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通关光柱尚未完全消散,沈清漪指尖还残留著镜像破碎时的微凉触感,耳边甚至还能听到平台下方大胤將士的欢呼声。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幻心尊者的半句宣告,一股比镜像空间更柔和、却更无法抗拒的力量,如同潮水般將她的意识彻底包裹。<br />
眼前的白玉平台、暗红色血云、持剑而立的苍夜,全部都在瞬间化作细碎的光点。没有失重感,也没有空间穿梭的眩晕,仿佛只是眨了眨眼的功夫,刺鼻的消毒水味便钻入了鼻腔。<br />
沈清漪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br />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掛在床头的输液瓶里,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顺著输液管流入她的手背。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和人群的嘈杂声,陌生又熟悉。<br />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运转灵力,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经脉闭塞,元神沉寂,体內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这是一具再普通不过的人类肉身,虚弱、苍白,还带著重感冒带来的灼热感。<br />
“於佳涛,你醒了?”护士推著换药车走进来,一边给她换输液瓶一边念叨,“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別总熬夜加班,你看你,发烧到39度都不知道,要不是同事把你送过来,你都要烧成肺炎了!”<br />
於佳涛。<br />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她混沌的意识。<br />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属於年轻男性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带著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薄茧,手背上还贴著医用胶布。这不是沈清漪的手,这是於佳涛的手。<br />
她回到了穿越前的那个世界了?<br />
没有修仙,没有法则,没有功法,也没有血海深仇。他只是一个刚毕业三年的社畜,在一家不大不小的网际网路公司做程式设计师,每天挤两个小时地铁上下班,拿著刚够餬口的工资,租住在城中村一个十几平米的小单间里。<br />
出院那天,天空下著小雨。於佳涛撑著一把破旧的黑伞,挤在拥挤的地铁里。周围是面无表情的上班族,每个人都低著头刷著手机,眼神疲惫又麻木。她看著车窗里自己的倒影,一个戴著黑框眼镜、面色蜡黄、头髮油腻的年轻男人,仿佛和“沈清漪”这个名字没有半点关係。<br />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了按部就班的生活。<br />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啃著麵包挤地铁。上午对著电脑写代码,下午开没完没了的会,晚上加班到九十点。周末要么在家睡一整天,要么和几个同样单身的同事出去吃一顿火锅,看一场最新上映的电影。<br />
她曾经试图寻找穿越的痕跡,在网上搜索“苍玄界”“灵气”“逆之法则”,翻遍了所有的论坛和贴吧,却什么都没有找到。这个世界里,只有一个叫於佳涛的普通程式设计师,没有任何特殊之处。<br />
渐渐地,她开始习惯了这种生活。她忘记了雷煌剑的重量,忘记了逆之法则的运转方式,忘记了那些在修仙界的廝杀和算计。她会为了涨五百块工资而开心,会为了被领导骂而鬱闷,会为了父母的催婚而烦恼。<br />
三十岁那年,她在家人的安排下,和一个相亲认识的女孩结了婚。女孩很普通,性格温柔,会做饭,会收拾家务。他们的婚姻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有平淡的柴米油盐。<br />
三十五岁,他们有了一个女儿。於佳涛更加努力地工作,每天加班到深夜,只为了能给妻女更好的生活。他的头髮开始变白,背也渐渐驼了,眼睛里的光芒,被生活的琐碎磨得一乾二净。<br />
六十岁,他退休了。女儿已经成家立业,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他和老伴住在老房子里,每天买菜做饭,遛弯下棋。老伴走得早,七十岁那年,只剩下他一个人。<br />
他常常坐在阳台上,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一坐就是一下午。<br />
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少了点什么。<br />
他曾经有过很多梦想,想当科学家,想当太空人,想环游世界。可最后,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一辈子都在为了生计奔波。他没有保护好任何人,也没有做成任何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就像一粒尘埃,风一吹,就散了。<br />
弥留之际,女儿和外孙守在他的床边。他看著天花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br />
“如果……我有力量就好了。”<br />
他喃喃自语。如果有力量,他就不用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如果有力量,他就能给妻女更好的生活;如果有力量,他的人生,会不会就不一样了?<br />
带著无尽的遗憾和不甘,於佳涛闭上了眼睛。<br />
黑暗降临,又迅速褪去。<br />
沈清漪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玄道宗的山门前。<br />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和灵气。身上穿著玄道宗真传弟子的白色道袍,腰间掛著刻著“清漪”二字的玉牌,面容娇俏,眉眼间带著几分未经世事的骄纵和任性。<br />
这是原主沈清漪的人生。 她是玄道宗百年难遇的天才,七岁引气入体,十二岁筑基,二十岁岁成为真传弟子。师父是玄道宗的静心长老,对她视如己出,百般宠爱。宗门里的师兄师姐都让著她,师弟师妹们都崇拜她。<br />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原主养成了骄纵跋扈、目中无人的性格。她看不起出身低微的外门弟子,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对他们大打出手。她仗著师父的宠爱,不把宗门规矩放在眼里,得罪了不少人。<br />
沈清漪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感受著体內熟悉的灵力波动,心中百感交集。<br />
一次,她看到原主因为一个外门弟子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就把人打断了腿;看到原主在宗门大比中,用卑劣的手段暗算竞爭对手,只为了拿第一名;看到原主对前来示好的弟子,恶语相向,把他送的礼物扔在地上,说他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野小子”。<br />
“沈清漪,你別太过分了!”<br />
那个被打断腿的外门弟子,躺在地上,捂著流血的腿,怒视著原主,眼中满是怨恨。<br />
“过分又怎么样?”原主双手叉腰,一脸不屑,“你一个外门弟子,也敢撞我?没把你逐出师门,已经是便宜你了!”<br />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那个外门弟子在地上痛苦地呻吟。<br />
沈清漪跟在她身后,看著她每天吃喝玩乐,不务正业。师父教她的功法,她只学了个皮毛就嫌枯燥;宗门安排的修炼任务,她总是找各种藉口推脱。她的修为,一直停留在筑基中期,再也没有寸进。<br />
师父多次劝她,让她好好修炼,可她总是左耳进右耳出,依旧我行我素。<br />
沈清漪暗暗摇头。原主空有一身绝世天赋,却被宠坏了。她不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没有实力,所有的宠爱和光环,都是镜花水月。<br />
果然,灾难很快就降临了。<br />
原主无意中撞破了宗门长老和魔道勾结的秘密。长老担心事情败露,决定杀人灭口。他暗中联合了几个被原主得罪过的弟子,设下了一个陷阱。<br />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原主被长老以“后山有上古遗蹟”为由,引诱到了玄道宗后山的禁地。<br />
“李长老,遗蹟在哪里啊?”原主四处张望,脸上满是好奇,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br />
“遗蹟?就在这里啊。”李长老转过身,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br />
几个黑影从树林里跳了出来,將原主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那个被她打断腿的外门弟子。<br />
“是你?”原主脸色一变,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你们想干什么?”<br />
“干什么?”那个外门弟子狞笑著说道,“沈清漪,你平时作恶多端,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们要为所有被你欺负过的人报仇!”<br />
眾人一拥而上。<br />
原主拼命反抗,可她的修为只有筑基中期,根本不是对手。李长老一掌拍在她的后背,打断了她的经脉。她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看著围上来的眾人,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br />
“不……我不想死……师父!救我!”<br />
她大声呼救,可禁地被李长老布下了隔音阵,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br />
那个外门弟子走到她面前,举起手中的长剑,狠狠刺进了她的心臟。<br />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br />
冰冷的剑锋穿透胸膛,原主的意识渐渐模糊。她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平时那些对她阿諛奉承的人,会突然对她痛下杀手;为什么最疼爱她的师父,没有来救她。<br />
沈清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她没有出手阻止,因为她知道,这是原主的命运。<br />
原主的身体渐渐冰冷,灵魂脱离了肉身,即將消散。<br />
黑暗再次降临。<br />
一丝黑色的纹路,若隱若现地出现在她的眉心。 那是幻奴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