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飞雪最终还是在这庄子里住了下来。<br />
当然她并非心甘情愿, 只是迫于邬辞云的威势才勉强答应留下。<br />
在此期间她已经找了很多理由,甚至抱着邬辞云的腿扯着嗓子假哭,“贵人放我走吧, 马上快过年了,我还得回酒楼干活, 不然没办法拿钱回家, 我爹娘会打死我的。”<br />
邬辞云闻言面不改色,她说此事好办,问她家在哪个村子,抬手便让人取二十两纹银, 说要代她送去。<br />
吓得秦飞雪顿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br />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 这钱要是收了, 日后万一被拿住把柄该如何是好。<br />
再说了,哪有她在外面胆战心惊,她那偏心的爹娘和糟心窝子的弟弟却在家里拿着钱过好日子的道理。<br />
秦飞雪早知爹娘养她不过是为给弟弟铺路,她也没有犯贱的意思, 非要往上贴,只是她在酒楼还藏了七八两银子,都是她废了大功夫攒下的。<br />
她原想着再攒一阵, 便南下过江去外地谋生。反正她力气大,便是帮人扛货搬箱也做得,届时爹娘寻不着她, 自然也就罢了。<br />
可如今被邬辞云按着不准走,秦飞雪气得每顿都吃三碗饭,借此表达自己的心中的不满。<br />
邬辞云人虽然在庄子,可却一点未闲着。<br />
梁都内的消息每日都会快马加鞭呈递过来, 在这一点上,邬辞云与温观玉倒是不谋而合。<br />
两人在书房一待便是半日,急得楚知临在外面团团转,总觉得他们是在背着自己玩书房play。<br />
但围观所有过程的系统对此当真是想替温观玉喊一声冤。<br />
温观玉和邬辞云这两人一进书房就像是上班开工一样,兢兢业业堪比劳模,哪里有空去整那些有的没的。<br />
楚知临在这些事情上也插不上手,大部分时间要么待在厨房,要么一心向学努力钻研技术。<br />
整个庄子上下最清闲的人估计就是秦飞雪。<br />
秦飞雪不能出庄子的大门,只能在庄子里四处乱转,闲来无事便和侍女侍卫搭话。<br />
庄子的下人口风极严,她打听了两三日,只知道这座庄子的主人是之前那个紫衣男,那人姓温,据说是在京城里当大官的,至于多大的官……据说是比县令还厉害上许多的。<br />
而那个叫邬辞云的漂亮女人也不是他的妹妹,小白脸也不是漂亮女人的夫君,他姓楚,是城里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br />
可秦飞雪觉得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绝对没有那么简单。<br />
她第一日瞧见邬辞云和楚公子在屋子里亲嘴。<br />
第二日又瞧见邬辞云和温大人在梅树底下亲嘴。<br />
第三日她看见这三个人在亭子里赏雪,邬辞云先亲了温大人的左脸,又亲了楚公子的右脸。<br />
当真是世风日下!<br />
城里人怎么都玩得这么花!<br />
秦飞雪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br />
她实在想逃,但逃不掉。<br />
邬辞云不知道又是想耍什么坏心眼,每天都会固定过来陪着她用膳,照她的话说,她看见秦飞雪吃饭就高兴。<br />
秦飞雪偶尔出门看见楚知临和温观玉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莫名心虚。 “你……你应该也是个世家小姐吧,怎么能和两个男人纠缠不清。”<br />
在又一次和邬辞云面对面吃饭的时候,秦飞雪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你不可以这样的,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就坏了,到时候连小命可能都保不住……”<br />
曾经住在她们家隔壁的张寡妇因为给迷了路的行人递了碗水,村里人便说那个人是她的情郎,说她早就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后来张寡妇的公婆便叫了人将张寡妇浸了猪笼。<br />
那时围观的人纷纷拍手叫好,说没了名声的女人还不如死了干净。<br />
邬辞云蹙眉思索片刻,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br />
秦飞雪闻言张了张嘴,一时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br />
“你不必担心我,我就算是纳十个八个,也没人敢冲着我乱吠。”<br />
邬辞云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她轻飘飘道:“这世间的道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谁强谁就有理。”<br />
有人敢说她不守妇德,赐自尽。<br />
有人敢骂她倒反天罡,斩立决。<br />
有人敢冲着她一通乱咬说她丢了天下女人的脸,今天这话刚说出口,明天她就能把对方九族所有男丁送去转世投胎。<br />
秦飞雪呆若木鸡,她抬头看着邬辞云,神色还带着些许的茫然。<br />
邬辞云见状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阿茗却过来禀报道:“主子,明安郡主来了。”<br />
邬辞云眉心微蹙,不悦道:“她怎么过来了。”<br />
阿茗不动声色扫了秦飞雪一眼,低声道:“郡主是为了一桩命案来的。”<br />
邬辞云闻言动作微顿,她让秦飞雪慢慢吃,自己则是匆匆起身离开。<br />
秦飞雪见邬辞云反应尤为奇怪,趁着侍女上茶的时候,她小心翼翼打听道:“姐姐,你知道明安郡主吗?”<br />
“明安郡主?当然知道了。”<br />
侍女将茶盏放下,随口道:“明安郡主是忠义王的独女,之前还和大人有婚约呢。”<br />
秦飞雪瞪大了眼睛,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结结巴巴道:“那……那她以后要嫁给温大人吗?”<br />
被正房找上门来,那邬辞云岂不是要挨打?!<br />
侍女闻言愣了一下,她摇了摇头,解释道:“明安郡主和大人的婚事早就退了,两年前明安郡主和大理寺卿唐大人成了婚……不过最近又丧夫守寡了。”<br />
秦飞雪不知道梁都贵族圈子那些弯弯绕绕,她想了想,总觉得邬辞云有可能会吃亏,她好歹吃了邬辞云这么多天的好菜好饭,若是不报答一二未免也太没有义气。<br />
因而她思索再三,还是小跑着出了院子准备去找邬辞云。<br />
邬辞云赶到之时,萧蘋和温观玉正像两个死了全家的门神似的坐在正堂,两人之间坐得要多远又多远,彼此之间一句话都不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是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br />
萧蘋打从坐下之后视线就一直不自觉地往门外瞟,心情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br />
她既气愤自己被邬辞云耍了这么长时间,又实在惦念着邬辞云的近况,再一想到温观玉这个贱人竟然真的吃上了天鹅肉,她的心里又开始燃起熊熊妒火。<br />
萧蘋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就像是被拉满弓的箭,只要有一个方向,她就能立马将目标射个对穿。<br />
直到看到邬辞云走进来的瞬间,这支预备好的箭突然间便灰飞烟灭。<br />
萧蘋有些怔愣地盯着邬辞云,直到邬辞云走到她的身前,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邬辞云主动开口问道:“郡主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br />
“我来自然是要紧的事。”<br />
萧蘋强忍着移开自己的眼神,她轻咳了一声,淡淡道:“我一位远方表兄前几日失踪,听说他的相好秦佑弟如今就在你们这里。”<br />
原本一个乱七八糟的亲戚失踪是不必劳动她的,只是萧蘋近来四处搜寻邬辞云的行踪,如今得了消息,干脆借着这个机会上门。<br />
“这里没有秦佑弟,只有秦飞雪。”<br />
邬辞云顿了顿,再度补充道:“而且她也不是你表兄的相好。”<br />
“沅沅,我们借一步说话如何?”<br />
萧蘋扫了一眼温观玉,笑吟吟道:“有些话,最好还是只有你我知道比较好。”<br />
温观玉闻言眉头轻皱,他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见邬辞云冲他眨了眨眼,他顿时心领神会,慢条斯理起身离开。<br />
萧蘋把自己的侍女也一并打发了出去,空荡的正堂之中一时只有她们两个人。<br />
邬辞云还未开口问,萧蘋就已然将她按在了椅子上。<br />
她仔细欣赏着邬辞云每一寸面容,指尖更是暧昧在她的脸颊上摩挲,喃喃道:“你竟然真的是个女人……”<br />
邬辞云淡淡道:“郡主若是只为了说这个,那还是请回吧。”<br />
“怎么那么着急,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不见兔子不撒鹰。”<br />
萧蘋冷哼了一声,故意凑到她耳边幸灾乐祸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陛下已经准备要下旨封你为长公主,不过温观玉最近麻烦可不小,这驸马他估计是做不成了。”<br />
邬辞云闻言面色没有半分变化。<br />
她当然知道温观玉不可能当驸马,一来她觉得没人配得上这个位置,二来他如今是太傅,若是要当驸马必得贬官或致仕。<br />
就算是温观玉肯,温家那些族老长辈也不会答应。<br />
温氏一族如今主事的是温观玉,可是他没有成婚,也没有子嗣,温家那些旁支早已蠢蠢欲动,近来更是不安分,这事邬辞云知道的一清二楚,毕竟很多温观玉的把柄还是她亲自搜集好送过去的。<br />
“你怎么这么冷静?”<br />
萧蘋见邬辞云没反应,她逼近邬辞云的面容,又问道:“难道你喜欢的不是温观玉,而是镇国公府那个傻子?”<br />
“我……”<br />
邬辞云刚要开口说话,她就听到了一声巨响。<br />
秦飞雪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大惊失色,手忙脚乱逃离了现场,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br />
要命了。<br />
怎么又撞见邬辞云和人亲嘴……<br />
她竟然连女人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