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陆征站在了范志家门口。<br />
然后开口说出了那番话……<br />
范志被阴鬼天赋者替换了。<br />
他需要一次极端刺激来促使秦若雪下意识地使用读心术,而这个刺激必须是范志。<br />
秦若雪盯著陆征的眼睛。<br />
他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br />
他在期待她做什么?<br />
她本能地开启了白泽的“万灵洞悉”,陆征內心的所有信息、记忆在她眼前瞬间展开,毫无遮拦!<br />
所有的记忆碎片,所有的推理链条!<br />
从他在河源公寓审讯室对范志產生的怀疑,到那份某个神秘人物给他的资料和计划,到他此刻站在这里故意说出那些话的目的。<br />
他希望她读取范志的內心,告诉他真相。<br />
然后她读到了神秘人留给陆征的那句话……<br />
“真正的范志,在落水时就已经死了。”<br />
“现在的范志,或许是一只善於变化的阴鬼天赋者,又或许是一个……”<br />
“来自异界的灵魂。”<br />
围裙带子从她肩上滑下来,她伸手扶住门框。<br />
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br />
自己深爱的少年……<br />
身体里还住著另一副灵魂?<br />
一个扭曲、贪婪、满嘴谎言的异界灵魂?!<br />
这副灵魂取代了她爱的那个人,用他的身体吃人,用他的声音撒谎,用他的记忆布局杀人!?<br />
那个在她被烈火困住时闯进火场把她救出来的男孩,早就在那天的河水里死了!?<br />
秦若雪浑身一颤,第一次对自己的天赋感觉到了恐惧!<br />
她的天赋能读尽世间一切真相,却不敢去读近在咫尺的他的內心。<br />
只要不去验证,至少在这一刻她还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br />
这一刻的懦弱让她自己都觉得噁心。<br />
但……她就是做不到!<br />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憋了回去,抬起头看著陆征,声音很冷:<br />
“陆队长,你的回访就到这里吧。”<br />
“我外甥是高三学生,马上就要高考了,没有义务配合你这些无端的怀疑,请回!” 陆征的脸色变了。<br />
他的目光从秦若雪脸上扫到范志脸上,又从范志脸上扫回秦若雪脸上,脸色逐渐惨白。<br />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却觉得喉咙干哑的早已发不出声音。<br />
等了这么久,拋却一切抓住了唯一的突破口……<br />
但这个人比他离真相更近的人,却选择了退缩?<br />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br />
惹怒一位高阶心灵天赋者,就算对方把自己当场格杀,组织上也不会说什么。<br />
甚至连罚酒三杯都不会有。<br />
这一刻,陆征的內心无比的沮丧与晦暗,他寧愿自己死在这里。<br />
一命抵一命,哪怕对方的脏命,根本不值得自己去换。<br />
……<br />
最后,陆征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br />
秦若雪把围裙从身上扯下来丟在鞋柜上,弯腰去拿自己的包。<br />
范志伸手想拉她的手腕,嘴里喊著“小姨你怎么了”。<br />
她侧身避开,动作乾净利落,和那次沈寒溪在女厕所里躲他手时的角度一模一样。<br />
她没有抬头看范志的眼睛,只是拎起包拉开房门快步走进楼道。<br />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又急又脆,一下一下敲在范志的耳膜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br />
直到单元门哐当一声弹回来,楼道里重新归於寂静。<br />
范志站在门口,手还保持著刚才想拉她的姿势。<br />
鞋柜上那条围裙软塌塌地摊著,上面还沾著刚才煎蛋时溅上去的油渍。<br />
他盯著那条围裙,脸色从茫然变成阴沉,从阴沉变成铁青!<br />
然后他猛地一拳砸在鞋柜上,围裙被震得滑到地上。<br />
计划,全他妈乱了!<br />
……<br />
小姨的高跟鞋声消失在楼道里之后,范志把防盗门摔上,门框震得嗡嗡响。<br />
他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然后走进臥室,把自己摔在床上。<br />
枕头上还残留著小姨身上的体香。<br />
那股若有若无的甜暖气息钻进鼻腔,他却再也生不出昨晚那种心猿意马的躁动。<br />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br />
一个多月后的高考注射。 到时候所有人统一注射完毕,他就得跟他们一起去接受仪器检查。<br />
那台官方精密仪器没有漏洞可钻,没有备用零件可以恰巧报废,没有维修人员可以恰巧请假。<br />
小姨是他最后的作弊通道,现在这条通道在他眼前硬生生塌了!<br />
逃走也不行。<br />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太浅……<br />
灰雾、雾兽、城市之外的未知地带,他连一张完整的地图都没见过!<br />
放弃身份逃走,大概率是死在某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废墟里。<br />
“怎么办怎么办!”<br />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低吼声被枕芯闷成含混不清的呜咽。<br />
秦若雪的体香混著洗衣液的味道灌进鼻腔,他狠狠把枕头甩到床尾。<br />
都怪那个姓季的。<br />
“该死的季苍!”<br />
他咬著牙把这五个字从牙缝里往外挤。<br />
骂完之后又没来由地浑身一冷。<br />
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臥室天花板四角,確认没有摄像头,確认窗帘拉严了,確认门缝里没有影子。<br />
他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凉水,深呼吸,再深呼吸。<br />
“我一定可以想出办法的!一定可以!!”<br />
一天时间就在浑浑噩噩中过去。<br />
深夜。<br />
不知道翻了多少次身之后,他终於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br />
窗外灰雾缓缓翻涌,远处隱约传来雾兽极遥远的嘶哑咆哮,那声音穿过层层雾靄之后已细若游丝,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br />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br />
范志睁开眼。<br />
没有起床气,没有惺忪的睡眼。<br />
那双眼睛在睁开的瞬间便已清明如深潭。<br />
没有惶惶不安的血丝,没有焦躁暴怒的戾气,只有被岁月反覆淘洗之后沉淀下来的沉静与冷厉。<br />
一个十八岁少年的脸上,嵌著一双歷经沧桑的眼。<br />
他先是呆愣了一阵,似乎在震惊於自己的处境。<br />
隨后便迅速起身检查手机上的日期,打开电脑翻看瀏览记录和文件修改时间,又把手机通讯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br />
“时间没错。” 然后他坐在床边,右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br />
手指关节以某种反人体的角度连续扭动三次,指节发出三声极细微的咔咔声。<br />
三次结印之后他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上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br />
但他的眼睛却前所未有地亮。<br />
“不是幻境!”<br />
“我真的……重生了。”<br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