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浅浅站起来,到卫生间里洗了把脸。<br />
水是温热的,被晒了一上午的管子,流出来的水带著一股铁锈味。<br />
她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t恤上。<br />
她又泼了一把,再泼一把,水打湿了她的头髮,打湿了她的衣领。<br />
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br />
普普通通,不諳世事。<br />
然后……她想到了图鑑里那行字……<br />
被上百人欺负。<br />
光是看到文字,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br />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意。<br />
她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手指攥著手臂,指甲嵌进肉里。<br />
也许那就是自己未来的人生转折点吧……<br />
人生信念崩溃之后,死又死不掉,所以才变成了那个样子。<br />
变成了那个她完全陌生的人。<br />
“我不能变成那样!”<br />
“绝不!”<br />
夏浅浅开始思考。<br />
自己被抓走的时间点就在今天下午……哦不对,是晚上。<br />
电影散场后,黑色麵包车,被抓走。<br />
现在……她该怎么办?<br />
不去看电影?<br />
最简单的办法。<br />
只要她不去,不跟阿兰碰面,不看那场电影,就不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br />
就不会被抓走!<br />
她在脑子里把这个方案过了三遍。<br />
逻辑上……没问题。<br />
但她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br />
万一杀手组织不是隨机抓人的呢?<br />
万一他们就是衝著她来的呢?<br />
他们选她,不是因为她恰好出现在那里。 而是因为她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丟了也不会有人找的人。<br />
那她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br />
她需要更保险的办法。<br />
然后……她想到了警察局。<br />
只要她躲进警察局,杀手组织总不敢进去抓人吧?<br />
那里有警察,有枪,有监控。<br />
她可以在那里待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br />
夏浅浅开心的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的得意很明显的掛著,像一个考试作弊没被发现的小学生。<br />
说干就干。<br />
她连通知阿兰都来不及。<br />
直接拿起电话,拨了110。<br />
电话接通了。<br />
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说话很標准,让人放心的口吻,不急不慢。<br />
“您好,这里是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br />
夏浅浅深吸了一口气。<br />
“我要报警,有人要抓我。”<br />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br />
“夏浅浅。”<br />
“您知道是谁要抓您吗?”<br />
她犹豫了一下……<br />
她怎么说?<br />
说一个杀手组织要抓她?<br />
人家会信吗?<br />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有確切的消息,今天下午会有人来抓我。”<br />
对面的声音还是不急不慢。<br />
“您能提供更详细的信息吗?比如您从哪里得到的消息?”<br />
“我……我有自己的渠道,不方便说。”<br />
夏浅浅学著电影里的台词,念了一段。<br />
对方沉默了几秒。<br />
“好的,请您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马上安排警员跟您联繫。” 电话掛了。<br />
……<br />
十分钟后,电话响了。<br />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沉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br />
“夏浅浅女士吗?我是市局刑侦大队的,您方便来一趟警局吗?”<br />
“我们需要当面了解情况。”<br />
“方便方便!我马上过来!”<br />
她换了件衣服,把手机、钥匙、身份证装进包里。<br />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br />
窗外的热风还在往里灌,蝉还在叫。<br />
她关上了门。<br />
到了警局。<br />
接待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制服,肩膀上的徽章在日光灯下反著光。<br />
他的脸很方,眉毛很粗,透著一股正气。<br />
他把她带进一间小办公室,给她倒了一杯水。<br />
“说说具体情况。”<br />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捧著纸杯。<br />
“有人要抓我,时间大概今天下午。”<br />
“什么人?”<br />
“我不確定,应该是一个杀手组织……他们很危险!”<br />
夏浅浅有些后悔自己没有仔细读那些图鑑消息了。<br />
不然也不会连个具体名字也叫不出来。<br />
“你怎么知道的?”警官继续道。<br />
夏浅浅又犹豫了。<br />
她不能说《人生图鑑》,不能说那些未来会发生的事情。<br />
人家听到这些,只会觉得她疯了。<br />
“有人告诉我的……线人!”<br />
她咽了口口水,语气乾巴的像是在念电影台词。<br />
男人的眼睛眯了一下。<br />
“线人?什么线人?” “我不能说,说了他会死!”<br />
夏浅浅在心里嘿嘿一笑,这个警官竟然信了我说的话~<br />
男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br />
嗒嗒……嗒嗒……<br />
“好吧,你提供的这个情况,我们会重视,你暂时不要回家,我们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br />
“什么地方?”<br />
“先待在警局,明天我们给你换一个更安全的地方。”<br />
夏浅浅点点头。<br />
那天晚上她睡在警局的一间休息室里。<br />
床很硬,被子很薄,但她睡得很踏实。<br />
门外有值班的警察,走廊里有监控。<br />
她觉得很安全。<br />
第二天上午。<br />
一个穿便衣的年轻人来接她,他穿著黑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br />
头髮是黑色的,但髮根处透出一点深蓝色,像是刚染不久。<br />
“夏女士?我是来接你的,咱们换地方。”<br />
“去哪儿?”<br />
“到了你就知道了。”<br />
她懵懵懂懂地跟著他走出警局。<br />
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著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br />
年轻人拉开车门,让她上车。<br />
车里已经坐著两个人。<br />
一个坐在驾驶座上,头髮是暗红色的,扎著一个小辫子,从后脑勺垂到肩膀上。<br />
他穿著黑色的皮夹克,手腕上戴著一串银色的链子。<br />
另一个坐在副驾驶座上,头髮是灰白色,脸上没有什么表情。<br />
他的眼睛很细,很长,像两条线。<br />
夏浅浅坐进后排,车门关上了。<br />
那个深蓝色头髮的年轻人坐在她旁边。<br />
车子发动了。<br />
她看了看窗外,车子没有往市中心开,而是往郊区的方向去。 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旧,从楼房变成了平房,从平房变成了空地。<br />
“我们这是去哪儿?”<br />
夏浅浅感觉事情不太对劲,但出於侥倖心理,还是问了一句。<br />
“安全屋。”驾驶座上那个红头髮的人说。<br />
她没有再问,只是双手攥紧了背包。<br />
车里很安静。<br />
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嗡嗡的,像农村老家到处乱飞的绿头苍蝇。<br />
很烦人的声音。<br />
她看著窗外。<br />
路边的树越来越多,房子越来越少。<br />
远处出现了一片山,车开上了山路,弯很多,一个接一个的。<br />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br />
驾驶座上那个人的眼睛从后视镜里看著她。<br />
那双眼睛是棕色的,里面有种危险的气息,仿佛在审视猎物。<br />
她顿时头皮发麻。<br />
“不对!情况不对!!!”<br />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年轻人,他的夹克拉链没有拉到顶,露出的领口里面有一片纹身。<br />
她又看了副驾驶座上那个人,他的耳朵上掛著一个银色的耳钉。<br />
她的脑子里那些被天赋整理过的念头开始重新排列。<br />
像有人在往一个格子里填数字,一个,一个,一个……<br />
最后拼出了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答案……<br />
她……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