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事就像个插曲,几人聊了几句便没继续,现在有更重要的事。<br />
两小时后,三辆带著硝烟的运兵车顺利抵达医院。<br />
说是车,其实看著和废铁没差,车身坑坑洼洼,都快散架了,车头上还有不少弹痕。<br />
车一停,连虎第一个跳下来,周边投来异样目光。<br />
哪怕是边境城市,也少见这种阵仗。<br />
三辆没掛牌照的卡车,车上下来一群大汉,身上清一色作战服,作战服上血跡斑斑,眼珠子通红,活像从战场上爬出来的鬼。<br />
您说看著害不害怕?<br />
连虎没空管別的目光,转身从车斗里接过阿炳,同时,疤蛇和陈文也被抬了下来。<br />
担架上,三人一个比一个惨,浑身是血,脸色苍白,说是死人都有人信。<br />
这下,异样的眼光更多了,人群下意识后退,卡车边空出了一片正空地带。<br />
有人拉著孩子快步走开,有人掏出手机对著拍,年轻女人拉著男朋友往后退了两步:<br />
“这是拍电影的吧?”<br />
男朋友咽了口唾沫:“不像...你看身上的血,不像假的。”<br />
国人嘛,好看个热闹,眼看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br />
“滚开!都他妈別挡路!”连虎不耐烦开口。<br />
几人被他眼神一瞪,连滚带爬让开了道。<br />
就在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挣脱了奶奶的手,跑到连虎面前。<br />
他看著连虎身上帅气的作战服,学著电视里的样子,挺起胸膛,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礼。<br />
“解放军叔叔好!”小男孩声音脆生生的,眼睛亮晶晶的,仰著头看连虎,眼里全是崇拜。<br />
连虎愣了一下,低头看著小男孩,小男孩也看著他,小脸绷得紧紧的,手还举著。<br />
连虎想说“老子不是解放军”,话到嘴边,又没说出来,他不想毁掉一个孩子心里最乾净的东西。<br />
把阿炳往小九怀里一递,连虎腾出手来,满是伤疤和老茧的手指併拢,举到太阳穴边,回了个礼。<br />
动作並不標准,但已经是他能做到最好的了。<br />
连虎蹲下来,平视小男孩,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br />
“乖,去一边玩。”<br />
小男孩高兴得脸都红了,扭头就跑。<br />
“哎哟我的小祖宗!”一个老太太惊叫著冲了过来,一把將孩子搂进怀里,身子连连后退,嘴里还不停念叨著,<br />
“你不要命了!你知道都些什么人吗,就敢往前凑!满身的血一看就不是好人。”<br />
连虎嘴角撇了一下,隨即低下了头。<br />
是啊,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没心思再想,转身对著兄弟们吼:“还愣著干什么!进医院!”<br />
一群人抬著伤员,衝进医院大厅。<br />
“护士!医生!救命!!”<br />
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br />
分诊台的护士看著眼前的煞神,又看了眼他们抬著的伤员,脸都白了,良好的职业素养压住了恐惧,她按下紧急呼叫铃,<br />
“抢救室,抢救室,重伤员三人,立即准备!”<br />
旁边的男护士已经推著担架车过来了,阿炳三人顺利转移到担架车上。<br />
“掛號!谁去掛號!”护士喊。<br />
“先救人!”小九说,“我现在就去掛號!”<br />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br />
龙国的医院,抢救第一,这是规矩。<br />
几个男护士推著车往抢救室跑,连虎他们跟在后面,走廊里的人纷纷避让。<br />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和护士把阿炳他们接进去。<br />
年轻医生拦住连虎:“家属在外面等。”<br />
连虎也没坚持,只是扒著门框,冲里面吼:<br />
“血型绣在他们后衣领上,伤的很重,用最好的药,钱不是问题。”<br />
医生点头,抢救室的门重重关上。<br />
红灯亮起。<br />
抢救室里,医生掀开阿炳身上的毯子,在场所有医院都倒了吸一口无糖可乐。<br />
阿炳左胳膊,不,已经不能称之为胳膊了。<br />
骨头茬子暴露在外面,上面只有几缕皮肉皮肉勉强连著,灯光下更显灰白。<br />
伤口往上的组织已经发黑,高高肿起,空气中多了股难闻的气味。<br />
作战服被彻底剪开,年轻点的医护別开了脸不忍再看。<br />
小小的身子上面,遍布大大小小边缘焦黑的创口。<br />
“体温,三十九度八。”<br />
经验丰富的主任医师没吭声。<br />
他低头看著阿炳身上的伤,看著还在渗血的弹片孔,眉头越皱越紧。<br />
他见过这样的伤。<br />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还在军区医院的时候,边境衝突,从前线抬下来的士兵,身上就是这样的伤。<br />
弹片炸的!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和平年代里,他已经太久没见过了。<br />
他甚至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br />
他又看了一眼阿炳的脸。<br />
这张脸太年轻了,也就二十岁的样子,这小孩,怎么可能?<br />
“主任。”护士叫他。<br />
他回过神来,把所有杂念压了下去,继续检查伤口,现在救人要紧。<br />
“患者左上肢开放性毁损,骨质外露,失血性休克,高热,全身多处弹片伤。”<br />
“安排床边b超!看看有没有內臟破裂和金属残留!”<br />
“立刻建立静脉通道,补液配血,上止血带。”<br />
另外两张抢救床上,情况同样触目惊心。<br />
疤蛇和陈文伤的比阿炳轻,但也没轻到哪去,又是一连串的医嘱下达,整个抢救室都在和死神赶时间。<br />
“这伤...怎么弄的?”刚来不久的年轻护士小声问。<br />
主任医师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转身冲护士长使了个眼色,护士长会意,摘下手套悄悄退了出去。<br />
抢救室外面,走廊里围了不少人,只敢远远站著,不敢靠近。<br />
连虎和小九他们在抢救室门口,焦躁的来回踱步。<br />
抢救室的门开了,护士长走出来看著连虎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走过去。<br />
“你们是伤者的家属?”她小心翼翼开口。<br />
连虎转过身,血红的眼睛盯著她:“是,他们怎么样了?能救回来吗?”<br />
护士长被他看得心里一紧,退了半步。<br />
她在医院干了二十几年,什么人都见过,但悍匪...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br />
“正...正在全力抢救,病人伤势很重,具体情况还要等检查结果出来。”她一口气说完。<br />
连虎:“多少钱都行,花多少钱都行,只要把人救回来,你去告诉医生。”<br />
护士长看著连虎的眼睛,里面除了凶狠,更多的是祈求,心里的恐惧消散了一些。<br />
“你们放心,我们主任是这方面的专家,肯定会尽全力的。 ”她缓了口气,又小心翼翼看了眼连虎,吞吞吐吐道,<br />
“不过...几位,因为...因为病人的伤情实在太特殊,根据规定,我...我们得报警,在警察来之前,几位可能...不能离开。 ”<br />
她说得很小心,生怕刺激到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