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晏枢正满脸胡茬地躺在一个三间土坯房的炕床上,天渐渐变冷了,北方寒冷,现在还不到烧炕的时候,晚上有点冷,屋子前就挂着一个破棉布帘子来挡风。<br />
帘子一掀,陈平安从屋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放在炕上的小木桌上:“邵工,喝药吧,你吩咐我的事情,我已经打听过了,王彦的家属没有任何动静。”<br />
不大的屋子里,盘着火炕,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子,一张补过的瘸腿椅子,旁边用几个石头垒砌成柱子,上面放着一个大石板,摆着一些衣服鞋袜,洗脸盆啥的,看起来特别的寒酸,却是陈平安住得屋子。<br />
邵晏枢挣扎着从炕床上起来,半个月前,他从红岩省机械厂返回首都的路途中,遭遇间谍的伏击,车子被炸。<br />
护送他的小陈,和另一位充当司机的特种战士,都被不同程度的炸伤。<br />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那帮间谍手里逃脱,并且进行了漂亮的反击,抓住了一个活口,进行了逼问审讯。<br />
可惜那人只说自己是奉黑鹰之名来暗杀他,并没有吐露黑鹰在哪里,就引弹自尽了。<br />
邵晏枢排查了可能知道自己行踪,泄露自己行踪的人,认为他们前往红岩省之前,经过了陈家庄,在那里吃了一顿午饭,可能在那里泄露了行踪,被黑鹰的人发现,在他们返回之时进行了伏击。<br />
当他们九死一生回到陈家庄,已经是遇袭后的第五天,也就是邵晏枢出差的第二十天了。<br />
他跟小陈,还有另外一名称呼为小李的卫兵,都受了伤嘛,尤其小李伤得比较严重,腹部被炸伤,需要去医院好生疗养,就去医院治疗了。<br />
他则腿部被划伤,旧伤复发,需要卧床静养。<br />
邵晏枢既怕祝馨担心,又要找出泄露他们行踪的人,干脆就在小陈家里养伤,看看能不能以身做诱饵,吸引黑鹰的人二次攻击,结果并没有 。<br />
现如今,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br />
“黎团长的人,在一个月前,端了黑鹰躲藏在首都,跟张广顺联络的两个窝点,现在不知道潜逃到了何处。我有种自觉,他肯定隐藏在首都附近的村落里,便于他的后续行动。至于王彦家属,一个多月以前,你告诉我,王彦家属的小儿子下落不明,却有人动用了他的户口,连王大婶儿都不知道,这其中必有猫腻。”<br />
邵晏枢说完这话,拿起小陈熬得药,一饮而尽,苦皱着一张脸问小陈:“你们庄子,还有别的奇怪的势力吗?”<br />
小陈坐在炕床边道:“有,以前我们庄子有个大财主,被一帮马匪洗劫给杀了,后来那帮马匪就在我们庄子住下了,当成自己的马匪窝,祸害咱们庄子里的村民。<br />
咱们庄子里的人,当时逃的逃,死的死,没逃走的,就变成了那帮马匪的奴隶,日子过得苦不堪言。<br />
后来没过两个月,一支解放军部队过来剿匪,打死了两个头目,将剩下的土匪进行了招安,打鬼子去了。<br />
不过,那个时候,庄里就有不少被强的女性怀上土匪的孩子生了下来,被人人打骂唾弃。<br />
没过多久,庄子又被日军占领,又有一些女性,被迫生下了鬼子的孩子,不过那些孩子都被庄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们掐死了。<br />
现在那九个土匪的孩子,都快三十岁了,他们从十七八岁开始,团结成一块儿,先是在村里偷鸡摸狗,后是跑到别的村镇去偷,最后发展成抢钱杀人。还到边疆地区去倒油,赚得盆满钵满,拉了很多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做小弟。<br />
最近两年,可能是边疆地区的边防部队 ,抓土匪和油贩子特别狠,他们死了很多手下。又偷偷地溜回了庄子里,做起了倒卖半导体、各种钢铁矿石,以及军工用品等等,可能还有机械厂各种重要器械零件的倒卖。<br />
我还是在上个月打听王彦家属的事情时,听我妈说了一嘴,她是从那几个土匪的母亲,还有他们的姘头嘴里听说的。<br />
我原本打算向上级报告,让部队出动一支队伍,把他们给剿了。<br />
后来又听我妈说,那帮人随身携带大量的枪、支、弹、药,行动十分隐秘,流窜的很快,只是偶尔回庄子一下,有很多窝点,也有很多掩护者,知道要抓到他们很不容易,就暂时把这件事情给压了下来。”<br />
“他们居然倒卖起军工用品,还有机械厂重要的器械零件?你怎么不早说!”<br />
邵晏枢唰地一下放下手中的空药碗,差点拍桌,“首都附近流窜着拥有大量武器的土匪,这可不是一件开玩笑的事情!这说明,我们机械厂、军工单位,和别的厂,都有内奸跟这帮土匪狼狈为奸,偷盗国家重要物资进行售卖,这是一件性质极其恶劣的通匪事件!必须马上、立刻上报,让军部进行严肃处理,将这些土匪全都剿灭才行!”<br />
他没来机械厂上班之前,一直在东风基地进行研究,那里是偏远又人烟稀少的沙漠无人边疆之地,也是许多土匪的老巢。<br />
土匪为了从边疆地区的油田,偷走大量的石油,运送到苏联进行走私贩卖,换取大量的钱财及各种苏联用品、武器,回国进行售卖。<br />
铤而走险,在沙漠无人区铸造老巢,囤积很多石油和走私物品,给国家造成巨大的损失,危害各个基地和平民百姓们的安全。<br />
边疆地区的部队,以及各个基地的武装部队,没少追缴他们,双方死伤无数,大部分都是土匪死的多,军人伤亡的少。<br />
各个部队都对这些土匪恨之入骨,基本一听到土匪的动静,不管是大团伙,还是小团伙,他们都会想尽办法,将那些土匪一网打尽,永绝后患。<br />
邵晏枢在东风基地,就曾跟着基地的武装部队,追缴过土匪,亲眼见过土匪一枪爆头身边的军人,军人牺牲在他眼前。<br />
当时那种震惊、痛心、愤怒、难过等多种情绪,即便过了好几年,让邵晏枢想起来也是十分的难受。<br />
听到小陈提起土匪两个字,他应激似的,情绪特别激动。<br />
小陈还很年轻,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br />
小陈从十八岁入伍参军开始,他就一直在部队里训练,因为体能绝佳,吃苦耐劳,又反应极快,很快成为队伍里的尖子兵,送到特殊部队里进行特训。<br />
在部队里呆了两年的时间,他就被部队指派到机械厂,贴身保护邵晏枢的安全。<br />
说实话,一开始他接到这个任务,还挺不高兴,觉得他作为一个军人,他的职责就是奔赴在前线,拿起武器保家卫国,而不是成为私人保镖,围着一个人团团转。<br />
后来政委看出他的消极、抵触情绪,找他谈话,跟他摊牌说明了邵晏枢的身份,他才知道,原来看似年轻的邵工,经历了很多磨难和暗杀,才回到祖国,为国家效力。<br />
而邵工就算回到祖国,也一直在被多方势力暗杀。邵工的脑子、设计的图纸和武器,对于国家来说,是珍贵无比的,对百姓来说,也是一种造福。<br />
他跟邵工相处一段时间后,渐渐了解邵工的品行,知道邵工为人处世很随和,没有工程师的架子,也没有知识分子的迂腐之气,虽然衣食住行挺有讲究,但在大事上从不含糊。<br />
邵工对他也很好,什么吃的用得都想着给他分一份,从不会把他当成下属那样颐指气使,很多事情亲力亲为,路上遇险也不是躲在他的身后,让他挡枪子儿,会审时度势的进行反击,反而保护他的安全。<br />
这样的任务目标,是他心甘情愿保护的,也是他所看不透,不明白的人物。<br />
小陈没有去过边疆,也没去过别的地方,并不知道世间险恶,他以为全国各地都有土匪,是很常见的事情,也没意识到他母亲跟他说得那帮土匪做得事情究竟有多严重。<br />
不过他并不会反驳邵晏枢,只点头应下,就要出去给上级报信。<br />
要报信,只能去庄头,找部委会的村长,借他的牛车,快马加鞭地往首都赶,紧赶慢赶,花大半天的时间才能进城报信。<br />
但那样一来,势必要留下邵晏枢一个人在庄子里,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br />
毕竟谁也不知道陈家庄里,有没有隐藏着特务、间谍,会对邵晏枢人身造成威胁。<br />
邵晏枢也想到了这一层,叫住小陈:“等一等,我跟你一起回首都。回去之前,我们先去看看王彦的家属,顺便再探访一下那九个土匪的家属,对他们生平有些了解,再做后续打算。”<br />
第94章<br />
这天清晨, 祝馨抱着万里睡得迷迷糊糊之际,隐约听到楼下传来一些动静。<br />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天还没亮, 又看了看手表, 才刚到五点的时间。<br />
这个时间,晏曼如还没起床, 那是谁在楼下整的哐当一声响, 像是砸碎了什么东西。<br />
祝馨心中一紧,难道是有间谍潜入了家里,想对她和万里, 还有婆婆不利?<br />
她一下清醒过来, 将睡在她的怀里,小脚放在她肚子上睡觉的万里,轻轻转放在另一边, 接着轻手轻脚地穿上外套,拿上邵晏枢给她的□□, 动作轻而快地往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