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的时候,季苍正在看一份跨国併购案的文件。<br />
助理站在旁边,手里端著一杯刚煮好的咖啡。她的手机震了一下,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微妙。<br />
“总裁,有个叫小莲的姑娘找您。”<br />
“说您十年前资助过她读书。”<br />
季苍翻了一页文件。<br />
“小莲?”<br />
“对,她说她是您从初中一直资助到大学的那个学生。”<br />
“现在她有事想见您。”<br />
季苍在新出现的记忆里翻了一下。<br />
原身確实资助过不少贫困学生,小莲是其中一个。<br />
具体长什么样记不清了,但名字有印象。<br />
那姑娘家里很穷,父母都是贫民,考上县里的重点中学没钱读,是原身出的学费。<br />
后来一路供到大学,生活费也是原身出的。<br />
大学毕业后就断了联繫,原身也没在意,资助的人太多了,不可能个个都保持联繫。<br />
“她有什么事?”<br />
“没说。就说想见您一面,当面感谢您当年的恩情。”<br />
季苍放下文件,看了助理一眼。<br />
“感谢?”<br />
助理点头。<br />
“安排在明天下午,三点。就在公司。”<br />
“好的。”<br />
第二天下午三点。<br />
小莲准时到了。<br />
她穿著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髮烫成大卷,脸上化著精致的妆。<br />
她的五官底子不错,但眉眼之间有一种很精明的东西。<br />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跟著一个年轻男人。<br />
那男人穿著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戴著一块很贵的表。<br />
他的脸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站在那里的时候重心一直往小莲那边靠,像站不稳似的。<br />
整个人透著一股病懨懨的气场。<br />
助理把他们带进办公室,倒了茶,然后退到旁边。 小莲坐下之后,眼眶就红了。<br />
“季总,这些年我一直想当面谢谢您。”<br />
“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br />
“您当年资助我的时候,我连饭都吃不上。”<br />
“是您给了我读书的机会,让我考上大学,让我走出大山。”<br />
“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br />
她说著,眼泪掉下来了。<br />
季苍靠在椅背上。<br />
“不用谢。你现在过得怎么样?”<br />
“挺好的。”小莲擦了擦眼泪,“大学毕业之后进了一家公司,做行政。后来认识了阿强。”<br />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br />
“他是我未婚夫。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br />
那个叫阿强的男人站起来,朝季苍鞠了一躬。<br />
“季总,谢谢您。小莲经常跟我提起您,说您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恩人。”<br />
他的声音很弱,说几句话就要喘一下。<br />
季苍点了点头。<br />
“坐吧。你身体不太好?”<br />
阿强坐下,脸色更白了。<br />
“他生了病。”小莲的声音变了,从感动变成了沉重,“很严重的病。医生说……需要换肾。”<br />
季苍看著她。<br />
“换肾?”<br />
“对。”小莲点头,“我们已经等了三个月了,一直没有合適的肾源。”<br />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br />
“医生说,如果再等不到,他就……”<br />
她说不下去了,捂著脸哭。<br />
阿强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拍了拍。<br />
“別哭了,会等到的。”<br />
小莲摇了摇头,抬起头,看著季苍。<br />
她的眼神变了,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下决心。<br />
“季总,我今天来,除了感谢您,还有一件事想求您。” “什么事?”<br />
小莲深吸一口气。<br />
“阿强的肾源……匹配上了。”<br />
“匹配上了是好事。哪家医院?需要我帮忙打招呼吗?”<br />
季苍挑了挑眉,发现事情並不简单。<br />
“不用。”小莲摇头,“匹配的人……是您。”<br />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br />
助理站在旁边,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地上。<br />
季苍意味深长地看著小莲,没有说话。<br />
小莲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声音稳了很多。<br />
“季总,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br />
“阿强的病不能再等了,医生说最多还有两个月,您是唯一匹配的人。”<br />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肾臟转让合同,放在桌上。<br />
“这是医院的配型报告。您的血型、抗原、各项指標,都跟阿强完全匹配。”<br />
“您看要是方便的话,现在就签了吧?”<br />
季苍没有看那份合同,反问道:<br />
“你怎么拿到我的体检数据的?”<br />
小莲的表情僵了一下。<br />
“我……我在医院有关係……”<br />
“哪家医院?”<br />
“仁……仁和医院。”<br />
“仁和医院的资料库三个月前被黑客攻击过,泄露了一批患者的体检报告。”<br />
“你是通过那个渠道拿到的?”<br />
小莲的脸色变了。<br />
“季总,我……”<br />
“你拿到我的数据之后,拿去跟阿强做了配型对比。发现匹配上了,所以你今天来找我。”<br />
季苍的声音淡漠。<br />
“是这样吗?”<br />
小莲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br />
阿强在旁边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很弱:<br />
“季总,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br />
“我才二十八岁,我不想死。”<br />
他站起来,走到季苍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br />
“季总,你必须救我!您捐一个肾给我,您又不会死!”<br />
“您这么有钱,少一个肾照样能活得好好的。但我没有这个肾,我就真的活不了了啊!”<br />
“求求您,看在小莲的面子上。她是您一手培养出来的,您就当是帮她最后一次。”<br />
小莲也跪下了。<br />
“季总,求求您!我这辈子就求您这一次,您救救阿强,我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都行。”<br />
两个人跪在办公桌前,一个哭,一个跪,场面很感人。<br />
如果季苍是原身的话。<br />
说不定都被打动了。<br />
这件事逻辑上没什么太大问题,无非就是对方手段见不得人了些。<br />
季苍可以选择捐,最多就是有点圣母。<br />
不捐,也没人能多说什么。<br />
除了父母子女之类的至亲,涉及到这种事情的,怎么可能不多多思虑呢?<br />
然而眼前这两人,上来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连合同都准备好了。<br />
季苍看著这两个人,笑了。<br />
“你们来之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br />
小莲抬起头。<br />
“什么问题?”<br />
“如果我不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