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船微微一颤，正式驶入罡风层的瞬间，船身所有防御阵纹同时亮起，在舷窗外交织成一层淡青色的半透明光罩。<br />
沈清漪倚坐在窗边，指尖捏著一枚莹白玉简。<br />
这是登舰后她让工作人员送来的《双国概要》，玉简质地寻常，记载的却是在炎洲花再多灵石也买不到的天穹洲情报。她以神识缓缓扫过，阅读著每一条。<br />
大胤帝国，占据天穹洲西部、北部疆域。境內多平原与低空浮岳，地势开阔，灵脉温和。帝国以武立国，军功爵位制是底层修士跨越阶层的唯一通道。核心战力由三部分组成：镇守边境的帝国军团、拱卫帝都的禁卫军、以及直属於皇室的供奉堂。<br />
而大胤帝国最高学府——大胤帝国学院，便坐落於帝都胤京城外的山脉之中。<br />
玉简中关於学院的记载颇为详尽：<br />
“大胤帝国学院，乃帝国皇室倾尽数代资源所建，专为培养忠於帝国的顶尖天骄。学院不设门第之见，不问出身背景，每十年面向全天穹洲及周边七州招生，录取率不足千分之一。”<br />
“入院弟子，可获玄品下阶功法一部，享元婴期教师定期讲法，优先进入帝国掌控的三十六处秘境试炼。每届大比前十，可入皇室秘阁，参悟地品上阶乃至天品残篇。”<br />
“歷代名將、权臣、供奉堂首座，七成出自此院。”<br />
沈清漪眸光微动。玄品下阶功法，入门即赐。元婴长老定期讲法。三十六处秘境优先进入权。皇室秘阁参悟资格。<br />
这份资源倾斜的力度，已不是丰厚二字能够形容。放在炎洲，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中型宗门倾尽全力爭夺；而在大胤帝国，这只是给入门学生的基础配置。<br />
舷窗外，罡风层已彻底吞没了来路。<br />
淡青色的狂风如同倒悬的汪洋，在舰船四周疯狂翻涌。偶尔有一道格外凝练的风刃衝破阵纹拦截，狠狠撞在船体上，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整艘舰船隨之微微震颤，连壁灯的光芒都摇曳一瞬。<br />
舱房內却平稳如平地。沈清漪轻轻摩挲玉简边缘，继续往下看。<br />
天枢帝国，占据天穹洲东部、南部疆域。境內多罡风裂隙与空间矿脉，地形险峻，灵气暴烈。帝国体制与大胤不同，並非皇权独尊，而是皇室与贵族共治。三大公爵世家世代把持军权、財权、人事权，与皇室既相互制衡，又联手镇压底层反抗。<br />
天枢帝国的最高学府名为星枢学院，与大胤帝国学院齐名，常年明爭暗斗。<br />
两大学院的衝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浮空山岳秘境的探索权，二是罡风航道关键节点的控制权，三是每年招生季对顶尖天才的爭夺。<br />
玉简最后，附有一段用朱红小楷標註的警示：<br />
“天穹洲宗门虽眾，皆附庸於两大帝国，外来修士入洲，务必谨记：在天穹洲，帝国便是天。”<br />
沈清漪將玉简搁在膝边，抬眼望向舷窗外。<br />
罡风层依旧翻涌不休。<br />
她想起港口那些身著院服、眼神锋利的年轻修士。那些，便是大胤帝国学院培养出的“天骄”。<br />
他们的傲气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在无数次资源倾斜、长老讚赏、同门羡艷中，一点一点堆砌起来的。<br />
他们从不怀疑自己会是未来的强者。<br />
沈清漪收回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br />
与此同时，舰船二层，公共餐厅。<br />
石焱站在餐檯前，望著那琳琅满目的灵食，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好奇。<br />
他在焚天宫不是没吃过灵食。核心亲传的待遇不差，每月有定额的灵米灵肉供应，虽不算奢侈，也足够修炼所需。<br />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丰富的选择。<br />
餐檯以整块寒玉雕琢而成，触手生凉，表面铭刻著复杂的保鲜阵纹与聚灵阵纹。將每一道灵食都维持在刚刚出锅的最佳状態。 灵稻饭盛在莹白的灵瓷碗里，米粒饱满晶莹，每一颗都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泽；炙烤风翎兽肉堆叠如小山，外皮烤得焦黄酥脆，內里仍保持著鲜嫩多汁的淡粉色；清炒云纹菜盛在碧玉盘中，叶片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如云纹，入口清脆微甜，有清热解毒、平息心魔之效；果汁装在透明灵晶杯中，液色淡金，杯壁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那是產自浮空山岳的云纹果榨取，三年一熟，每一滴都蕴含著温和的灵气。<br />
餐檯后的侍应生负手而立，面容年轻，神色却带著公事公办的冷淡。他斜睨了石焱一眼，语气平板地报价：<br />
“灵稻饭，五十中品灵石一碗。”<br />
“炙烤风翎兽肉，一百中品灵石一份。”<br />
“清炒云纹菜，三十中品灵石一盘。”<br />
“灵果汁，二十中品灵石一杯。”<br />
——明码標价，童叟无欺。<br />
石焱没有还价，他甚至没有皱眉，两百枚中品灵石落在寒玉檯面上，发出清脆的叮噹声响。<br />
“各来一份。”<br />
侍应生眉梢微挑，冷淡的神色里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他收起灵石，从台面下取出崭新玉盘，手脚麻利地將灵食一一摆好，推至石焱面前。<br />
“用餐位自选，餐后玉盘放回回收台。”<br />
石焱端起玉盘，转身扫视餐厅。<br />
餐厅宽敞明亮，占地足有百余丈，数十张灵木桌案整齐排列。<br />
靠窗的位置散落著三四十名修士。<br />
有人闭目养神，周身灵力缓缓流转；有人低声交谈，谈论著天穹洲最新的秘境开启传闻、某位天骄突破元婴的軼事；有人独自用餐，动作优雅从容，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br />
空气中灵米的清香、灵肉的焦香、灵果的甜香交织在一起，氤氳不散。<br />
石焱收回目光，端著餐盘走向角落一张空桌。<br />
他背对墙壁坐下，面朝餐厅入口。这是他在蛮荒山林猎杀妖兽七个月养成的习惯——永远占据最不易被偷袭的位置，永远將视野覆盖所有可能的威胁方向。<br />
他拿起玉筷，夹起一块炙烤风翎兽肉，放入口中。<br />
肉块入口，外皮焦脆，內里鲜嫩多汁。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在口腔中炸开，混合著炭火的焦香与秘制酱料的咸甜。他咀嚼几下，喉结滚动，咽了下去。<br />
紧接著是第二块，第三块。<br />
灵米饭饱满弹牙，云纹菜清脆爽口，灵果汁清甜回甘。<br />
他吃得酣畅淋漓，额间沁出细密的薄汗。<br />
………<br />
邻桌。<br />
七名身著月白镶金边院服的年轻修士，正围坐在一张拼起的长桌旁。<br />
他们的院服式样统一，质地非凡。月白的底色並非寻常素白，而是以高阶冰蚕丝织就，在光线下泛著柔和莹光。金边的纹路繁复精致，以真正的灵金丝线手工刺绣。<br />
左胸处，绣著苍鹰衔日的徽章，鹰目以米粒大小的赤红灵晶镶嵌，在微弱光线下依然灼灼生辉。<br />
——大胤帝国学院。<br />
天穹洲第一等学府，大胤帝国天骄的摇篮。 为首的青年坐於正位，剑眉星目，面容冷峻。金丹中期巔峰的气息含而不露，如同一柄敛入鞘中的绝世好剑，令人不敢轻视。<br />
霍雨轩。<br />
他並未看向角落，只垂眸品著灵茶，对周遭喧囂恍若未闻。<br />
他右手边，坐著一名粉裙女修。<br />
苏小雅。<br />
她生得娇俏可人，眉眼灵动，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用玉匙搅动著面前那碗几乎未动的灵米粥。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餐厅，从这桌滑到那桌，从那些狼吞虎咽的佣兵滑到那些故作优雅的宗门弟子。<br />
然后，落在了角落。<br />
落在那道正埋头大快朵颐的赤红身影上。<br />
她看了一眼。<br />
又看了一眼。<br />
然后，她放下玉匙，用恰好能让整桌人都听见的音量，轻笑一声：<br />
“呵，你们看那小子。”<br />
她的声音尖细，带著少女特有的清脆，却藏不住那股居高临下的轻慢。<br />
“吃相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怕不是从乡下来的土包子？”<br />
长桌上，几道目光顺著她的视线望去。<br />
然后，此起彼伏的嗤笑响起。<br />
苏小雅身旁，一名身材魁梧、满面虬髯的男修朗声大笑。他的体格比寻常修士壮硕一圈，肌肉將院服撑得紧绷，裸露的小臂上青筋如虬龙盘踞。<br />
赵猛。<br />
金丹中期体修，以大开大合的霸道拳法闻名学院同届。<br />
“小雅说得对！”他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你看他那身红粗布烂料，连道防御阵纹都没有。这种货色，在胤京连给咱们提鞋都不配！”<br />
他的声音洪亮，丝毫没有压低的意思。<br />
邻座几桌的修士纷纷侧目，有人微微皱眉，有人露出看热闹的兴味，却无人出言劝阻。<br />
大胤帝国学院的名头，摆在那里。<br />
没人愿意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乡人，得罪这群天骄。<br />
苏小雅得了捧场，愈发来了兴致。她歪著头，上下打量著角落那道仍在大口吃饭的身影，嘖嘖有声：<br />
“你们说，这样的土包子，怎么混上这艘舰的？该不会是偷渡的吧？”<br />
她掩嘴轻笑，眉眼弯弯，说出来的话却愈发刻薄。<br />
霍雨轩依旧品著茶，没有说话。<br />
他身旁，另一名气质温婉、眉目柔和的女修轻轻拉了拉苏小雅的衣袖。<br />
林思彤。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无奈：“小雅，別多事。出门在外，少惹麻烦。” “怕什么？”<br />
一道懒洋洋的男声从桌尾传来。<br />
说话的是个面容白净、指尖绕著雷光的青年术修。他的髮丝间隱约有细微电弧游走，一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似笑非笑。<br />
赵子辰。<br />
金丹中期雷法修士，以一手紫电惊雷诀在同届中颇有名气。他倚靠在椅背上，用那种鑑赏珍稀妖兽的玩味目光，慢悠悠地打量著角落那道沉默的背影。<br />
“一个刚破金丹的土包子，还能翻天不成？”<br />
他顿了顿，刻意將声音拔高几分：<br />
“看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连天穹洲最普通的灵食都吃得跟龙肝凤髓似的——铁定是炎洲那种小地方来的乡巴佬。”<br />
“炎洲”二字，他说得格外响亮。<br />
仿佛那是什么骯脏不堪的字眼。<br />
餐厅里的目光，愈发密集地落在石焱身上。<br />
石焱握著玉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他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br />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嘲笑。<br />
在焚天港那条烂泥巷里，他听过比这更难听十倍的话。那些穿著光鲜法袍的修士从他身边走过，捂著鼻子，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轻蔑，如同路过一堆会动的垃圾。<br />
那时候他只能低著头，把脸藏在阴影里，等人走远了，再继续埋头翻找垃圾堆里还能换钱的废灵材。<br />
但现在不一样了。<br />
他已经是金丹修士，他已经站在了这片东域最强州的边境线上。<br />
他已经——<br />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翻涌到喉咙口的戾气，生生咽了回去。师尊说过，初入天穹洲，不宜节外生枝。<br />
他不想给师尊找麻烦。<br />
他鬆开攥紧的玉筷，重新夹起一块灵纹兽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br />
——可他的沉默，在那七人眼里，就是懦弱。<br />
苏小雅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愈发张扬。<br />
她放下玉匙，施施然起身。<br />
粉色的裙摆在灵纹地毯上拖曳出细碎声响。她绕过几张桌案，径直走到石焱桌前，站定。<br />
居高临下。<br />
她抬起脚尖，踢了踢桌腿，动作轻佻，仿佛在驱赶一条挡路的野狗。<br />
“喂，土包子。”<br />
她的声音娇软，语气却刻薄如刀：<br />
“问你话呢——是不是从炎洲那种破地方来的？” 石焱放下玉筷。他缓缓抬起头，古铜色的脸庞平静无波，如同万年不化的冻土，望著苏小雅。<br />
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屈辱，没有一丝她预想中的侷促与慌张。<br />
“与你无关。”<br />
他的声音很低，沙哑而沉稳。<br />
四个字。<br />
苏小雅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br />
她没料到这个土包子竟敢还口。<br />
她在大胤帝国学院待了三年，早已习惯了走到哪里都被眾星捧月的待遇。那些同届弟子对她客客气气，低年级弟子见了她绕道走，连学院里的元婴长老，看在她家族背景的份上，也对她多几分和顏悦色。<br />
她习惯了。<br />
习惯了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被认真倾听，每一个眼神都被小心揣摩。<br />
她从未被一个从哪来的乡巴佬用这种眼神看过。<br />
“哟，还敢顶嘴？”<br />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笑容却愈发灿烂——那是愤怒到极点、反而绽开的、危险的笑意。<br />
“炎洲那种破地方，连像样的灵脉都没有几条，化神修士就一个，还好意思叫『洲』？”<br />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引来更多侧目。<br />
“我看你们炎洲修士，就该老老实实待在那破沙漠里挖沙子，少出来丟人现眼！”<br />
“早点滚回去吧，天穹洲不欢迎你们这种——”<br />
“小雅。”<br />
一道清淡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慷慨陈词。<br />
苏小雅话音一顿，转头望去。<br />
桌首位，霍雨轩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这边。他的目光平静，既没有责备，也没有纵容，只是淡淡地、如同陈述事实般开口：<br />
“回来坐下。”<br />
苏小雅咬了咬下唇，有些不甘，却终究不敢违逆。<br />
她狠狠瞪了石焱一眼，低声啐道：“算你走运。”<br />
转身欲走。<br />
就在这时，霍雨轩声音再次响起。<br />
“这位道友。”<br />
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大胤帝国学院的人在此用餐。”<br />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讥讽，没有轻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br />
“请你换个位置。” 餐厅里的空气，骤然凝滯。<br />
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修士，此刻纷纷停下手中动作，目光在角落与长桌之间来回游移。<br />
大胤帝国学院的名头，没人敢惹，这个少年若识相，此刻就该乖乖端著餐盘离开，另寻別处。哪怕受些折辱，也好过与这群天骄正面衝突。<br />
——石焱站起身。<br />
他站得很慢。<br />
不是犹豫，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如同猛兽起身前的舒展。<br />
他垂著眼，將玉筷轻轻搁在盘边，將玉杯稳稳放回桌面。<br />
然后，他抬起头。<br />
金丹初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炸开！<br />
“轰——”<br />
那是一股极致的炽热，如同地底沉睡了万年的岩浆，终於衝破岩层，喷薄而出！<br />
滚烫的灵力在石焱经脉中疯狂奔涌，透过古铜色的肌肤，化作肉眼可见的赤红色光晕。那光晕並不柔和，边缘锋利如刀，每一次吞吐都让周遭空气扭曲、蒸腾。<br />
石焱的眼神冷如刀锋，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滚烫铁水：<br />
“位置，我先占的。”<br />
“要换——”<br />
他顿了一瞬。<br />
“你们换。”<br />
话音落下。<br />
整座餐厅，落针可闻。<br />
苏小雅脸上的轻蔑僵住了。<br />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粉色的裙摆在灵纹地毯上拖曳出一道细碎的摩擦声。她的心臟猛地缩紧，一股莫名的寒意顺著脊背躥上来，让她几乎忘记了呼吸。<br />
那不是威压。<br />
那个红袍少年明明只是金丹初期，灵力境界甚至尚未完全稳固，远不及霍雨轩师兄的沉凝厚重。<br />
可当他抬眼望过来时，她感觉自己被一头蛮荒凶兽盯住了。<br />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br />
只有平静。那种平静，比她见过的任何凌厉杀意都更让她恐惧。<br />
赵猛霍然起身。<br />
他比石焱高半个头，体格壮硕如铁塔，金丹中期体修的威压轰然释放，如同无形的山岳朝石焱当头压下！<br />
“小子！”<br />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桌案上杯盏轻颤： “別给脸不要脸！”<br />
“大胤帝国学院的面子，你也敢不给？！”<br />
他一步踏出，地面灵纹地毯泛起一阵涟漪。他的右拳已然攥紧，虬结的肌肉將衣袖撑得紧绷，拳锋处隱约有土黄色灵光流转——那是他赖以成名的裂地拳，一拳轰出，足以將三阶后期的妖兽颅骨砸成齏粉！<br />
餐厅里，不少修士已暗暗运转灵力，隨时准备夺门而逃。<br />
舰船私斗的惩罚不轻，但大胤帝国学院的人真动起手来，舰上护卫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br />
这个少年，要吃苦头了。<br />
然而，石焱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看赵猛一眼，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br />
五指虚握。<br />
“唰——”<br />
储物戒中，碎岩拳套化作两道赤红流光，精准无比地覆上他的双手！<br />
拳套表面的那些灵纹被金丹初期的灵力全力催动，每一道都亮起灼目的光晕！<br />
拳锋处，空气被极致高温灼烧得扭曲翻涌，发出细微的、如同炭火燃烧般的噼啪声响。<br />
石焱抬起眼。这一次，他看向的霍雨轩那七人，他的声音平稳如常，没有半分颤抖：<br />
“想动手？”<br />
“来。看看是谁滚。”<br />
苏小雅的脸，彻底白了。<br />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br />
不，她其实见过。<br />
她见过帝国边境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见过那些身上背著数十道妖兽爪痕、眼里只剩下麻木与警惕的佣兵。<br />
可那些人，至少比她年长百岁甚至千岁。<br />
而这个少年——<br />
她望著石焱那双冷如刀锋的眼眸，望著他拳套上灼目的赤金灵纹，望著他周身那层如同实质的杀伐戾气——<br />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br />
长桌旁，赵子辰指尖跳动的雷光缓缓熄灭。他倚靠在椅背上的姿態，不知何时已悄然坐直。那双总是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此刻只剩凝重。<br />
他擅长雷法，以速度与爆发见长，最忌讳与体修正面硬撼。<br />
而这个红袍少年的灵力……他暗暗估算，若是自己正面接下那一拳，胜算几何。<br />
答案让他很不舒服。<br />
霍雨轩没有说话，他依旧望著石焱，冷峻的此刻却起了细微的变化。<br />
不是忌惮，也不是恼怒，而是一种……谨慎的沉默。<br />
“住手！！” 一声冷喝，如同冰水泼入滚油！<br />
两名身著舰船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冲入餐厅！<br />
他们的身法极快，前一刻还在门口，下一瞬已插入对峙双方之间。金丹初期的气息毫无保留释放，与石焱、赵猛的威压撞在一起，激起一阵无形的灵力涟漪。<br />
为首者是个中年男修，面容冷峻，左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頜的狰狞旧疤。他的眼神如同鹰隼，从石焱赤红的拳套上掠过，又在赵猛紧攥的拳锋上停了一瞬。<br />
“舰上严禁私斗！”<br />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br />
“敢动手者——后果自负！”<br />
他的目光扫过大胤帝国学院那七人，在那身月白院服与苍鹰衔日徽章上停留了一瞬。<br />
然后，他的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强硬：<br />
“诸位都是远道而来的道友，有矛盾各自收敛。再敢闹事，我等有权取消登舰资格，將闹事者移交帝国边防司处置！”<br />
霍雨轩垂下眼帘，他缓缓收回目光。<br />
“走。”<br />
他起身，率先朝餐厅出口走去。苏小雅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跟在他身后。<br />
赵猛狠狠瞪了石焱一眼，那眼神里有恼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个拳套上灼目灵光的忌惮。<br />
他冷哼一声，將攥紧的拳头狠狠甩开，大步流星地追上前方同门。<br />
赵子辰收起那副懒洋洋的姿態，沉默地起身。他走过石焱身侧时，脚步微顿，目光落在石焱那双覆著拳套的手上，落在那仍未完全熄灭的灵纹上。<br />
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快步离开。<br />
林思彤走在最后。她微微侧首，用余光瞥了石焱一眼，然后她也走了。<br />
七道月白院服的身影，如同潮水般退去后，餐厅里凝固许久的空气终於开始缓缓流动，窃窃私语如蜂群嗡鸣，在每一个角落蔓延。<br />
“那人什么来头？金丹初期，硬顶大胤帝国学院七人？”<br />
“好像是体修路子。炎洲什么时候出了这么牛逼的体修？”<br />
“没用的，得罪了那群天骄，以后有他受的……”<br />
石焱站在原地，他望著那七道消失在出口的背影，他缓缓鬆开攥紧的拳头，碎岩拳套化作两道赤红流光，重新没入储物戒中。<br />
隨后转过身端起餐盘。灵纹兽肉还剩两块，云纹菜还有小半盘，灵果汁底还沉著浅浅一层淡金。<br />
他將剩下的灵食吃得乾乾净净，一粒米都没有浪费。然后他將玉盘放回回收台，转身大步离开餐厅。<br />
……<br />
舰船顶层，沈清漪的舱室，石焱敲了三声门后得到门內之人的应许，便推门而入。<br />
“师父……”<br />
沈清漪抬眸看他，“遇到麻烦了？”<br />
石焱垂著眼帘，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將餐厅里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陈述了一遍。 从苏小雅的讥讽，到赵猛的嗤笑，到赵子辰的乡巴佬。<br />
从霍雨轩，到自己拔拳对峙，到舰上护卫赶来喝止。<br />
沈清漪安静地听著。她倚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在裙摆边缘轻轻摩挲。<br />
待石焱说完，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大胤帝国学院。”<br />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br />
“天穹洲第一等学府，直属於皇室，弟子皆是各州筛选出的天骄。傲气重些，正常。”<br />
石焱垂首：“弟子明白。”<br />
“你不明白。”沈清漪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今日羞辱你，不是因为你有错。而是因为你弱。”<br />
石焱猛地抬起头，望著沈清漪。<br />
“天穹洲不讲情面，只讲实力。”沈清漪一字一顿：“今日之辱，不必记恨，也不必修理。记在心里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