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谦有些谨慎的问道:“陈律师……我接触过的陈姓律师里面应该没有你。陈衍是你什么人?”<br />
“別瞎猜了,我家里都不从事这行的。”<br />
狐狸平静的说道:“不像你,有人给你铺好了路,人生一帆风顺。”<br />
“呵,原来是小瘪三。”<br />
鱼嗤笑一声:“家里没人,也想混律所?你有人脉吗?还律师呢……授薪律师吧!<br />
“不知道从哪听了点半真半假的八卦,还以为拿到把柄了?”<br />
所谓授薪律师,也就是没有稳定的案源,只能从其他律师那边接委託单的打工律师。因为没有人脉、没有案源、没有团队,所以如果做独立律师就很难接到什么大单子。<br />
做不到律所合伙人,终究还是打工人。没有什么影响力可言,更不可能拿到什么关键的、足以威胁到他的情报。<br />
莫谦对这种人有著相当高的优越感……毕竟他手下就有很多打工人。<br />
“未必吧。”<br />
狐狸笑了笑:“窃取个人信息这种事,虽然算不上大、但也不小。最关键的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其实不少的,莫总。”<br />
看了一眼兔子和浣熊,狐狸继续说道:“你们公司的那个大数据算法……其实根本就是套壳的吧。<br />
“所谓的『依靠用户画像精確分析兴趣需求』的大数据算法,其实都是假的。真相是你们公司的输入法本身就是一个木马程序——它在后台监控用户的输入与瀏览记录,在手机端甚至监听麦克风和其他软体的使用记录。靠著这些情报,才能分析出用户画像。<br />
“购乐集团最开始想要购买你们的算法,后来买下了你们整个公司,就是因为知道你们根本就没有什么算法。那你觉得,如果这件事曝光出去,购乐集团是会壁虎断尾,还是死保你们呢?<br />
“这已经算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了,绝对属於『情节特別严重』的范畴。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或恶劣社会影响,至少五年起步是有了的,如果引起社会的强烈关注,只会多不会少。”<br />
说到这里,狐狸看向了浣熊和兔子,发出了朴实、简洁而有力的询问:“这样的一个人,你们信得过他的话吗?”<br />
“——没我变票,死的就是你们!”<br />
鱼怒骂道:“演什么呢?演得像一朵白莲花!说得好像你们不想弄死其他人一样!”<br />
他彻底不装了,直起身子来。<br />
甚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將自己的面具一把摘掉!<br />
那像是粽子一样的胖脸、以及闪烁著狡诈光芒的黝黑小眼睛,此刻迸出一根根的血丝,看上去充满了狠厉的味道。<br />
“来啊,我摘了面具了!这犯规吗?杀了我?!”<br />
莫谦对著主持人怒吼著。<br />
他的面目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迸起。<br />
……躁狂?<br />
兔子怔怔地看著他,感觉有些胆寒。<br />
见没有得到主持人的回应,莫谦便骂骂咧咧地一把將自己手中的面具摔在了桌子上。<br />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才能投死我。”<br />
莫谦呵呵冷笑一声:“拼手速,是吗?那就看看是狼死,还是我死!”<br />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变票了。 就算那三个人合作也好——不管他们怎么投,莫谦都要跟他们的票。<br />
他知道,在浣熊不与自己合作……或者说,在他骗不到浣熊的票的情况下,几乎就已经无法通过自己的回合了。<br />
靠前的讲述人的优势有多大,靠后的讲述人的劣势就有多大……<br />
这该死的游戏,根本就不公平!<br />
但好在,只要能杀掉狼和狐狸这两个聪明人,他就还有一线生机!<br />
兔子和浣熊这两个女孩,看著年纪都不大,也远没有那么坚定。<br />
只要没有狐狸和狼捣乱,他还是有把握能说服她们的!<br />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正好到了意识到钱的重要性的年纪。一个上市公司的高管席位,几百万的封口费,大概就够了。<br />
关於这个,他倒是不打算后悔或是赖帐——哪怕主持人说的都是真的,他也不打算再参与下一场游戏了。<br />
他还有著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公司……以及自己的荣华富贵等著去享用呢!<br />
莫谦的筹码足有八枚。哪怕不算通关奖励,也够用了!<br />
其中一枚用来復活,剩下的都可以留著当底牌。<br />
他就说……为什么有一些公司能兴起得那么迅速。要么就是突然弄出来一些莫名其妙的超前科技,要么就是有著高明到毫无理由的投资眼光。<br />
——原来都是一群作弊者!<br />
呸!<br />
但他现在也要成为这样的作弊者了!<br />
万岁!<br />
只要能买通这俩女孩,那么他就有机会能拿到她们手里的筹码。<br />
购买也好,抢夺也好。她们手里大概得有十几枚筹码。<br />
那些愚蠢的凡人,根本没有意识到岁月筹码的价值!<br />
什么拿它杀人、靠它学习技能……这种野蛮而原始的行为,根本没有用。<br />
他们根本就不会用!<br />
金融,金融才是这个世界的王者!<br />
如果能够精確回到过去的某一个小时的话,他几乎就是股神!<br />
不,不是几乎——如果一个人能预见未来、也能返回,那么他就是股神!<br />
十几次的修改歷史……他的財富,能轻而易举的膨胀几十倍、上百倍!<br />
购乐集团算什么?<br />
——他能直接反过来把他们收购!<br />
光是畅想这些事,莫谦就已经兴奋到浑身颤抖了。<br />
果然,莫谦的心中迴荡著满足与自信。 这个世界,见识就决定了一切!<br />
而莫谦所说的话,也显然难倒了浣熊和兔子。<br />
她们也確实不知道,如何才能在没有队內语音、甚至没有纸笔,而且对方铁了心要跟票的情况下,將指定的目標投票出局。<br />
但很显然,和平已经不可能了。<br />
“要不我们……写血书?”<br />
看了一眼被莫谦摘掉的面具,浣熊有些迟疑:“可以用我的面具。沾上地上的血?”<br />
“是个好主意。”<br />
白兔赞同道。<br />
“唯一的问题是,这样的话……”<br />
狐狸看向明珀:“『狼』也有可能会被投出去。就算我们三人投了同一侧无人变票,那其实莫总也只有一半的概率会死。”<br />
另外那一半的概率……就是莫谦恰好猜对了。<br />
那样的话,就是作为敘述人的明珀出局了。<br />
“哈,我这边是无所谓。”<br />
明珀笑了笑,声音之中没有丝毫颤抖,反倒是有了些许兴奋:“不如说,就该这么干啊。”<br />
直到如今,他才终於感觉到了刺激的感觉。<br />
仿佛皮肤变得异常敏感,就连每一根汗毛的颤抖都变得无比清晰。一道道细微的电流如虫蚁般在脊背爬行,就连牙齿都感觉到微微发麻。<br />
明珀先前所说的话,並非是虚张声势。<br />
他真的愿意和莫谦赌命——不是“寧愿”,而是“想要”。<br />
比起先前更为复杂的隨机投票,如今这单看莫谦一人的结果,直接定二人生死的赌斗,更让明珀感到刺激!<br />
就在这时,明珀眼前突然闪过一丝记忆的碎片——<br />
他穿著翼装,站在雪山之巔。<br />
如同跳崖一般,向前扑去!<br />
並非是从直升机跃下,而是直接擦著悬崖,就这样自高空一跃而下!<br />
他的头朝下,无数尖锐的碎石、耸立的山岩,从他身边擦过。<br />
他就这样张开双臂,自雪山之巔飞过嶙峋碎岩、飞过山崖与森林……直到他看到村庄,才骤然开伞。<br />
记忆碎片至此结束。<br />
明珀却清晰无比地记得——那时的他,心臟是如此剧烈地跳动著,他的情绪是如此的亢奋。<br />
“……原来如此。”<br />
明珀自己也有些恍然:自己並非是没有恐惧心。<br />
或许他只是恐惧比常人更淡。 能让他感到刺激的情绪閾值,比常人更高……大概就像是能全程心如止水、心平气和的玩完鬼屋或者恐怖游戏的那种程度。<br />
只有更刺激、更危险的游戏,才能让他感到存在感。<br />
而他也確实在追寻这种刺激。<br />
——莫非我最后是死於某种极限运动吗?<br />
明珀脑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br />
见明珀同意,浣熊也就解开了自己的面具,开始准备製作“血书”。<br />
而看著浣熊面具下那清丽的容貌,兔子怔了一会,突然睁大眼睛:“等等,浣熊……你是不是音符的那个……茉莉酱?”<br />
兔子想起来了,她曾经在深夜刷到过对方的短视频!<br />
看到那个戴著白头盔、穿著白色连衣裙、骑著白色摩托车的身影,兔子確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哇她好帅啊”。<br />
可跟著刷了刷她的视频,兔子的想法就变成了“这內裤都露出来了,会不会有点擦边”、“穿这么少她不冷吗,我这个天骑电动车都嫌冷”、“骑车穿裙子不安全吧”之类。<br />
但又刷了几个视频,兔子的想法就又变成了“总感觉早晚得出事”。<br />
想到这里,兔子看了看浣熊。<br />
……果然还是出事了。<br />
她心想。<br />
“你认识我?”<br />
浣熊有些愕然,又有些惊喜:“你是我的粉丝吗?”<br />
“呃……算是。”<br />
兔子含糊不清地答道:“我记得你大概有十万粉。”<br />
“不太到,七八万吧……”<br />
浣熊有些害羞地说著,对兔子的好感提升了不少。<br />
“那就有趣了。”<br />
狐狸突然开口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剩下的所有人里面,是不是除了狼之外……全都是某种意义上的『网络名人』?<br />
“莫非玩家的选择和这有关?还是说只是巧合?”<br />
“也有可能是现代网际网路社会真的很容易出名吧……”<br />
兔子却没有回应,只是含糊不清的说道。<br />
“哼。”<br />
而莫谦嗤笑著,直接双手一按扶手,乾脆利落的投完了票。<br />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著心中的焦虑,抬头看向狐狸:“我真是有点不明白……她们两个也就罢了。你是怎么想的?”<br />
狐狸则声音低沉,心平气和:“什么怎么想的……”<br />
“上一轮的投票啊。” 莫谦咧开嘴笑了笑,心情变得平和了一些,没有之前那样狂躁:“熊和蝴蝶作为回归者,一眼就看出了『狼』是最危险的傢伙。上一轮他们就是要故意票死他……你怎么知道我会跳反的?还是说,你也是隨机投票的?我可不信你这种狡猾的傢伙会相信运气。”<br />
按正常的逻辑来说,狐狸这种老谋深算的傢伙应该优先把狼干掉才对。<br />
当时他不知道自己会变票、也不知道熊和蝴蝶是有经验的回归者,当时最危险的明显就是行为不可预测的狼——狐狸这种足够理性的人,应该最討厌的就是不可控才对。<br />
狐狸只是笑了一声,却並没有直接回应他。<br />
直到他们三人阅览了浣熊用面具所写的“血书”,双手拂过扶手並在左手稍稍用力,投下了同一张票。<br />
“鱼”刚刚就已经投完了票,剩下三个人投票速度很快。根本用不完这五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有了结果。<br />
“——第三轮结束。”<br />
而主持人则公布了结果。<br />
那一瞬间,莫谦下意识攥紧了手。<br />
……究竟会是谁?<br />
是他,还是狼?亦或是……有人变票,这一轮平安度过?<br />
不管之前怎么想,此刻莫谦確实將心提到了嗓子眼。<br />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大腿都止不住地哆嗦……<br />
等待结果公布的短短几秒时间,甚至比处刑还难熬!<br />
终於,主持人的答案公布:<br />
“少数派为:鱼。<br />
“——即將执行【处刑】。”<br />
“我就知道!我他妈就知道贏不了的!”<br />
鱼瞬间失去了体面,一边用力锤著扶手、一边身体直接瘫软在了椅子上。<br />
他的嗓子破了音,声音却愈发巨大:“你们都是一伙的,没人能赌贏你……黑箱,是黑箱!”<br />
“我们不会用那种手段。”<br />
主持人有些不悦:“游戏是绝对公平的——不要以为你用过那些作弊手段,別人就都会用。”<br />
“骗子!我不信!我不能死,我有钱!”<br />
鱼逻辑混乱地叫嚷著。<br />
他失禁了。<br />
鱼想到了狗当时躲避达摩克利斯之剑时那矫健的动作,可他根本做不出来……因为他的双腿已经彻底发软、发麻,连站都已经站不起来了。<br />
“我不信——”<br />
他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被淹没在瞬间降落的巨剑之中。<br />
伴隨著地面的震动。<br />
剎那间,聒噪的声音消失无踪。房间再度变得寂静。 一根又一根的巨剑,或是插在桌子中间、或是落在座位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座的墓碑。<br />
圆桌仅剩四人。<br />
游戏,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