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br />
闻言,那个合成声发出恐怖的笑声。<br />
而很快,有什么东西滑动的声音响起。伴隨著麦克风的杂音与按下什么按钮的声音,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br />
“——正確,顾老师。”<br />
那的確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好久不见。<br />
“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常寧。”<br />
但比明珀想像中的要大一些,至少肯定已经成年了。<br />
他的声音很是沉稳、乖巧,一点都听不出先前的疯狂。仅从语气判断,甚至会给人一种“乖孩子”、“好学生”的感觉。<br />
只能说……有些人戴上了面具,但其实是摘下了面具。<br />
“常寧常寧,长乐安寧……”<br />
明珀沉默了一会:“抱歉,老师不记得你了。”<br />
意料之外的,对方却没有什么反应。<br />
反倒是理所当然一般:“毕竟我是个失败者嘛。<br />
“当我一次又一次被您按著头浸到水里的时候,我就已经有所察觉了。<br />
“我永远怀念集训队的时光,如同我永远喜欢可儿。但我知道,我和她不是一路人……<br />
“我没有才能,是个loser。我考试成绩不好,上不了好大学;我也选不进省队,过不了单招。到头来,两边都在选,两边都没选上。”<br />
“——所以,”明珀一边悠然射箭,一边开口问道,“你憎恨我?因为我拖著你一直在训练,结果让你两头都没有顾上?”<br />
“……不,不是的。其实我……”<br />
对方正在整理思绪,吞吞吐吐的说著什么。<br />
失去了变声器之后,他的声音变得明显弱气且懦弱了起来。<br />
结果就在这时——<br />
“哦,好。”<br />
突然,明珀点了点头,轻快的说道:“我明白了。”<br />
他將右手放到桌上,掏出那把小刀、左手反握猛然发力。<br />
一刀便將自己的小指剁掉!<br />
“——啊?!”<br />
这一幕显然让对方震惊了。<br />
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个一问一答的游戏还没结束吗?<br />
他还以为在自己的面目被揭露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呢!<br />
而这血腥的一幕,显然让对方畏惧了。 甚至就连婚礼进行曲都戛然而止,气球更是没有继续下落。<br />
“还蛮贴心的嘛……”<br />
明珀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因痛苦而显得狰狞的笑容:“没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看来……如果我在前面遇到生命危险,你也会偷偷放水把我饶过,对吧?<br />
“毕竟你的目的就是让我在这里做出抉择——而在你看来,我已经做出了选择?哦,抱歉。老师忘了……该你问了,是吧。”<br />
“……我確实有问题要问。”<br />
那个声音沉默了好一会,才无视了顾涛刚刚的疯狂举动、接著说道。<br />
而在这时,婚礼进行曲继续渐入,气球也渐渐落下。<br />
已经缓过来一些的明珀,则继续张弓搭箭。<br />
此时,那流血不止的右手小拇指、也在这时停止了流血。<br />
也就是对方被明珀的行动震惊,否则他肯定能注意到——那原本被铁丝贯穿的右臂,如今基本上已经恢復了过来。<br />
他只是继续问道:“你相信命运吗,老师?”<br />
“你觉得呢?”<br />
明珀反问道。<br />
“我觉得您是相信的,我也是。”<br />
那个忧鬱的少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可儿之后可能会死……因为抑鬱而自杀。”<br />
明珀並没有回话。<br />
於是对方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其实是从未来回来的。<br />
“就在两年后,可儿自杀了。並非是割腕,也不是跳楼……而是跳入了我们当年集训时的游泳池。<br />
“她的遗书说,她再也承受不住压力了——生母拋弃了她,后妈虐待她,而她的亲生父亲对此熟视无睹,只顾著自己的事业、只让她忍让、只让她努力训练,但也终究是她唯一的亲人了。<br />
“直到她入选省队的那天……她一晚没睡,回来报喜。他却喝醉了酒打了她一顿。”<br />
他缓缓说道:“我不是她的男朋友,我们还没有在交往。但她自杀前,打的最后一个电话就是我的。<br />
“我听著她在哭……我听著她说了很久。我半夜十二点骑著车一路狂奔……但最终还是没赶上。<br />
“我听著她的呜咽、我听到她的挣扎,我听到她在喊救命。我听著她死去。手机的防水功能很好,即使是下沉时也没有掛断通话。<br />
“——我没能赶上。”<br />
常寧再度强调道。<br />
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话,还是在对明珀说话。<br />
“所以……我就想要改变过去。<br />
“让那个男人懺悔,或者让他死去。如此一来的话,歷史就能被改变了吧。”<br />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吗。”<br />
明珀如此说著,最后一根箭矢落下。 左侧的六颗气球全数击落,右侧则击落了五颗。<br />
隨著所有的气球爆炸,右侧的黑沙渐渐燃起了火焰。<br />
——哪怕只有一颗气球落地,也是必死无疑。<br />
而明珀看了一眼蔡景怡,问道:“她可是你女儿啊。你又是怎么想的?”<br />
浑身淋满清油,散发著刺鼻味道的蔡景怡没有任何反应。或者说,她是装作没有任何反应……但她指尖那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小动作,就已经证明了她听到了。<br />
“这样啊……”<br />
明珀嘆了口气:“那我大概就懂了。”<br />
婚礼进行曲结束,房门打开。<br />
明珀走上前去,从满地的气球残骸中,捡出了唯一的一张磁卡。<br />
那与其说是磁卡,不如说是贺卡。它就是那种学生们有时候会买来送给同学当生日礼物的明信片。<br />
【常寧:生日快乐!】<br />
【——顾可儿】<br />
上面只写了这两行字。<br />
在明珀看来,这是稍微没那么有诚意的一张手写贺卡。上面並没有其他的祝福语,也没有绘製图案或是盖上自己的小印章。算是最简洁的生日贺卡了……多少有些例行公事的味道。<br />
但很显然,这或许是常寧所收到的所有生日礼物中最重要的一张。<br />
当然,也或许是唯一的一张。<br />
蔡景怡猛然抬起头来,用期盼的眼神看著明珀,不断唔唔的暗示著什么。<br />
似乎是希望他能帮自己解绑。<br />
“这个时候,你又有反应了啊。”<br />
明珀笑了笑:“那我大概就知道,你们是怎么离婚的了。”<br />
他说著,左手抱住了蔡景怡的脑袋。<br />
而就在这时,他的右手突然发力、突然將小刀斜向上刺入了蔡景怡的喉咙!<br />
“乖,別怕。”<br />
明珀柔声说著:“很快就结束了”<br />
他就这样抱著她,遏制住她的挣扎,直到她渐渐失去了呼吸。<br />
而对於明珀突然杀死了前妻的行为,常寧却没有任何错愕的反应。<br />
似乎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也或许,他就是想要看到这一幕。<br />
这证明了,蔡景怡確实就是逃走的。<br />
面对共同负担的债务,她拋下了女儿逃走了,並且在那之后都没有联繫过他们。所以面对可儿的死,她並没有反应——因为在她的心中,她的女儿顾可儿早就已经死了。<br />
“所以呢,你满意了吗?” 明珀抬起头来,缓缓开口:“让我来见你吧。”<br />
短暂的沉默过后,前面通道尽头的门打开。<br />
那是一间电梯。<br />
明珀走了过去,发现上面除了刷卡的位置之外,只有两个按钮。<br />
“上”或是“下”。<br />
“往上走,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如果往下走,你就可以见到我。这张卡只能使用一次,你会怎么选?”<br />
常寧平静的声音响起。<br />
不再变声之后,他似乎失去了那种亢奋的中二感,反而变得有些紧张。<br />
“那还用问吗?”<br />
明珀笑眯眯的说著:“你还欠我三个响头呢。”<br />
“……你如果真是顾老师,该有多好。”<br />
对方嘆息著:“如果她的父亲真有这么强大……该多好。”<br />
似乎在发泄之后,就冷静了下来。<br />
“不装了吗?也好。”<br />
明珀缓缓说道:“那我也不用装了。”<br />
隨著电梯逐渐下行,灯光渐渐变得昏暗、血红,灯光忽明忽灭,变得不稳定。<br />
明珀身上属於“顾涛”的偽装逐渐脱落,露出了下面比顾涛更为高大、更为强壮、更加英俊、更加年轻的面容。<br />
“后辈,听我一句劝……”<br />
常寧的声音似乎满是疲惫、又似乎隱藏著几乎无法控制的疯狂,声音之中逐渐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呜咽:“欺世游戏……还是见好就收吧。真的……”<br />
“那可不行。”<br />
明珀笑了笑:“你是个loser嘛。你的意见,我可不太能听。”<br />
他说著,电梯门打开。<br />
“是吗?是吗!”<br />
而在这时,对方的声音也渐渐充满了狂气、歇斯底里:“那我就明白了……你和他是一样的人啊!怪不得会到我这里来——”<br />
明珀抬起头来,看到了对方的样子。<br />
如同绿巨人一样狰狞而庞大的身体,身上满是切割与缝合的痕跡,与那少年声音完全不同——是如同科学怪人一样的姿態。<br />
头颅、手臂、胸肌、腹肌、大腿、双手。<br />
每一块躯体,都曾经属於不同的人。<br />
“你活著,就是祸害!你只会害死更多的人!”<br />
他吶喊著:“那就让我来制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