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蕊觉得温妙言脑子多半有点问题。<br />
她不愿意搭理温妙言, 自己扭头翻起了桌案上的书卷,试图借此遮掩住自己的慌张。<br />
可即使她能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周遭人的议论却还是像小虫一样悄悄钻进她的耳朵。<br />
“今天来的时候我瞧见了外面的告示, 说是陛下下旨要找那位失踪不见的苏姑娘。”<br />
那人说起此事时颇为唏嘘, 叹气道:“也不知道她如今到底是死是活。”<br />
苏蕊闻言一瞬间心高悬到了顶点,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纱,头不自觉低得更低了些。<br />
温妙言一直在关注苏蕊的行为, 眼见她那副拼了命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 她若有所思, 心中已然有了成算。<br />
“要我说,苏家和安平侯府也是活该。”<br />
有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人人都说当初是他们合伙构陷容家, 指不定便是现世报呢……”<br />
女学里的学生不止世家贵族的小姐, 也有很多出身普通商户农户的姑娘, 对于这些话题,她们只当是闲来无事的权贵八卦,并没有多加忌讳。<br />
容相一头碰死在殿上的事情实在太过惨烈, 不少人心中都存了些疑影,觉得若非是实打实的冤屈, 必然不会如此决绝。<br />
“你们都是从哪听来的这些消息?”<br />
温妙言身份敏感,从前对于这种话题向来不插话, 今日细细听了几句,眼见着大家越说越过分, 她眉心微蹙, 委婉提醒道:“这些话可不能乱说。”<br />
“温姐姐不还知道吗?”<br />
方才好心给苏蕊药膏的白芷连忙凑到温妙言身边, 小声同她解释道,“今日一大早就有人在东街贴了纸,上面用鲜血写着好大一个‘冤’字, 好多人都瞧见了,都说是容家的冤魂来复仇了。”<br />
温妙言闻言愣了一下,皱眉道:“竟有这等事,怪不得一大早就看到御林军去了东街。”<br />
苏蕊心神不定,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好似坐在火盆之上被翻过来覆过去地烤。<br />
正当她还在思考自己该如何脱身之时,温妙言却突然侧头看向了她,问道:“从公主府过来也要经过东街吧,苏姑娘,你可是也瞧见了?”<br />
苏蕊闻言身形一僵,她连头都没有抬,冷淡至极道:“不知道。”<br />
白芷敏锐捕捉到了“公主府”这三个字,她眼前一亮,忙问道:“公主府?你住在公主府吗,莫非你是长公主的亲戚?”<br />
邬辞云做学生时连中三元,做官时封侯拜相,如今当了公主也和善待下温和宽容,可谓是女人中的女人,女学里多得是她的仰慕者崇拜者。<br />
秦飞雪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因而对外从不提起自己与邬辞云的关系,生怕自己太过引人注目遭人非议。<br />
苏蕊万万没想到温妙言会突然提起此事,她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起来,冷声道:“温姑娘怕是误会了,我自有自己的家住,不是长公主的亲戚,也并不住在公主府。”<br />
“哦,确实是我说错了。”<br />
温妙言从善如流与苏蕊道歉,真诚道:“我本来是想说苏姑娘家在公主府的附近,不小心说岔了,苏姑娘莫怪。”<br />
苏蕊被温妙言的态度气到,可偏生又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只能咬牙忍耐了下来。<br />
白芷闻言大为失望,她咂了咂嘴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能跟着去公主府看看呢。”<br />
“如果我是长公主的亲戚就好了……”<br />
“你想得美,你要是公主的亲戚,岂不是也要做个郡主县主的?”<br />
“我不挑,只要能让我去公主府,哪怕让我当厨娘我也愿意。” 众人嘻嘻哈哈开着玩笑,苏蕊却笑不出来。<br />
也幸好这个时候夫子拿着书走了进来,大家听到动静,纷纷各自散去。<br />
苏蕊见此松了一口气,她瞪了温妙言一眼,低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br />
“不做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br />
温妙言似笑非笑瞥了一眼苏蕊,轻声问道:“你如今住在长公主府上,是从苏家拿了什么做交换的?”<br />
苏蕊闻言瞳孔紧缩,她别过了自己的视线不再搭理温妙言,可心却跳的越来越快,冷汗更是几乎要浸透后背的衣裳。<br />
夫子上课讲的话,她一句都听不进去,好不容易挨到散学,苏蕊不顾其他人的挽留,急匆匆收拾了东西,连忙便要去寻秦飞雪一起离开。<br />
秦飞雪今日与交好的张家小姐约好了要去清风楼逛一逛,眼见着苏蕊这般着急,她温声道:“苏姐姐若是有事不如先走,我坐张姐姐的马车回去便好。”<br />
苏蕊同秦飞雪道了声谢,忙不迭便要离开,仿佛自己的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似的。<br />
“飞雪,这是你家中妹妹?”<br />
张家小姐眼见着苏蕊着急忙慌的模样,她好奇问道:“她这是怎么了?”<br />
秦飞雪摇了摇头,诚实道:“不知道,我和她不是很熟。”<br />
她与张家小姐一起走向了张府的马车,刚要掀帘上车之际,秦飞雪却猛然回过了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拐角。<br />
那里空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br />
“飞雪,怎么了?”<br />
“没事。”<br />
秦飞雪若有所思,她笑道:“方才一时眼花了。”<br />
躲在暗处的人衣着普通,看起来是再普通不过的平民,借着墙的遮掩才勉强藏住了自己的身形。<br />
“统领,我们要去追苏蕊吗?”<br />
“她上的是公主府的马车,便是追上了我们也没办法把人带走。”<br />
被称为统领的男人摇了摇头,眉头紧皱道:“先回宫复命吧。”<br />
几人对视了一眼,转身各自从不同的方向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br />
苏蕊着急忙慌地赶回公主府,路上片刻都不敢停留。<br />
纪采刚从邬辞云的书房出来便瞧见了惊弓之鸟一般的苏蕊,她皱了皱眉,对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心领神会,连忙小跑着去拦下了苏蕊。<br />
“苏姑娘,请留步。”<br />
苏蕊吓了一跳,但见来人是纪采,她稍稍松了一口气,故作镇定道:“纪采姐姐。”<br />
纪采弯了弯眉眼,她伸手帮苏蕊整理了一下领口,笑道:“怎么跑得这么快,衣裳都乱了,可是出了什么事?”<br />
“没……没有。”<br />
苏蕊下意识选择了隐瞒,并不敢将今日在学堂之事和盘托出,只推脱道:“我就是想快点回去温书……”<br />
纪采在宫中浸淫多年,一眼便能瞧出苏蕊是在撒谎,但她并没有揭穿,反而是笑道:“苏姑娘当真用功,只是怎的只有苏姑娘一人回来了,可是飞雪又跑出去玩了?” “她……她和朋友一起去清风楼了。”<br />
“若是飞雪有苏姑娘一半用功,想来殿下必然高兴。”<br />
纪采了然一笑,又开口补充道:“苏姑娘其实也可以多出府逛一逛,你与飞雪年纪相仿,想来也能聊得来,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或者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我提便是。”<br />
苏蕊闻言神色有些犹豫,纪采对此视而不见,她刚作势要离开,果不其然,苏蕊着急忙慌拦下了她。<br />
“纪采姐姐。”<br />
苏蕊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我这几日……能不能不去女学上课了?”<br />
“这是为何?”<br />
纪采闻言有些惊讶,她问道:“你可是觉得不适应,或是你听不懂夫子的课?”<br />
苏蕊有些羞惭地低下了头,小声道:“不是……我听说现在外面都在找我,我怕给殿下惹了麻烦。”<br />
“殿下既然肯让你出门,那便意味着殿下能护着你,你不必太过担心。”<br />
纪采神色稍稍缓和,她耐心道:“便是陛下想要同殿下要人,那也得看殿下的心情。”<br />
苏蕊听到纪采信誓旦旦的话,心中稍稍放松了些,原本的窘迫和忧虑也慢慢消散。<br />
打从经过苏府一事之后她便极为紧张,很担心自己给邬辞云惹了麻烦,而后又像从前一样被无情地抛弃。<br />
她抿了抿唇,又试探道:“纪采姐姐,女学里的人你都认识吗?”<br />
纪采闻言一怔,她蹙眉道:“一些出身王公世家的姑娘我倒是见过,其他的倒也不怎么熟悉,怎么突然问这个?”<br />
“那……温妙言,你认识吗?”<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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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回宫之后将今日发生之事仔仔细细禀报给了萧圻,末了才道:“苏蕊上的是公主府的马车,属下不敢贸然拦截,请陛下示下,是否要去公主府将人捉拿。”<br />
“……罢了。”<br />
萧圻在得知苏蕊失踪时便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如今得知苏蕊在邬辞云手上,他更是心烦意乱,摆手便让探子退下。<br />
邬辞云让苏蕊去女学念书,摆明了根本就没打算把苏蕊藏起来,这般大方坦荡的行径,摆明了就是一种挑衅。<br />
她总是有这种底气,仿佛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br />
而偏偏也就是这种底气令萧圻格外的愤怒。<br />
他如今拿捏不准邬辞云的手上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更不敢贸然出手,生怕一不小心便落入了邬辞云的圈套。<br />
况且眼下他也并不清楚苏蕊到底对邬辞云有没有实话实说,如果直接动手,反而会让自己陷入了两难境地。<br />
苏安冷汗涔涔跪伏在地上,他是被禁军一路从府上拖到宫中的,身上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再度加重,强撑着才没有直接晕过去,如今听到探子的话,他的心更是凉了半截。<br />
“陛下,臣实在不知苏蕊到底是何时与长公主勾结的……”<br />
苏安试图为自己辩解,但萧圻却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br />
“你自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