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观玉坐在邬辞云的身旁, 他帮她理了理斗篷的衣角,随后径自翻看她已经处理完的公务。<br />
邬辞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陡然自梦中惊醒, 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旁,她下意识向袖中探去, 准备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br />
直到看清坐在自己身旁的人是温观玉, 她原本警惕的神色这才稍稍放松下来。<br />
“什么时辰了?”<br />
邬辞云揉了揉方才枕在桌上有些发麻的脸颊,随口问道:“我是不是睡了很久?”<br />
“也没有很久,两刻钟而已。”<br />
温观玉假装自己没有看到方才邬辞云要掏匕首的动作,他重新倒了一杯热茶给邬辞云。<br />
邬辞云随手接了过去, 但却并未饮下,只是将指尖搭在微烫的杯壁上, 试图温暖自己手指间的凉意。<br />
见她一直盯着茶盏发呆, 温观玉也不出声打扰,只是静静望着她垂眸不语。<br />
直到邬辞云终于回神,转而看向温观玉,反问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br />
温观玉平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昨晚做的梦。”<br />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随口问道:“你不是从来都不做梦吗?”<br />
“从前是不做的, 你离开后倒是经常会做。”<br />
温观玉随手帮邬辞云整理了一下斗篷,他盯着她脖颈微微凸起的喉结,沉默良久后开口问道:“你知道我在梦里梦见了什么吗?”<br />
邬辞云瞥了他一眼, 没好气道:“那是你做梦又不是我做梦,你梦见了什么,我怎么能知道?”<br />
温观玉并未像从前那般对邬辞云散漫的态度视若无睹,他陡然按住她的后颈, 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br />
对上邬辞云诧异的神色,他慢吞吞道:“我梦见你变成了女子。”<br />
邬辞云闻言毫不畏惧地抬眼看向温观玉,对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试探与质问没有半分慌张,甚至反问道:“除此之外呢,我变成了女子,你又在做什么?”<br />
温观玉听到邬辞云的话神色微怔,手中的力度也不自觉稍稍放轻了些许。<br />
他本来竭力想要忽略昨晚梦中发生的一切,可偏偏又被邬辞云一句话给勾了起来。<br />
在他的梦里,邬辞云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总是含着眼泪,永远是怯生生的样子,可以任由人摆布。<br />
可如今对上这双眼眸,温观玉才意识到梦境的虚幻。<br />
此时此刻他面前的邬辞云,才是真正的邬辞云。<br />
他在梦里拥抱她、亲吻她,甚至将她压在榻上做出更多逾矩的动作。<br />
但在现实里,温观玉微微低头,望见了邬辞云已正对着他心口的匕首,淡淡道:“平时你都把这种东西放在身上吗?”<br />
“没办法,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让我晚一点去见我的祖宗十八代,我总得多点自保的手段。”<br />
邬辞云手中的匕首又略微向前移了半寸,她面上自始至终都带着柔和的笑意,仿佛她此时此刻不是在拿匕首威胁温观玉,而是在与他毫无任何攻击性的玩乐。<br />
系统见状丝毫不敢吭声,只能默默闭嘴装死。<br />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就摸爬滚打的原因,它一直觉得邬辞云的身上带着一种兽类的特质。<br />
比如她很讨厌被人捏住后颈,也很讨厌别人先一步狩猎自己已经看中的猎物,更讨厌旁人随意侵占和进入她的领地。 而好巧不巧,这些温观玉全都占了。<br />
他的习惯还是停留在数年前,那时邬辞云还没有独自捕猎的能力,所以她会乖乖跟在比自己更年长更厉害的温观玉身边,一边坦然接受着对方的喂养,一边学着如何去捕获猎物。<br />
在那个时候,温观玉如果捏住她的后颈,她不仅不会反抗,反而会乖乖收起利爪和尖牙老老实实窝在他的怀里。<br />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br />
如今的邬辞云被捏住后颈,她只会毫不犹豫选择还击。<br />
温观玉并未因为邬辞云手中的匕首而退让半分,他盯着邬辞云半晌,忽而开口道:“你做事一贯周到,想来应该会把一切都处理干净吧。”<br />
邬辞云听到这话歪了歪头,她盯着温观玉半晌,似笑非笑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br />
“不要硬撑,还是找个大夫过来看看吧。”<br />
温观玉没接邬辞云的话茬,他帮她抚平了衣裳上的褶皱,淡声道:“事后让他彻底闭嘴便是。”<br />
说罢,他不再与邬辞云纠缠,干脆无比起身离开,徒留邬辞云一人还怔愣在原地。<br />
系统实在摸不透这两个谜语人的意思,但它能听懂温观玉最后说的几句话。<br />
什么“让人彻底闭嘴”之类的,完全就是反派过河拆桥事后灭口的标准语录。<br />
【温观玉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是要让你灭口吗,是要灭大夫的口吗,为什么这么突然……】<br />
系统对邬辞云发出了一连串追问,然而邬辞云却没空搭理它,她似乎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直接起身快步走出书房,直奔自己的卧房。<br />
正在打扫清理的侍女见到邬辞云吓了一跳,她连忙屈身行礼,还未来得及问清出了何事,邬辞云便直接掀开了床上的锦被。<br />
床铺之上干干净净,丝毫没有沾到半分血迹。<br />
邬辞云盯着自己昨夜睡过的位置沉默了半晌,突然冷不丁问道:“床上已经打扫过了?”<br />
侍女闻言一怔,老老实实道:“还没有……”<br />
邬辞云随手松开了锦被,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悲喜,只是淡淡道:“那你继续吧,床上全部都拿出去烧了吧。”<br />
侍女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忍不住再度确认道:“全部……都要烧了吗?”<br />
邬辞云轻轻应了一声,淡淡道:“我用不惯别人的东西,全部都烧了换新的吧。”<br />
————<br />
邬明珠和邬良玉说是要去玩,可事实上却是悄悄跑到了后门。<br />
纪采略带紧张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帮他们望风一边小声道:“你们快一点,千万别被其他人发现了。”<br />
两人闻言连忙点了点头,迫不及待走出后门,果不其然在外面见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br />
马车中的人似乎也听到动静,连忙有些急切地掀开车帘。<br />
“容管家!”<br />
邬明珠和邬良玉见到容檀连忙朝容檀扑了过去,态度比从前不知道热情了多少倍。<br />
容檀手忙脚乱搂住了两个孩子,听着两人脆生生的声音,眼泪差点没忍住直接掉下来。<br />
自从他被邬辞云赶出去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个孩子,在激动过后,连忙将两人拉开,上上下下打量起了他们,温声道:“怎么样,你们两个没事吧?” “容管家,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呀?”<br />
邬明珠和邬良玉一见到容檀,刚刚压下去的委屈又涌了上来,就连声音里也不自觉带上了哭腔,“自打那个讨人厌的太傅过来之后,每天都让我们背一堆书写一堆字,我们不能吃东西,还不能睡觉……而且他还拿戒尺打我们!”<br />
“好孩子,别哭了。”<br />
容檀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可是再度听到的时候还是心如刀绞。<br />
温观玉是出了名的心狠,再加上两个孩子又并非是他带大的,他又怎会真心对待两个孩子。<br />
想到他当时那般仔细养着的两个孩子,如今却被人这般糟践,容檀觉得自己的心里又急又疼。<br />
都怪他自己当初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现在还连累了两个孩子都要跟着吃苦。<br />
“来,这些你们先拿着。”<br />
容檀从马车上让侍从取下了一个大大的包袱,里面零嘴玩具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br />
邬明珠本来就饿了,发现容檀还给她买了她爱吃的八珍糕干脆也不与他客气,直接站在府外就开始猛吃。<br />
从前容檀在的时候,零嘴点心从来就没短过他们,邬明珠和邬良玉现在正是闹腾的时候,有时候午膳晚膳不想吃,干脆直接就不吃,光等着午后或者半夜偷偷吃零嘴。<br />
容檀虽然也觉得不好,可他见两个孩子嗷嗷喊饿也还是受不了。<br />
可温观玉那个讨厌鬼死人脸就不一样了。<br />
他们若是光顾着玩不吃午膳晚膳结果饿了,那就只能饿到下一顿饭。<br />
邬明珠愤愤不平地又咬了一大口八珍糕。<br />
要是不趁现在多吃几口,指不定一会儿回府就被讨厌的死人脸给没收了。<br />
“慢点吃,小心噎着。”<br />
容檀一脸心疼,他眼见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连忙道,“温观玉今日是不是又打你们了?”<br />
“今日没有,大哥没去上朝,陪着我们一起上课的。”<br />
邬良玉咽下了嘴里的糕点,小声道,“有大哥在,他不敢打我们的。”<br />
在他们眼里邬辞云一向无所不能,是家里的一家之主,不管是谁过来都必须要听邬辞云的,所以邬辞云当着温观玉的面睡觉吃东西都没事,他们自然而然也觉得只要有邬辞云在,那他们就有了实打实的靠山,温观玉不敢打他们骂他们。<br />
容檀闻言倒是稍稍松了口气,只是听起邬良玉提起邬辞云,心里又是满胀酸涩的疼。<br />
他抬眼望着这座既陌生又熟悉的宅子,多想现在就牵着两个孩子光明正大地走进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偷偷摸摸在后门私会。<br />
在府里望风的纪采算计着时辰差不多,连忙在里面轻咳了一声,暗示两人赶紧回来。<br />
邬明珠顿时心领神会,连忙对容檀道:“容管家,我们得先走了,你也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大哥发现了可能又要说你了。”<br />
邬明珠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能理解大人的世界,明明容檀和楚知临比起来,容檀与他们更为亲近,可邬辞云还是为了楚知临把容檀给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