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大公子。”<br />
楚知临站在原地, 久久都没有动作,侍从含笑再度提醒道:“我们家大人耐心有限,耽搁了时辰可就不好了。”<br />
“大公子……”<br />
一向跟在楚知临身旁的小厮见状不由得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楚知临暂时不要跟着他们过去。<br />
楚明夷近日奉命外派出京, 临走之前特意交代, 平时一定要把楚知临给看住了。<br />
如今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突然过来说要请楚知临去说话,小厮心中未免警惕,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先赶紧让人快马加鞭传信回去,再多调几个侍卫过来保护楚知临。<br />
“我不去。”<br />
楚知临抿了抿唇, 最终还是开口拒绝,他既不清楚对方口中的“大人”是谁, 也不想因此错过和邬辞云见面, 尤其是如今见对方这般遮遮掩掩,他便更觉得此事蹊跷,完全不想去趟这场浑水。<br />
侍从听到楚知临的话并不意外,他笑了笑, 而后轻轻拍了拍手,躲在暗处的影卫无声无息出现在楚知临身边,直接一个手刀便劈晕了楚知临身边的小厮。<br />
楚知临见此脸色大变,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方要拔出自己藏于袖中的匕首,那名侍从便已然将短剑横在了他的脖颈之上。<br />
“楚大公子, 我再问一遍。”<br />
侍从笑意盈盈道:“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br />
锋利的剑刃划破了楚知临的脖颈,殷红的鲜血伴着轻微的刺痛渗出,楚知临却仿佛毫无感觉。<br />
他抬眼看向那名侍从, 冷淡道:“我不去。”<br />
侍从听到楚知临的话明显有些讶异,似是没想到事到如今楚知临竟然还这般坚持。<br />
他沉默片刻,倒是没有立刻对楚知临下手,而是冷声道:“楚大公子,你若是想拖延时间等人来救,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br />
“不用废话,我没这个想法,你们都敢在大理寺动手了,还有什么事不能做的。”<br />
楚知临神色平静,慢吞吞道:“今日我出门没让人跟着,唯一能传话的小厮也被你们弄晕了,你们要杀就赶紧杀,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br />
对方万万没想到楚知临会是这等反应,他嘴角抽了抽,冷笑道:“去不去那可由不得你。”<br />
楚知临皱了皱眉,嫌弃道:“那你还问我做什么,脑子有病就去治。”<br />
“把他嘴堵上带走。”<br />
侍从冷声吩咐影卫把楚知临的嘴给堵上,楚知临没办法说话,但这不妨碍他再冲着对方翻白眼。<br />
“……把他的眼也给蒙上!”<br />
楚知临被堵嘴蒙眼绑住手脚塞进了陌生的马车,坐在行驶马车之上仍淡定无比。<br />
冷脸坐在他对面的侍从一直在观察着楚知临的一举一动,眼见着楚知临淡定得像是个死人一样,他终于没忍住扯下楚知临嘴里的布团和蒙住他眼睛的黑布,诧异道:“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br />
正常人被陌生人绑走总该有点反应才对,楚知临这般态度反倒是让他心生疑窦,接连派了两拨人去探查是不是有楚家的人跟上了他们。<br />
“我要是害怕你就会放我走?”<br />
“当然不会。”<br />
“那你还废什么话。”<br />
楚知临懒得去搭理对方,区区绑架而已,他从前在现代又不是没被绑过,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乌云宝宝也不喜欢他了,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他自顾自掀起车帘向外看去,侍从倒也没拦着他,任由楚知临将外面的景象尽收眼底。<br />
楚知临看到了熟悉的苍苍古树,又望见了远处一片翠色竹林,他神色微顿,眼底不由得闪过了些许的诧异。<br />
这片地方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以往他与容泠在外见面,为了不引人注意被抓住把柄,大多都是选择此处。<br />
要见他的人是容泠?<br />
不对。<br />
若是容泠要见他,那大可以报上名来,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br />
楚知临原本还算平静,可是走进熟悉的竹林,他的心却不由得沉了沉。<br />
根本不需要侍从去催,他便已然快步走向那间小木屋中,像是想要验证什么似的推开了房门。<br />
“……太傅?”<br />
楚知临见到正端坐于主位煮茶的温观玉,他神色一怔,似是没想到绑他过来的人是温观玉。<br />
他垂眸敛住自己眼底的神色,平静道,“不知太傅找我过来有何贵干?”<br />
温观玉听到楚知临的声音并未抬头,他只是淡淡道:“倒也没什么事,只是想请楚大公子过来喝盏茶。”<br />
楚知临闻言扯了扯嘴角,冷淡道:“太傅的茶我可无福消受,您还是自己慢慢品吧。”<br />
话虽如此,可他并未直接就走,反而是径直坐到了温观玉的对面。<br />
用膝盖想想也知道现在外面肯定围了一圈温观玉的人,他一出门指不定就会被杀人灭口,与其死得不明不白,他还不如趁死前问个究竟。<br />
对于温观玉,若非必要,楚知临是不想与之打交道的。<br />
温观玉和容泠、容檀都不同,如果说邬辞云是这个世界的最大反派,那么温观玉便是第二大反派。<br />
这本书的名字名为《权臣》,权力始终不变,但掌握他的人却在不断变化,“权臣”所代指的人也在不断发生改变,作者曾经无意间放出过一些后续大纲,剧情中温观玉和邬辞云刀光剑影龙争虎斗,最后两败俱伤邬辞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险胜一招,苏安趁此机会夺权上位。<br />
当时的评论区一夜之间炸了锅,激进派觉得作者脑子和直肠装反了,保守派觉得激进派的想法太过保守,甚至还给男主苏安起了个“开挂捡漏王”的外号。<br />
实在不能怪读者骂得太脏,主要是作者写的实在离谱。<br />
第一代权臣温观玉智多近妖算无遗策,第二代权臣邬辞云青出于蓝胜于蓝心狠手辣计出万全,第三代权臣苏安嘴里喊着“你们这群心思狡诈的奸臣德不配位,两袖清风的我才是真的好官”,然后莫名其妙就捡漏上位了。<br />
楚知临对苏安有多鄙夷,对温观玉就有多忌惮,因为他知道,苏安当真与邬辞云对上根本毫无胜算,邬辞云最大的对手正是如今坐在他面前的温观玉。<br />
“温大人找我来到底所为何事?”<br />
楚知临声音冷淡,他不自觉握住了自己藏在袖中的匕首,开始思考,如果自己近身接触温观玉,能有几成将他斩杀于此。<br />
温观玉像是已然看透了他的想法,他轻飘飘地道:“楚大公子,你想杀我,只怕还不够格。”<br />
他轻轻搁下茶盏,藏在屏风后的影卫瞬间出现,直接自楚知临的袖中夺走他的匕首,而后交到了温观玉的手中。<br />
温观玉接过了那把匕首,温吞道:“但我不一样,我若真的想杀你,只是瞬息之间而已。”<br />
楚知临闻言心里更沉了一番。<br />
他在想,今日自己若是当真命丧于此该怎么办。<br />
以温观玉的手段,想来是不会让镇国公府的人查出些什么,他最终可能也只是落得一个横死荒野的下场,再或者,会像今日的割脸案一样随便找个替罪羊顶上。 对于死亡,他并不恐惧,只是他心愿未了,就这样死了总觉得有些窝囊与不爽。<br />
如果他当真死了,他倒是想留下一封遗书,希望镇国公夫妇不要把他的乌云娃娃埋进棺材里与他陪葬,他的宝宝一定要干干净净的,不能待在乌漆抹黑的棺材里,陪着他腐烂肮脏的尸体。<br />
“温大人,我不知到底何处得罪了你,就算是要死,你应该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br />
温观玉神色寡淡,他平静道:“我想这个,你应该去问问你的好弟弟。”<br />
“明夷?”<br />
楚知临闻言一怔,他神色冷淡道:“明夷如今外派出京,我不知他到底是何处得罪了温大人。”<br />
“楚明夷外派出京,到底是去做了什么,你难道心里不清楚吗?”<br />
温观玉轻笑了一声,淡声道:“你弟弟去了邬大人的故居,准备管自己不该管的闲事,我虽一时动不了他,但不妨碍可以用你杀鸡儆猴。”<br />
楚知临闻言一怔,他听到这话也有些惊讶,完全没想到楚明夷竟会一路南行,去了邬辞云的故乡。<br />
打从那日他醉酒失态之后,楚明夷不知为何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偶尔会向他打听邬辞云的事情,后来楚明夷离京,楚知临也没放在心上。<br />
温观玉见楚知临茫然他并不生气,反而是帮楚知临倒了杯茶,而后饶有兴致打量着楚知临的脸色,似笑非笑道:“不过我有点好奇,异世之魂若是死了,会魂飞魄散吗?”<br />
楚知临闻言陡然间抬起了头,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温观玉。<br />
温观玉面色含笑,仿佛刚才的话都只是无心之言,但楚知临却自心底感受到了被看破的恐惧。<br />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如何暴露的,即使在邬辞云的面前,他自认也没有将一切和盘托出。<br />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br />
是他在毫不知情的时候说漏了嘴,还是说温观玉也和他一样是外来者……<br />
“不需要这么惊讶地看着我。”<br />
温观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同你不一样,我会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只是因为见的多了。”<br />
他见到的第一个异世之魂,是温老夫人身边的一个侍女。<br />
那名侍女心灵手巧,能言善辩,当众与人斗诗依旧不落下风,一个不过及笄之年的小姑娘,从小便一直生活在京中,却能写出大漠风光的豪气浩荡,也能写出国破家亡的凄凉可悲,怎么可能不引人注目。<br />
温观玉选择冷眼旁观,最后那名侍女惹怒了温老夫人,被当场杖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