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浅浅没数过自己到底救了多少条命,但光条的位置已经和当初完全不同。<br />
夏浅浅对著水缸里的倒影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和从前差不多的粗细,但摸上去之后的一层肌肉,组织致密得像钢缆。<br />
她猜测以这种身体素质,別说厉梟和蓝玄机,就算前世北极星三大巨头全员出动,也不怕。<br />
但她还是先忙地里的事。<br />
夜刺可以在之后慢慢清算。<br />
然后夜刺来找她了。<br />
那天下午她在地头帮一个老农修水渠,陈姐从村口跑过来,甩来满头汗,说抓到三个探路的。<br />
夏浅浅把铁锹给老农,问什么情况。<br />
陈姐说三个带武器的人摸进外围哨卡,偽装成收购山货的,但身上的装备,根本不是商贩。<br />
倒是都抓住了,就是审起来费劲,被打倒的人牙关现在还撬不开字,点名说要见这里领头的人。<br />
夏浅浅把铁锹放下,拍拍手上的泥。<br />
地里的阳光很好,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外套,卷著裤腿,头髮用一根旧布条扎在脑后。<br />
指甲缝里还嵌著刚才挖渠时带出来的泥。<br />
她走到村口哨卡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那三个人。<br />
厉梟被两个民兵按著,蓝玄机被反銬著坐在墙角,眼镜歪在鼻樑上,镜片裂了一道缝,炎烽站在两人中间,两手被捆在背后,却挺著腰板,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视著围住他们的民兵。<br />
三人的眼神中满是审视和贪婪,显然他们又带著前世的记忆。<br />
夏浅浅站住,离他们三步远。<br />
“夏浅浅。”厉梟先开口,声音嘶哑,带著一种奇怪的热切,“我们找了你很久。”<br />
蓝玄机双肩一抖,手銬应声落下,他推了推破眼镜,裂开的镜片后面那只眼睛眯起来:<br />
“你以为躲在这里就能躲过我们?你以为……”<br />
他环顾四周,看著那些土坯房和民兵,嘴角抽了一下。<br />
“这群泥腿子能帮你翻盘?”<br />
炎烽没有说话。<br />
他只是看著夏浅浅,目光上上下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那双沾满泥巴的手上,眉头皱起来,很不满意。<br />
厉梟挣脱了被按住的肩膀,换了一种接近郑重的语气:<br />
“我们这次不是来跟你打的,这个世界马上就是我们的了。”<br />
“夜刺现在是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比上辈子做得更大,更乾净。”<br />
“只要你跟我们走,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给你。”<br />
停顿几秒后,厉梟放软了语气,哄劝道:<br />
“別再闹了。” 姿態高高在上,毫无被俘虏的样子。<br />
也对,这几人怎么会如此简单地被抓住呢?<br />
大概是蓝玄机的主意吧?<br />
估计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底牌,吃定了自己能成功?<br />
夏浅浅看著他们。<br />
这三个人站在她的根据地里,踩著她刚修好的水渠边上,用那种施捨的语气让她回去继续做他们的玩具。<br />
前十一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所有在黑暗地下室里被撕碎的尊严——这些记忆没有消失,它们还在那里。<br />
但它们变小了。<br />
像一张旧照片被拿远了一些,在更大的画面里显得不再那么占地方。<br />
她现在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br />
那刚才那个修了一半的水渠,下午还能不能赶回去修好。<br />
厉梟见她半天没说话,嘴角抖了一下。<br />
耐心耗尽的速度比预料中快。<br />
他猛地挺直身子,两个压著他的民兵被他掀得差点脱手。<br />
他狂躁地踢翻地上一个空手推车:<br />
“你以为我们在求你?!我们来多少人,你看都没看到!”<br />
“给你一个体面的台阶不下,非要撕破脸?!”<br />
炎烽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缓慢:“本来想让你自己走出来,你不出来,我们就让这里血流成河!”<br />
蓝玄机整了整外套的领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號器,按了一下。<br />
远处天际线上出现了十几个黑点,越来越近。<br />
直升机编队,螺旋桨的轰鸣声从地平线那头碾过来,带著一股沉闷的压迫感。<br />
其中三架直接越过山脊线,机身侧面露出重机枪的枪口,另外几架悬停在半空,机腹下的掛载清晰可见。<br />
厉梟终於彻底撕掉了那层“劝降”的面纱。<br />
他的笑容咧开,露出牙齿,语气里积满暴躁和傲慢:<br />
“我改变主意了,我们难得来一趟……就杀光这里的人来热热身吧哈哈哈哈!”<br />
“这些人今天晚上躺进土里的时候,记住一句话,他们都是因为你死的,懺悔吧!”<br />
村口的民兵全端著枪上了屋墙,脸色紧绷,一群伤员被护在医务帐篷后面。<br />
夏浅浅看了一眼空中的直升机枪口,又看了一眼他们三人。<br />
她穿著那件沾泥巴的灰布外套,站在那里,眼神平平淡淡。<br />
像刚从地里回来的村妇。 然后,这个平平无奇的村妇,朝著天空挥出一拳。<br />
那个动作很小,像小女孩撒娇一般的玩闹。<br />
没有蓄力,没有怒吼,没有拳风呼啸的铺垫。<br />
她只是抬起右臂,拳头在空中隨意地往回带了一下。<br />
高空的气压瞬间变了。<br />
空气被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裂纹!<br />
从她的拳头落点往天际线方向倏地拉长,像一整块厚玻璃从中间被锤子砸中,裂缝放射状铺满整个天空!<br />
那十几架直升机还没有来得及调整阵型,连同它们投下的阴影、旋翼刮出的气浪和舱內尚未喊出口的命令,被这一拳带出的衝击波正面扫中!<br />
机身在衝击波里如同纸糊的灯笼,骨架从內向外翻卷!<br />
旋翼连同旋翼轴一起扯断,在空中横著转了几圈,火光从机体裂缝中喷射出来,噼里啪啦往下砸!<br />
十几团火焰在天空里同时炸开,分不清哪团是哪架!<br />
残骸像被捅翻的马蜂窝般散落下来,砸在山坡上,砸在水田里,砸在河滩的鹅卵石上,黑烟沿著地面漫开!<br />
民兵们张著嘴,嘴里只能发出“呃呃呃”的无意识呢喃……<br />
陈姐从医务帐篷里跑出来,手里的绷带掉在地上……<br />
老农在田埂上仰著头,嘴巴半张,忘了自己在哪儿……<br />
夏浅浅把拳头收回来,活动了一下腕关节。<br />
“这次……”<br />
她转向厉梟三人,语气中带著一丝期待:<br />
“我看你们怎么活。”<br />
厉梟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水渠边缘,身体晃了一下,蓝玄机手里用过的信號器从指间滑出去,磕在地上滚了两圈,炎烽的右手下意识去拔腰间的枪……<br />
然后……<br />
他们看到夏浅浅朝著他们三人的方向打出一拳!<br />
凌冽的拳风,把他们的身体吹的支离破碎!<br />
“这……是人?”<br />
三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的出现这个念头。<br />
“这种怪物……重生对她……真的有用吗?”<br />
隨后,三人变成了一摊富含各种营养物质的有机肥。<br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