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吵架的原因,无外乎就是汤和光不是个东西,老跟厂里一些做暗妓的女人搅合不轻,康少芬又是个醋坛子,他们想不打架吵架都难。<br />
汤和光死了,康少芬不给汤和光下葬,除了要张宝花死,她其实还要厂里给予各种各样的补偿,比如让汤和光的旁支兄弟,她的表亲姐妹朋友都安排进厂里工作,大大小小的职位名额,就要了足足十五个。<br />
康少芬这么狮子大开口,不仅工会会长感到难做,无法应下来,就连其他同情她和汤和光的工人,也觉得她这胃口实在太大,这么多工作名额,厂里的领导要是应承下来,那才是脑子有包。<br />
于是,汤和光的尸体,在工会门口一放就是三天。<br />
连日的太阳暴晒下,汤和光的尸体渐渐腐烂,发出浓烈的尸臭味,引来一堆苍蝇围着尸体飞舞,隔老远就能闻到催人作呕的浓烈尸臭味。<br />
这三天,没人愿意来工会转悠,工会上班的人员每天上下班都是折磨,不得不请示祝馨,有什么应对之法。<br />
祝馨的回答,一直是不着急,过两天再说。<br />
今天祝馨终于召开全厂大会了,李书记比工人们还好奇,祝馨究竟想干什么。<br />
邵晏枢望着远处杨爱琴领着一帮女工朝这边走过来的身影,又看着祝馨的手下人,辛桃、曲丽萍等人把东郊公安局的公安,以及人民日报的费明、最高人民法院几位领导等人请进了厂里。<br />
还有站在不远处,另一颗树下,抽着烟的黎厌,他身后站着的邓安伦、刘排长两人。<br />
邵晏枢脸上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容道:“李书记,不着急,一会儿就见分晓。”<br />
十五分钟后,工会诺大的广场,乌泱泱的站满了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说话。<br />
祝馨看着时候差不多了,拿着一个圆筒大喇叭,跳站在‘演讲台’上,清了清嗓子,拿起喇叭喊:“都静一静,静一静!”<br />
职工们纷纷闭上嘴。<br />
她又继续喊:“同志们,今天召开这个大会,主要是为了近期,张宝花杀人一案。其次是为了传达上级增产节约的指示,还有上月生产纰漏总结,以及中秋节快到了,咱们厂里给大家伙儿发放的福利。<br />
最后,咱们厂里要淘汰一批老掉牙的车床,引进新的机械,欢迎大家踊跃发言!我先把有关厂里一切生产任务及上级领导指示,给大家念一遍!”<br />
辛桃在桌子旁边,递给她一份文件,她拿上文件,将上级的指示念了一遍。<br />
接着发表长篇大论,表扬及批评厂里多个车间上月的生产纰漏、人员变动等等。<br />
然后道:“上个月,咱们厂里好几个车间的生产任务都没完成,我就不一一点评了。主要是车间废品率,比前两个月高了好几个百分点。同志们,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啊!生产任务没完成,废品率变高,是大家都变得懒惰和懈怠的表现!是我们厂里管理者和领导的失职!<br />
国家目前是个什么形式,想必大家心里都清楚,咱们机械厂是给国家制造器械零件的。咱们要完不成任务,无法跟对接单位工厂交付定单,影响国家各行各业的生产及建设,以及前线,咱们就是国家的罪人!”<br />
她顿了顿,提高嗓音道:“因此,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我们革委会将全面排查厂里所有大小干部及领导,看看是否有领导疏于管理工作,让底下人的偷奸耍滑,懈怠生产,甚至任人唯亲,让那些德不配位的亲朋好友,占了一些重要的工作岗位,却屁事都不做,搞起旧时代的裙带关系,白吃白拿厂里的工资粮食,成为厂里的害群之马!我们要将这些毒瘤,全都拔出铲除!<br />
欢迎同志们到革委会进行举报,一旦革委会查出事情属实,会给大家丰厚的奖励。同时也会让那些不干正事,不配其位的领导者们,下台下放,接受咱们革委会的批评批d,给大家一个警醒和教育!”<br />
“哇——”台下人群哗然,又开始议论。<br />
实在是在这万人大厂里,职工关系太过复杂,一个领导搞一群亲朋好友进厂里工作的事情比比皆是。<br />
那些裙带关系人员,仗势自己的亲人朋友是领导,不干正事,不听从上级命令分配工作,整天游手好闲拿工资粮票,甚至以势欺人。<br />
很多干实事的职工,对那些人员是敢怒不敢言。<br />
现在祝馨这个革委会副主任要拔出那些毒瘤,厂里很多无依无靠,只靠自己干实事的工人们,一个个都激动起来,好些个当场就要检举裙带关系人员,被革委会的人暂时压住。<br />
那些有裙带关系的人员,则都脸色难看,都有种想脚底抹油,当场要跑的冲动。<br />
这些人员中,就包含康大海,从他做零件部组装车间的主任开始,他就利用自己的职权,给自己一家人,还有他妻子的一大家人,外加亲朋好友,拿钱求他帮忙安排工作岗位的人员,行个‘方便’,目前加起来至少有二十五人在机械厂工作。<br />
其中一半,都仗势着他的名头,不干实事,偷奸耍滑,整天游手好闲拿闲工资。<br />
这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他那个妹夫,汤和光。<br />
汤和光本来是个没什么文化,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人,因为娶了康少芬,攀上了他这个在机械厂当领导的大舅哥,一招鸡犬升天,来到机械厂零件部组装车间,干起了组装工,没过几年,就被他提拔成了生产线上的组装,手下管着快一百号人。<br />
线上的人为了做一些轻松的活计,没少巴结、贿赂汤和光。<br />
渐渐地,汤和光就飘了,开始不干正事,成天盯着车间里不少年轻漂亮的女工,各种调戏、威逼利诱她们委身于他,做他的地下情人。<br />
她们要不从,就给她们派各种繁重的活计,找不同的茬子,甚至扬言要弄掉她们的工作等等。<br />
有两个从乡下来的,老实巴交的女工,被他吓得不轻,又为了保住来之不易的工作,不得不咬牙含泪,委身于汤和光。<br />
他尝到甜头之后,越发变本加厉,威胁起其他线上更多的女工,这其中就包括张宝花。<br />
很多女工,都如张宝花一样,无论汤和光怎么威逼利诱,都咬着牙,绝不向他屈服,因此闹出了不少事端,比如之前就有个女工被汤和光逼得跳河了,还要康大海去摆平。<br />
康大海知道他这个惹祸的妹夫有多糟糕,一直很讨厌他,要不是他唯一的妹妹猪油蒙了心,被汤和光哄得团团转,对汤和光死心塌地,总让他给汤和光擦屁股,他早想把汤和光的工作下了,让汤和光滚回他的老家种地去!<br />
现在汤和光死了也不让人清净,还要连累他,康大海恨得咬牙切齿,凑到康少芬道:“你别再闹了,再闹,我跟你,还有二弟三弟,你嫂子,你大伯哥他们的工作都要磋没了。这个祝馨,可是个说一不二的狠货,你难道要为了一个管不住裤、裆那玩意儿的死人,害得咱们全家人都没工作?!”<br />
“你还是我亲哥吗?你妹夫死不瞑目,尸骨未寒,你不想着给他讨公道,就想着你自个儿,有你这么自私的人吗!”康少芬恨恨地推他一把,“你不给我家老汤讨公道,我自己去讨!”<br />
狠掐自己胳膊一把,康少芬眼含泪水,冲到‘演讲台’前,冲着祝馨哭嚎:“祝主任,我家老汤被张宝花那贱蹄子杀害的事情,你不能不管啊!我家老汤死的好惨啊,尸体都在工会门口躺了三天了,你们这些大领导,大干部,为什么还不给我一个说法,立即判处张宝花的死刑?你们在为她遮掩什么?!”<br />
“康同志是吧,你别激动,先坐,我今天召开全厂大会,就是为了你的丈夫汤和光被害之事。”祝馨让辛桃给康少芬端个椅子坐下,示意她稍安勿躁。<br />
祝馨接着道:“我今天专门请了人民日报的费记者,东郊公安所的刑侦科许公安、戴公安,东郊派出所的沈所长、徐公安、吴公安,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几位领导过来,一起解决这桩案子。”<br />
她说着,手指指向工会左边,她专门让革委会的人员,在那搭了一个小棚子,让费明等人坐着旁听的人员道。<br />
厂里所有职工和康少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br />
好家伙,五名公安穿着白色制服,正面色严肃地盯着他们看。<br />
穿着干部制服的人民法院领导,也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br />
而那位记者,却拿着手中的相机,对着众人嬉皮笑脸的挥着手。<br />
只一眼,康少芬就预感不妙,情不自禁地缩着头,不敢再大声吵闹喧哗,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br />
她跟这年代很多平头百姓一样,都怕见官,怕跟公安干警公堂对簿,心里潜意识地惧怕领导者,<br />
祝馨看她老实下来了,举起手中的大喇叭道:“相信大家已经看到昨天人民日报上,关于张宝花杀人一案的案件起末了。我今天号召全厂大会,就要给大家理清,张宝花跟汤和光之间的恩怨,以及她为什么要杀汤和光。”<br />
祝馨顶着烈日,把张宝花如何跟汤和光积怨,如何激化矛盾,如何杀了汤和光的事情一说,最后道:“综合上诉,汤和光被张宝花枪杀,纯粹咎由自取!张宝花是正当防卫,我认为,她没有过错,不该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