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应了一声,不再说话。<br />
哦?然后呢?无数酸楚在胸腔里冲撞,他又恼又委屈,低下头去,心里打定主意她不说话,那他也不上赶着了。<br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衬得屋外永不止息的海浪声愈发清晰。<br />
“你今晚住这儿吗?”她终于又开口了。<br />
谢攸抬眸,眉头蹙起:“你要让我走?”<br />
裴泠没有立刻回答,执起酒壶,慢悠悠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才道:“我没有这个意思。”<br />
“你呢?”他问。<br />
“什么?”她像是没听懂。<br />
“你明知故问。”言罢,便恨恨地别开脸。她一定是在故意折磨他。<br />
裴泠闻言,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玩味:“哦,你是想问,我今晚住哪儿?”<br />
“……对。”他几乎是咬着牙承认。<br />
“我当然是住我住的地方了。”她说。<br />
谢攸只觉眼眶瞬间一阵尖锐的酸热。他觉得她在欺负他,故意说这种模凌两可的话来刺他。如果这不是欺负,那就是她真的不在意了,不喜欢了,这更让他无法接受。他会疯的。<br />
这种恐慌终于压过赌气的执拗,谢攸重新看向她的眼睛,吸了口气,声音低下去:“还记得你欠我的吗?”<br />
裴泠歪了歪头:“我欠你什么了?”<br />
“你忘了?在南京我帮你去打听杨勉,你说欠我人情的。”<br />
她似乎真在仔细回想,然后点点头,道:“想起来了,那你要我怎么还?”<br />
谢攸抿了抿唇,带着不甘,说道:“今夜,你留在这里。”说完便把头一扭,不看她。<br />
“好。”裴泠应得很快。<br />
这个干脆的“好”让他心里舒服了些,暂时得以抚平紧绷的神经。可心里那根弦稍一放松,被压抑整日的委屈便再也拦不住。<br />
“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吗?我有多担心你,可你呢?你给宋长庚写信,却一个字也不给我!若不是他告诉我,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整天胡思乱想。”他越说越激动,“你怎么这么坏?你怎么可以这么坏!”<br />
裴泠看着他气得发红的脸颊,心里已是柔软下来,只是面上仍维持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br />
见自己吼了半天,她居然毫无反应,谢攸更气了,瞪她一眼:“回话,我要听你解释。”<br />
她这才仿佛转过神来,好好说道:“我给宋长庚去信,是因为我知道他在曲中,信有处可达,而你要巡历,我不知你巡历到了哪里,我如何给你去信?”<br />
谢攸立刻接口:“还有你裴镇抚使不知道的事吗?你就是不肯为我花心思。”<br />
裴泠闻言一噎,有点心虚,便又解释道:“南直隶和浙江离这么近,官场往来,消息传得极快,你无论如何都会听到风声的。”<br />
“这也不是理由。”谢攸依旧不接受,背过身去。<br />
“好吧,”她声音软下来,“我错了。”<br />
“错了?”谢攸从鼻子里哼一声,说出的话像小刀子,一句句往外飞,“错了说得倒挺顺溜,你怎么不反思反思自己错哪儿了,下次要如何不再犯错,不过是敷衍我罢了。”<br />
这些话似曾相识,略一回想,裴泠便记起正是当初自己在宿州城下说过的。她一时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br />
谢攸别着脸,没看见她的表情,兀自又哼了一声,语气里全是控诉:“我很伤心,你根本不在乎我,没把我放在心上,我打赌这两个多月,你一次都没有想起过我。”<br />
“这是问句吗?”<br />
他梗着脖子,睨她一眼:“是。”<br />
“我当然想你。”裴泠答得很快,很肯定。<br />
像是就专等着她这句话,谢攸当即反驳,语速快得像在讨债:“骗人!想我?想我你不给我写信?”<br />
裴泠笑道:“合着我现在说什么都是错。”<br />
还笑?她还笑得出来?谢攸一边委屈一边生气:“你没良心!还说自己是个长情的人,结果呢?不到三个月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你这情可真是长得很。”<br />
“我何时把你忘了?你一直在我心里。”她哄道。<br />
“在心里?”他并不买账,抓住话柄,逻辑清晰地说,“若真在心里,你必定会千方百计打听我的行踪,想方设法要给我捎个信儿。可你没有。”<br />
裴泠没辙了,感觉很是棘手:“过不去这个坎儿了?”<br />
谢攸迎上她的目光:“现在过不去,”他顿了顿,为自己找好台阶,“之后要看你怎么做。”<br />
第127章<br />
裴泠闻言,干脆利落地将搭在窗台上的脚收了回来,翻身落地,径直走进屋子。<br />
她走到木案前,俯身含笑看他:“有纸笔吗?现在就给你补上,写多少封都行。”说着,手便自然地伸向他放在一旁的包袱,作势要去取。<br />
“临时抱佛脚,”言语间,谢攸一把将包袱推远,“强扭的瓜不甜,我不要。”<br />
裴泠笑容更深,将一直拎在手里的酒壶搁在案上,“嗒”一声清响。<br />
下一瞬,谢攸只觉一道带着酒意与淡淡清冽香气的影子扑近,随即腿上一沉,人已经搂住他的脖颈,稳稳坐进怀里了。<br />
两人瞬间贴近到呼吸可闻的距离里。<br />
裴泠用诱哄般的语气问:“不抱我吗?”话音稍顿,她开口唤他,“怀与。”<br />
谢攸愣了一下,下意识就环住了她的腰:“你怎么知道?”<br />
“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吗?”她笑了笑,“我肯定是要为你花心思的。”言着,凑到他耳边,“这字起得好,念起来真好听,我怎么这么喜欢呢?”<br />
心立时就怦怦乱跳起来。<br />
“我实在没法子了,”裴泠唇角扬起,指尖轻划他的后颈,“不如你告诉我该怎么做?”<br />
谢攸被她刮得全身敏感得不行,而这个跨坐怀中的姿势也让他避无可避,他咽了咽喉咙,暗恼自己过于迅速的反应。<br />
裴泠只作不知,依然含笑望着他,等着他的回答。<br />
谢攸彻底放弃了挣扎,讨要道:“亲我。”<br />
她眉毛一挑:“这么简单?”<br />
避开她灼人的视线,他兀自低喃:“见了我,也不亲我,还要我提出来。”<br />
这话里的别扭和坦率,令裴泠忍俊不禁,笑得向后仰去。就在谢攸因她突然的后仰,而环紧她腰身的刹那,她倏然低头封住了他的唇。<br />
这个吻很霸道,将他所有未尽的抱怨与委屈尽数封缄,偶尔唇瓣微离,又立刻被更急切地堵上。<br />
谢攸仰起头,承接着,也索取着,手自她后背抚上来,托住她。<br />
在这与世隔绝的小村屋里,两人缠绵地拥吻。屋外,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传来规律深沉的轰鸣声。<br />
不知过去多久,这个漫长湿热的吻,终是化作彼此唇齿间压抑的喘息,逐渐变成轻啄,最后缓缓分离。<br />
两人对视着。她的眼眸比窗外的海月更亮,谢攸失神地看着她。<br />
裴泠笑一笑:“不生气了?”<br />
他轻轻“嗯”了声,垂下头,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听来很是乖顺:“我很好哄的。”<br />
吻一吻她修长的脖颈,谢攸复又抬首道:“但你要补偿我。”<br />
“哦?说说看,要我怎么补偿?”<br />
谢攸抿抿有些发麻的唇:“让我伺候你。”<br />
她笑了两声:“这是补偿你,还是补偿我?”<br />
“当然是补偿我。”他说。<br />
腰身故意轻摆,蹭了蹭他。裴泠笑问:“那你带了吗?”<br />
谢攸身体明显一僵,按住她使坏乱动的腰,艰难地道:“……没有。”<br />
裴泠有些意外地蹙眉,拉开一点距离看他:“怎么不带来?”<br />
谢攸别开视线,长睫垂落:“怕你已经不要我了。”<br />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尽会胡思乱想。”<br />
默了默,他抬头展开笑颜:“能伺候你,我已经很满足了。”<br />
言讫,就着她跨坐的姿势,谢攸手臂一紧,将她整个人托抱起来。<br />
他先抱着她走到门边,用脚带上门扉,又侧身将敞开的窗扇合拢,然后走到床边,将她轻柔地放在榻上。<br />
俯下身,动手解着她的衣衫,动作间,声音暧昧地落在她耳畔:“姐姐不乖,我要好好责罚。”<br />
裴泠亲昵地呵斥一句:“大胆。”<br />
谢攸没说话,扬唇笑了笑。温热的手掌随即覆上心口,在他耐心的抚触中,裴泠一点点放松自己。<br />
手转而又变成了唇。<br />
他今日束发用的是一顶玉冠,那冰凉坚硬的玉冷不丁蹭过,令她轻吸了口气。谢攸立刻察觉,很快调整好角度,让那顶玉冠再碰不到她,取而代之的是潮热触感。<br />
裴泠勉力仰起些脖颈,看见玉冠在昏暗中细微地晃动,看见他的眉骨抵贴在那里,更感受到他灼热的气息……<br />
她闭上眼,沉溺进去。<br />
谢攸忽而哑声要求:“姐姐,叫我的字。”<br />
她正极力憋着一口气:“……怀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