跟国豪在一起?我听说她是付凯旋的干妹妹,国豪这次出事,就是她告诉国豪付凯旋在达克沙地,引着国豪去达克沙地,遭受如此磨难!<br />
这种黑心烂肺的乡下人,她有什么资格做机械厂的革委会副主任?!<br />
我要好好查查你们机械厂,查查这个祝馨,我怀疑她的反、革、命思想极其严重!<br />
她是机械厂革委会副主任,不好好在厂里抓革命、促生产,反而带着总革委会的人去达克沙地打猎,她的行为及思想,有着严重的资修气息,她得立即停职,接受我们总革委会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