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辞云实在想不明白眼下到底是何处境,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击鼓传花的那朵花一样,一会儿被传到这个人的手里摸摸头,一会儿又被传到那个怀里揉揉头, 传到最后她都有点困了。<br />
但她还是一直保持着自己的警惕心, 一直等到自己重新回到梵清的身边,才趴在梵清的怀里睡了过去。<br />
邬辞云平时一向睡得晚起得早,但是变成小孩子的她却没办法和成人的自己相比,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br />
等到她再睡醒的时候, 发现自己身下不是冰凉的石砖,而是柔软的锦缎, 她甚至愣了一下, 半晌才回过神来。<br />
“陛……小云宝宝睡醒了吗?”<br />
纪采一直守着邬辞云, 眼见邬辞云睡醒她连忙迎了上来,可话说到一半想起了温观玉的嘱咐,连忙又改了口。<br />
如今除了邬辞云的亲信之外, 暂时还无人知晓邬辞云变小的事情。<br />
温观玉在外也一直宣称邬辞云近来只是身子不适,对于现在变小的邬辞云, 若是称呼她为“陛下”,只怕会引起旁人议论, 所以只能暂时换个称呼。<br />
邬辞云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对方喊得就是自己的名字。<br />
昨夜她听那些人七嘴八舌地讨论, 隐约知道自己现在的名字叫做邬辞云, 而她异父异母的弟弟二柱则是改名叫梵清。<br />
不过邬辞云并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从昨夜对方对她的态度来看,她觉得自己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要是真碰上什么难搞的事情, 她便一概选择装傻。<br />
纪采见邬辞云眼巴巴望着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呆呆的小狐狸,她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连忙让宫人拿来了新裁的衣裳,小心翼翼帮邬辞云换上。<br />
邬辞云头一回穿这么柔软舒适的料子,凉凉滑滑的,上面还绣着好看的花样,她有些好奇地摸了摸身上的衣裳,而后抬头对纪采甜甜一笑,脆生生道:“谢谢姐姐。”<br />
纪采闻言一怔,只觉得自己的心头好像都中了一箭,一时没忍住又把她抱进了怀里揉来揉去,由衷感叹道:“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呀?”<br />
邬辞云依旧无辜地眨着眼睛,好像完全听不懂纪采在说什么。<br />
但是越可爱的东西往往藏着一肚子坏水。<br />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样会很讨人喜欢。<br />
育善堂里照顾她们的阿婆或婶婶总会因为她可爱的长相多分给她一些吃食,她好多次差点就被领养回去了,只是可惜她是个女孩,那些人来挑孤儿基本挑的都是男孩。<br />
但这依旧不妨碍邬辞云在育善堂里混得如鱼得水。<br />
她觉得自己待在这里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出不去,那暂时便不能得罪任何人,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保证自己的安全。<br />
“纪姐姐,小郡主和郡王已经在外面等着了。”<br />
宫人许久都没见纪采出来,只能小心翼翼进来催促,纪采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邬辞云。<br />
邬明珠和邬良玉这两年像是抽了芽的枝条一样,已然是风华正茂的少男少女模样,可却不想邬辞云的时光却倒流了。。<br />
今天一大早容檀就同他们说了邬辞云变小的事情,邬家兄妹每隔两日便要向邬辞云汇报功课,就是想瞒也瞒不过去,还不如直接向他们和盘托出。<br />
两人听到这事之后都以为容檀在开玩笑,毕竟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变小。<br />
直到他们发现容檀神色格外认真,这才意识到容檀说的不是假话,吓得他们一大早急急忙忙赶过来见邬辞云。<br />
邬辞云打从变小之后脚就没沾过地,都是被别人抱过来抱过去。<br />
两三岁的孩子其实走路已经没问题了,邬辞云自己走路也能走得稳稳当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总喜欢抱着她走来走去。<br />
邬辞云既来之则安之,干脆也省了走路的功夫。<br />
“姐……不对,妹妹……” 邬明珠和邬良玉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小号邬辞云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被吓了一大跳。<br />
这鼻子这眼睛这嘴巴的的确确是邬辞云不假,可是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br />
邬明珠和邬良玉像两只小狗一样围着邬辞云打转,甚至凑上去闻了闻她的味道,至今都难以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br />
如果说在看到邬辞云之前,邬明珠和邬良玉还偷偷怀疑过是不是有人偷天换日,可现在看到眼前一模一样的脸,他俩就算是想挑刺也挑不出什么来。<br />
“姐姐怎么会变成这样了?是不是被人下了药?”<br />
邬明珠神色担忧,忙开口问起原因,但纪采却摇了摇头,解释道:“轻萍夜里来诊过脉,并没有中毒的迹象。”<br />
邬辞云并不怎么关心她们之间的暗潮汹涌,她的注意力全部被饭桌上的膳食吸引了过去。<br />
“宝宝是不是饿了,先用膳吧,”<br />
容檀从纪采的手里接过邬辞云,他特地问过梵清,这个时候的邬辞云还没有经历过饥荒,也没有见过易子而食的惨状,不会像后来一样对吃饭提不起兴趣。<br />
他特地让厨房做了一些清淡适合小孩子口味的食物,而后试探问道:“宝宝会自己吃饭吗?”<br />
邬辞云其实是会的,平时家里用的竹箸对小孩子来说有点长,养父养母也懒得教她,但不耽误她看着看着就慢慢学会了,虽然夹东西有的时候比较吃力,但正常吃饭是不影响的。<br />
可是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象牙箸,再瞥了一眼脸上隐隐带着些许期待的容檀,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乖巧摇了摇头。<br />
容檀闻言顿时高兴了起来,眉眼带笑接过了喂邬辞云吃饭的差事。<br />
邬辞云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她无比自然地便接受了这个结果。<br />
她的弟弟梵清比她要笨,一直不会用筷子,养父养母便总阴阳怪气,说他是少爷身奴才命,难不成还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吗。<br />
邬辞云觉得这话说的实在不对,毕竟养父养母也说她是天生的贱命,现在她也算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br />
容檀见邬辞云一声不吭,只是鼓着腮帮子不停嚼嚼嚼,他的心头一片柔软。<br />
只是可惜小孩子的胃口小,就算再饿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在容檀还想再喂邬辞云吃一块桂花糕的时候,邬辞云有些抗拒地摇了摇头。<br />
“吃饱了吗?”<br />
容檀搁下了手中的碗,他仔细用帕子给邬辞云擦干净嘴角的糕点残渣,叹气道:“你要多吃点东西才能快快长大呀。”<br />
“催催催一天到晚就知道催,你怎么不早点喝药赶快去死呢。”<br />
容檀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嘲讽便自身后传来,他眉头轻皱,下意识回头看去,发现是容泠大摇大摆带着两只狐狸过来。<br />
容泠自己养的是只红狐狸,还有一只白狐狸是纪采养的,两只狐狸在宫里养得油光水滑的,看着憨态可掬。<br />
邬辞云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她有些好奇地盯着两只狐狸,小声道:“大狗狗……”<br />
容檀有些无奈,纠正道:“宝宝,这是狐狸,不是狗。”<br />
容泠懒得搭理容檀,他成功拿狐狸钓住了邬辞云,毫不费力就让邬辞云扔下了容檀投向了他的怀抱。<br />
两只狐狸性格都很温顺,就算是邬辞云摸它们的耳朵和嘴筒子它们也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撒娇似的蹭了蹭她的掌心。<br />
容檀见状却有些踌躇,眼见着邬辞云和狐狸玩得正欢,他犹豫开口道:“宝宝,一会儿再来和狐狸玩,我们先去书房读书好吗?”<br />
邬明珠闻言愣了一下,她下意识看向了容檀,开口道:“姐姐现在年纪还太小,现在念书是不是有点早了?”<br />
邬辞云现在看起来也就两三岁,两三岁的时候她和邬良玉还在玩泥巴呢。 容泠听到容檀的话眉心微跳,不悦道:“温观玉都说明日再学也无所谓,你又犯什么毛病。”<br />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阿云她不是普通人,必须得快一点才行。”<br />
容檀其实也不忍心让邬辞云在连吃饭都需要人喂的年纪就埋头苦学,可邬辞云如今无法执政,如今的奏折都是温观玉代为批阅的,万一哪日温观玉起了反心,后果不堪设想。<br />
邬辞云听完容檀的话抱着狐狸有些茫然,她下意识扭头看向了容泠,容泠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帮她说话,容檀却又挡在了她的面前,耐心道:“宝宝已经三岁了,应该去读书写字了,哥哥姐姐都在读书呢,我们先不念书,只是先去看看其他哥哥姐姐学得怎么样,好不好?”<br />
邬辞云闻言扁了扁嘴,她虽然不想,但到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最终也只能默默点了点头应了下来。<br />
容檀对邬辞云当初如何开蒙不太了解,就算是梵清,对这事知道的也不清楚,毕竟当初他们住在村里的时候,别说读书了,根本就没几个人识字,不然他和邬辞云也不会被起二丫二柱这种名字了。<br />
邬明珠和邬良玉对视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复杂。<br />
从前邬辞云也不是没有旁听过他们的课,只是那个时候邬辞云是为了监督,后来邬辞云称帝之后越来越忙,教习之事便都交给了旁人,却不想如今邬辞云再度旁听,却已然是一个不解世事的孩童。<br />
负责给邬家兄妹授课的乃是当世大儒齐老先生,他走进书房时见到容檀还愣了一下,有些疑惑行礼道:“见过珣王殿下,殿下今日这是……”<br />
“夫子请起吧。”<br />
容檀让人多加了一张书案,他抱着邬辞云坐在邬良玉身边的位置,和颜悦色道:“陛下盛赞齐夫子博古通今,本王早有耳闻,今日慕名旁听,还望夫子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