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內,只有伯侄二人。<br />
羊慎之被急匆匆的请到了宅院里,羊聃让僕人们全部离开,只留下羊慎之来密谈。<br />
“方才,奉朝请周嵩前来找我。”<br />
羊聃竟將方才所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告知给了羊慎之。<br />
“呵,说是什么为了大兄的事情而来,我有意装作不知,询问了几句,这廝果真是暴露了目的,什么为了大事,他分明是眼红义舍!!”<br />
“当初只有王导开设义舍接待士人,这些人不敢去招惹,如今你操办的极好,他们就有了心思,想让你跟王导斗起来,他们好从中取利,插上一脚!”<br />
听著二伯父的话,羊慎之抬头看向羊聃,眼里满是惊讶。<br />
“怎么?你还是听不懂??”<br />
“侄儿听懂了,只是没想到二伯父竟如此袒护侄儿。”<br />
羊聃哼哼了两声,“我很不喜欢你。”<br />
“但是,你確实有些本事,我给你十万钱,本是想让你跟我低头请罪,没想到,你不但拿下了宅院,几日之內,就操办开张,弄得全城瞩目。”<br />
“多谢二伯父夸讚。”<br />
“可我还是不喜欢你,你这个人,自私自利,无礼至极,也根本不在意宗族,不必谢我,也勿要因此觉得我好说话,我不是袒护你,我是为了宗族著想!”<br />
“喏。”<br />
“我不知你到底给大兄说了什么,让他转变了想法,本来晋王殿下都准备跟大兄商谈婚事,想择一公主嫁给我侄儿的,这下,只怕也悬了。”<br />
“可大兄既这么做,必有他的道理,我不能反对,他没让我参与,那就是想让我继续服侍殿下。”<br />
“我不想失去义舍,不想让別人介入,可也不想得罪殿下和他身边的那几个狗东西,这些狗东西装的人模狗样,却没什么气量,竟会使些坏伎俩。”<br />
“你要帮我拿出个主意来,否则,我必以家法处置你!”<br />
羊慎之重新打量著面前的羊聃,看了片刻。<br />
“伯父,人家要做什么,那是人家的事情,若是按著对方的思路走,永远只能慢人一步,故而,伯父不必告诉我不想要什么,只需告诉我,想要什么。”<br />
羊聃一愣,不屑的看向他,“小子勿要张狂,不过侥倖办成了义舍的事情,就敢说这般大话?”<br />
“大话?如此说来,伯父的志向不小。”<br />
羊聃抿了抿嘴,眼里的凶狠隱匿了些,“我想当曾叔祖(羊祜)那样的名臣,安邦兴国,扬名天下,为天下人所敬仰....”<br />
“办不了。”<br />
羊聃大怒,“你这竖子,敢戏弄...”<br />
“伯父勿要急躁。”<br />
羊慎之起身,几步走到了羊聃的身边,坐了下来,压低了声音。<br />
“伯父,事情总得一步一步的进行,没有一步登天的道理。”<br />
“我之所以说办不成,不是怀疑伯父的才学,只是觉得伯父性格暴躁,不会听从我的建议来行事。”<br />
“哦?你且说来听听?” “伯父,要当名臣,首先得当名士,风评名望要极好,当下伯父在外有凶狠暴躁的风评,这就坏了根本,若要实现志向,需先解决风评的事情,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br />
羊聃眉头紧皱,“那都是小人的污衊而已。”<br />
“伯父,其实这风评名望的事情,並不难。”<br />
羊聃哼哼著,“你的风评倒是不错,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別人夸你...那些小人却只盯著我污衊。”<br />
“我欲跟伯父说些机密,这些话却不能教第三个人知晓。”<br />
“好,你说吧。”<br />
“所谓名士,多是包装作假。”<br />
“首先就是人设,要做名士,先要有个特点,或宽厚,或清白,或有什么特长,书法,诗赋都可,想好了人设,就要苦心经营。”<br />
“明面上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情,都一定要符合人设,不能偏离,等有了自己的固定形象,就可以找那些有大名声的名士了。”<br />
“多蹭一蹭他们的名声,跟他们做一些风雅的事情,搞一搞团体,炒一炒热度,让更多的人知道,要是有个固定的组合,时不时就合作行风雅事,那是再好不过。”<br />
“当下名士太多,因此,需创新,与眾不同,要有自己的特点..要抓住每个机会..最好找那些大名士,大家共同扬名,只要能让他们也获得好处,他们就一定不会拒绝...”<br />
羊聃嚇坏了,羊慎之所说的一些词,他虽听不懂,却能明白其中的恶意,那绝不是什么好词。<br />
他瞪圆双眼:“你,你,岂能將名士说的这般不堪!”<br />
羊慎之冷酷的说道:“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分清楚偽装和真实。”<br />
“我听闻,族內的某位尊长,就总是分不清这一点,当著自家人的面,还要故弄玄虚,做出一副名士的模样来,不谈论世俗,这样的行为早晚会给自己招惹祸患。”<br />
羊聃深吸了一口气,他再次看向羊慎之,“我在外头的名声不好,同僚都不愿与我多往来,大兄几次跟人引荐,也没有效果,汝有什么办法?”<br />
“先前我去孔衍的府邸,见到了他的儿子,而后,孔衍就抓住了机会,说他儿子见到我之后如痴如醉,开始反省自己的过错,风评竟开始好转。”<br />
羊聃问道:“我也可以效仿?”<br />
“可以效仿內在,但是不能照搬,另外,那孔惔年轻,我还能给他垫背,但是却不足以给伯父垫背。”<br />
“那,找大兄帮忙?”<br />
“大伯父也不行,二伯父,这建康城內,谁的名望最高?”<br />
“王导?周顗?”<br />
“就王导了,我们就借他的名头,来重塑二伯父的风评!”<br />
羊聃竟有些紧张,他捏紧拳头,再次问道:“那周嵩所说的事情呢?不管了?”<br />
“伯父就按著他所说的去做,我想办法以此为藉口,用王导的名气来改正伯父的风评。”<br />
羊聃点著头,缓缓看向羊慎之,“你为什么要帮我做这些?就如你方才所说的,私下里要说实话,勿要提什么宗族亲情之类的虚话。”<br />
“我要一百万钱。”<br />
“你缺钱?”<br />
“身无分文。”<br />
“来人啊!” 羊聃对著外头大叫道,许久之后,老僕打开了门,走了进来。<br />
羊聃低声说道:“我先將定钱给你,若能办成,我再有重赏。”<br />
......<br />
梧桐。<br />
有整整六辆大车停靠在库院內。<br />
杨大带头,跟著下人们搬运箱子,这些下人都是杨大所找来的,多是憨厚老实,也不怎么说话,只是跟著杨大干活。<br />
一箱又一箱,就这么搬进了库房,杨大又进行清点,里头装著布帛,茶叶,各制钱,还能依稀看到有佩剑,华服。<br />
杨大忙活了许久,气喘吁吁,回到羊慎之身边,一脸的不可置信。<br />
“这是送了多少东西啊,他怎么变得这般大方了?”<br />
“二伯父向来豁达豪爽。”<br />
羊慎之说著,又吩咐道:“找几个青壮,分发武器,让他们看好库房。”<br />
“好。”<br />
羊慎之回到了堂房,孔昌和邓岳很快就被叫了过来,二人坐在了他的身边,杨大关上大门,亲自守在门口,不许他人靠近。<br />
“伯山这几天做的极好,已经有人开始看上我们这边的成果了。”<br />
孔昌有些生气,“是何人如此大胆?!”<br />
“公兴不必动怒。”<br />
羊慎之平静的说道:“这是好事,若是我们做的不够好,哪里会有人在意呢?这邀请名士的事情,得儘快进行了。”<br />
“公兴,你明日就帮我去邀请陆始,孔惔二人,让他们带上些朋友,后日来梧桐赴宴。”<br />
“喏。”<br />
“伯山,我已经让王淳去採购宴会所需的东西,你不必费心,我伯父送来了不少好东西,就放在库房,这些东西,不能只是摆起来,要多使用,库房之物,你可以隨意动用,不必事事告知。”<br />
“喏。”<br />
......<br />
大市。<br />
带著下人们前来採购的王淳,此刻却遇到了一个友人,十分的欢喜。<br />
这个友人,亦是高门的奴僕,过去跟著他主人来拜访羊曼的时候,跟他有了交情。<br />
“子泰这是找了个好前程啊,我听闻,如今你是跟著那羊氏嫡出,操办大事!”<br />
王淳苦笑起来,“算什么好前程...沦落到要出来干採购的地步。”<br />
“子泰,说来奇怪,过去在泰山的时候,从未听说过这位郎君,怎么最近他的名头越来越大呢?这是什么来路?”<br />
“外居的小枝,跟本家不亲近,你没听说过多正常啊...不过,確实是个能办事的,不好糊弄的主。”<br />
“原来如此啊...小枝能得到羊公如此看重,那也不易。” “虽是小枝,可有才学啊,你是不知道,这位郎君不好钱,不好食,最好读书,书不离身,说什么有书癖,怪哉,怪哉。”<br />
两人閒谈了许久,等採购完毕,王淳就告別了好友,返回梧桐堂。、<br />
只留下那个好友,又匆匆消失在了人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