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ŮƵ > 雨后(父女 NPH) > 39过界一
连绵不绝的阴雨下了一周,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霉味。<br />
夜幕四合,雨丝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斜织成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潮湿的寂静中。<br />
这样的天气本该让人寸步难行,却依旧没能拦住男人出门的脚步。<br />
梁叙已经穿戴齐整,正站在玄关的阴影里,俯身换鞋。<br />
他晾了Julie几个周,始终未能下定决心。心中不禁感叹,真是越活越回去,这种事,竟也需要做心理准备了。可同时他也清楚,这才是正确。<br />
不远处,少女窝在沙发里,怀抱一个鹅绒抱枕,静静观赏着父亲的动作。<br />
心中隐约觉得就是今天——她的棋子将要发挥作用。<br />
她当然不至于自恋到那种地步,认为自己能够吸引这年龄段男性的注意力。计划也从不需要方从安真对她有想法,只需要用好她能用的部分,就足够营造一些假象,足够令她爸爸失控的假象。<br />
为保万无一失,她还特意托了冯叔叔当说客。他有无怀疑她的用心不良,梁青羽不得而知。又或者,他有怀疑更好。这方面她从来也没有向路叔叔、冯叔叔遮掩。<br />
不知是否被小孩的目光影响,简单的穿鞋,梁叙竟也耗时许久。最后,他似是不堪其扰,边整理边道:“爸爸今晚或许会回来得晚一点。”<br />
一切终于收拾停当,他直起身,目光越过门厅,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上。停顿片刻,才慢慢道:“也可能……今晚就不回来了。”<br />
少女对此未发一言。<br />
梁叙顿时有些无力,像是没话找话:“你自己……乖乖在家。别熬夜。”<br />
而后便不再看女儿,急匆匆朝门口走。<br />
看来是真着急了。但凡他在京城,过去八年就没有外宿的时候。<br />
梁青羽盯着父亲准备推门而出的背影,指尖缓缓搓捻枕套边缘的刺绣,也下定了决心。<br />
“爸爸,”她轻声开口,声音清晰得像玻璃碎裂,“我也有事要外出。”<br />
梁叙步伐一顿,回头望着她:“什么事?”<br />
“跟人约了吃饭。”少女垂下眼睛。<br />
“谁?”他问。<br />
梁青羽这时才真正抬头看他,表情显得有些为难,又似有害羞。她极快、极轻地说了句什么。<br />
梁叙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清。头皮像是被扯紧一瞬,麻到极致或许就是如此。<br />
恍惚中他又想起那一年,她刚到身边,真害羞时就会这样。<br />
他不自觉向前迈了两步,沉下声音:“什么?”<br />
“是……是方叔叔啦。”青羽的声音很轻,梁叙觉得自己从中听出雀跃。<br />
“我约了方叔叔,今晚,可能也要晚点回家,可以吗?”<br />
男人的眉毛彻底皱起来。<br />
“哪个方叔叔?”<br />
“方从安。”<br />
空气仿佛凝滞。雨声从门缝渗进来,淅淅沥沥,越发衬得屋子里静悄悄。<br />
梁叙站在门口,握着门把的手没动。<br />
这才想起,路松明和冯跃庭似乎都提过,说梁青羽近来频频提及方从安。偶尔碰到时,她也的确表现得比过往熟稔。<br />
青羽从小跟路松明、冯跃庭来往,没大没小惯了,他不至于这方面也要在意。<br />
可晚上单独同对方外出,甚至要晚归?<br />
他不禁回想起路松明前些日子的玩笑话——“小公主最近不恋父,改恋爱了?怎么老是围着James打转?”<br />
他当时没放在心上。恋爱?什么恋爱?他女儿那点心思全往亲爹身上使了,哪有心思恋爱!<br />
今天这一出,梁叙直觉又是一场戏,可另一种可能让他不得不放缓外出的计划。<br />
梁叙将微微掀开一条缝的门推回去,关上了。<br />
他这时姿态表情仍旧平静,但朝外的步伐已经彻底停下。他甚至将刚穿好的鞋子、外套,一一脱下来,重新放回玄关的置物架。<br />
动作不疾不徐,却带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br />
“找他做什么?”梁叙走回客厅,在青羽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迭,手搭在膝上,一副准备跟女儿好好聊聊的架势。<br />
梁青羽嗅到一点危险的意味,与此同时,身体深处却在滋滋冒火花。<br />
她微微后仰,与梁叙拉开些许距离。“哎呀,就是普通的……普通的……”<br />
她努力找寻恰当的措辞,脸上真有急切一闪而过,仿佛真的为难——她连细节都做得这样好。<br />
最后,像是终于找到那个词,她早早备好的词:“算Dating吗?好不容易方叔叔有空,所以约他一起晚餐,顺便向他请教一些事。”<br />
梁叙这时表情已经算是难看,梁青羽却仿佛没看见,继续自顾自往下说:<br />
“我也没经验,不确定这样单独约会是否不好,虽然我要跟他聊的都是正事。不过我有跟路叔叔打听过,他说方叔叔是单身,所以就算我们一起晚餐,应该还……”<br />
少女像是这时才发现父亲在生气,慢慢停下了,眨了眨眼。<br />
“爸爸?”<br />
“你有什么正事需要跟他聊?”梁叙极快地抓到了重点,他的女儿为他预设的重点。<br />
“噢,”梁青羽像是微微怔住,“就是一些未来专业选择方面,我之前对脑机接口技术感兴趣,建方集团在这方面有很多投资,就找方叔叔了解了解。”<br />
她把同样一套说辞扔给梁叙,表情可以说是认真、严肃。<br />
到这一步还不够,她还要继续往下说:“我真的跟他学到很多,也掌握很多新的资讯。说实在的,很有助于我做决定。所以才想请他吃饭的,晚餐才显得郑重不是吗?”<br />
说到这,梁青羽屏住呼吸。她看不出爸爸是否相信。<br />
梁叙面无表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久到青羽几乎以为他要拆穿这场漏洞百出的表演了。<br />
他才忽然开口,面上仍旧看不出情绪好坏:“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些?”<br />
青羽心中几乎立刻有一个小人尖叫起来。<br />
她稳住心绪,继续往下编织谎言:“大约……几个月前?两个月、或者叁个月吧。怎么了?”<br />
怎么了?她说的这些,梁叙完全不知道。他可以忍受自己的女儿对别人有一些些的关切,好奇,哪怕是青春期的春心萌动呢。<br />
可是学业、未来、人生,这些,明明应该是父亲范畴内应当知晓、了解和掌握的。所有他的小孩这方面的问题,关他方从安什么事?<br />
他以为他们已经很亲密,就算从不曾明说,就算女儿还小,他们至少有某种默契了。<br />
否则,那些几乎可以用缠绵来形容的夜晚,客厅、沙发、紧紧的依靠和拥抱,究竟算什么?<br />
梁叙忽然有被背叛的错觉。<br />
这当然不恰当、不准确,但他的确有类似错位的感受。胸口像是闷住一口气,亟待某种发泄。<br />
按照平常,他恐怕已经翻脸了。可面前是他的小孩,当下的场景是在任何其他家庭都值得欣慰的事。他有什么立场翻脸、生气,甚至发怒?<br />
一忍再忍,还是没能忍住。梁叙望着对面的小孩,低声道:“你过界了,知道吗?”<br />
青羽的心再一次被抽紧。今天就是这样,一再掀起某种新高。<br />
她已经有些轻飘飘的,但仍要按捺住,慢慢道,可她似乎还是有笑容浮现出来:<br />
“是我过界吗?爸爸。”<br />
“我可以容忍你做很多事,但绝不包含这些。”梁叙声音彻底沉下去,脸色甚至可以用阴沉来形容。<br />
梁青羽轻笑一声,“别再自欺欺人了,爸爸。”她冷静地看过去:“难道我找方叔叔聊未来发展,会比你容忍我做的那些更糟?您到底认真考虑过吗?我们之间……”<br />
“考虑?考虑什么?”<br />
梁叙冷笑一声,语气变得咄咄逼人。<br />
他难道可以因为太过渴望,太过需要自己的女儿,就跟她发生关系?世界上没有这样的父亲。<br />
可他的小孩有比他更清醒也更残酷的灵魂。<br />
“考虑……如果失去我,你要怎么办?”
ͶƼƱ һ½Ŀ¼һ 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