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С˵ > 江左伪郎 > 第15章 华公真名士
王导府宅,热闹非常。<br />
此时王导正在宅內大宴宾客,所请的都是南国顶级名士。<br />
王导坐在上位,跟他的族兄王敦不同,他个头並不高大,也不威猛,穿著倒是相差不大,宽袍大袖,王导长得和善,眉目温和,肤色白净,脸上总是洋溢著无比亲切的真诚笑容。<br />
与他对席而坐的,是个年长的名士,唤作贺循。<br />
这位號称是当代儒宗,算是南国名士的带头大哥级人物。<br />
王导和贺循身边又各坐二人。<br />
一人是纪瞻,一人是陆曄。<br />
还有许多成名已久的名士,坐在他们之后,场面十分热闹,此时宴会已进行了一半,眾人各自为乐。<br />
有僕趁此机会,悄悄来到了王导的身边,在这位大人物耳边低语了几句,又將一张纸条递给了他。<br />
王导低头看向纸条,愣了片刻,忍不住放声大笑。<br />
“华公真名士也!”<br />
他身边几人听闻,都停止交谈,看向了他,远处那些名士以及年轻后生们,竟也安静了下来,惊讶的看向王导。<br />
“茂弘,什么事让你如此开心?”<br />
贺循开口问道。<br />
“数日前的广陵城之事,不知诸位可知否?”<br />
贺循有些困惑,显然是不知情的,他看向了纪瞻,纪瞻看起来比贺循更温和些,他跟贺循同为南国士林的领袖级人物,一人名望更高,一人能力更强。<br />
纪瞻不爱说话,只回了一句:“似是听过。”<br />
陆曄说道:“王公是说南渡的那位羊氏后生吧?听说他在广陵跟诸才俊辩论,使他们不能反驳,家中几个小子津津乐道,这都是后生们喜欢谈论的事情,王公怎么也在意这件事呢?”<br />
王导回答道:“听闻华公点评这羊氏后生,说『此子南渡,吾等无寧日』。”<br />
“今日才知道他点评的不虚啊。”<br />
“我早些时候往渡口派去马车,迎接宾客,有一人自称我內侄,借了二车,往城內羊侍郎宅中,我还困惑这到底是何人,现在看到这纸条,终於是明白了。”<br />
王导將手里纸条示给眾人看,就看到上书几个大字,『泰山羊慎之,今借王公马车一用,多谢。』<br />
陆曄也跟著笑了起来,打趣道:“胆大妄为,却不失风趣,不像是羊氏子弟,像是王公家的,说是內侄倒也合理。”<br />
坐在后方的那些年轻人也低声议论了几句,有人欣赏,有人不悦。<br />
贺循此刻才从身边人口中得知了广陵的事情。<br />
他开口点评道:“无论他出於什么想法,也算是帮助了许多受困的百姓,茂弘家里马车甚多,给他借用便是,就当是奖励他在广陵的善举。”<br />
王导点著头,“贺公所言极是,此子有善举,不过,让他的善举真正实现的,还是广陵的那些名士,是他们广施恩德,救助穷困,依我看,这些人才是最该奖励的。”<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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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循又说道:“无论是提出善举的人,还是执行善举的人,都该得到奖励,这不分轻重,有能力救济的便自己救济,没有能力救济的就號召大家一同救济,人人向善,则天下大安。”<br />
“確实如此。” 王导再次点头,“南北士人和睦,一心同德,一人號召,万人出手,若天下皆如此,何愁不治呢?”<br />
在座的名士们皆点头曰善。<br />
纪瞻看向王导,低声问道:“羊氏子弟出行,竟还缺马车?”<br />
一旁的陆曄悠悠的说道:“一听便知,凶伯岂能容雅士?”<br />
他又说道:“王公若看重这后生,不如早些將他叫到身边,多行教诲,跟那凶伯同处一宅,早晚得身败名裂。”<br />
.......<br />
次日,天刚刚亮,羊慎之便起了身。<br />
王淳去催促早餐,杨大则为羊慎之更换衣裳。<br />
羊慎之低声说道:“稍后到了羊聃那边,大兄勿要离开太远,守在门口,若听的我摔杯为號,则即刻拉著王淳进来,护我左右。”<br />
杨大大惊,“羊聃会害你吗?”<br />
“此人又坏又蠢,却不自知,我实在不能揣摩,每次都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就跟先前吩咐你那样,不必太担心。”<br />
杨大有些犯难,“那你还能完成那什么试炼吗?”<br />
羊慎之轻笑,“我之所以那么跟羊曼说,提出试炼,一是为了让他心动,觉得能用我,二是让他心安,觉得能治我,三是为了到达建康,劝諫羊聃並不重要。”<br />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別的东西。”<br />
“我们需要钱,需要田地,需要属於自己的房子....如果有机会,我还想....反正,我们不会等太久的。”<br />
杨大这才放下心来。<br />
等吃过饭菜,羊慎之这才领著左右二人,前去拜见羊聃。<br />
齐家之事,虽然只是说给羊曼听的,但是羊慎之也不能完全不在意,如今谋划都不曾展开,身边还有王淳这个盯梢的,这要是被羊曼忽然叫回京口,则大事不成。<br />
王淳和杨大留在了门口,羊慎之独自走进了堂內。<br />
羊聃坐在上位,吃著手里的茶水,装模作样。<br />
“拜见二伯父。”<br />
羊慎之行了礼,就擅自坐在了一旁。<br />
老僕面露难色,羊聃放下手里的茶盏,正要质问,羊慎之忽问道:“二伯父能否给我些钱財呢?”<br />
羊聃闻言,气笑了。<br />
他从未这么生气过,平日里,別人就只是多说几句,都被他各种羞辱,要么就是殴打,就是打死也无碍,故而凶名在外。<br />
他还是头次遇到这种无耻,不要脸,也不要命的。<br />
“遇到长辈不先问候身体,却先说钱財,著实无德,不孝,来人....”<br />
就在羊聃准备喊人进来行刑的时候,羊慎之说道:“二伯父有所不知。”<br />
“我跟您要钱,就是为了帮伯父谋划大事。”<br />
“我知道二伯父正为了朝中之事而著急,大伯父在书信里没有告诉您吗?” 羊聃愣了下,不屑的看著他,“你能帮我什么?”<br />
“帮伯父解燃眉之急。”<br />
“笑话!我有何急?”<br />
“我听闻朝中在秘密筹备登基的事情,殿下暗中跟亲近表达心意,有大臣劝进,有大臣反对,劝进的那些人一定成功,必有升迁,反对的人会得到殿下的信任,往后必得赏赐。”<br />
“可伯父呢?您是丞相府旧人,不跟王公等人亲近,又不能受殿下密令,大好机会,就这么错失在眼前,失了封侯拜相的机会,这不是燃眉之急又是什么呢?”<br />
羊聃大怒,“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得到殿下密令?”<br />
“是大伯父所言。”<br />
羊聃愣在原地,过了片刻,他才抱怨道:“大兄倒是什么都跟你说。”<br />
“二伯父,难道你就没有建功立业的志向吗?”<br />
“若没有志向,我又何必出仕?你要钱到底是想干什么?再不直说,我便罚你!”<br />
羊慎之依旧是那慢条斯理的模样,“二伯父难道不觉得现在是很好的机会吗?”<br />
“过去那些只会清谈的士人,自以为清高,轻视伯父这样的实干之臣,多有微词,但是,现在伯父只要给他们看看自己的才干,就足以让他们明白自己的愚钝,爭著抢著来与伯父结交。”<br />
“等到伯父好友遍布各地,拥护者数以万计,无论是晋王殿下,还是王导王敦,哪个敢再轻视伯父?”<br />
羊聃抓了抓自己的鬍鬚,“你別以为吹捧我几句,我就会信了你的浑话。”<br />
“大兄可以让天下士人爭抢著依附,我又怎么能做到?”<br />
“你莫不是来我家骗取钱財的?”<br />
羊慎之回答道:“我初到广陵的时候,看到有大量逃难的士人,穷困潦倒,再到京口,建康,都看到了类似的人,尤其渡口最多。”<br />
“伯父要是能拿出一些钱,在建康的两个渡口修建义舍,专供南下士人暂时落脚休息。”<br />
“伯父应当知晓,这些士人当下虽穷困,可往后必受重用,现在救济的穷苦人,往后可就是各地的官吏。”<br />
“这件事一旦做好,伯父的名望必然高涨,士人感恩戴德,稍加时日,国內就没有人再敢轻视伯父了,王导一直都在做这样的事情,也因此名扬天下,伯父实干之才,难道还不如他们吗?”<br />
“况且,往后还能选择逃难的泰山良家,或为我门客,或为我僮僕,多购置田地,安置他们...当下所支出钱財,往后必十倍百倍而归。”<br />
羊聃舔了舔嘴唇,“你觉得多少钱合適?”<br />
“不需太多,一百万钱足矣。”<br />
“我给你十万钱,完成这件事,若是办不好,我必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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