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考核<br />
三人一路走到程府,来到门口,管家主动上前,与门房说了几句。<br />
门房听完,瞥了周坚和齐政一眼,淡淡说了声跟我来,将他们二人领了进去。<br />
看着二人的背影,管家的眉头忧虑地拧成了川字,双手合十朝着门里面晃了晃。<br />
虽然明知道此事能成的可能微乎其微,但敬天拜佛还是得做,万一有神仙庇佑呢。<br />
做完这些,他回到马车上,苦着脸等待着他们出来,也等待着神仙显灵。<br />
程府的私塾离着大门不远,二人很快就到了授课房的门口。<br />
此刻的门口,已经站着七八个少年,另外有两三个书童打扮的远远站在一旁。<br />
这些都是程家私塾的学生,有程家子弟,也有苏州城中一些跟程家关系颇近,能力不俗的其余后辈。<br />
这也是这个年代一些有名望的读书人开办私塾的正常操作。<br />
瞧见那几个少年,原本态度冷淡的门房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凑上去主动问好,“厉公子,诸位公子,早啊!”<br />
被叫做厉公子的那个为首少年,瞧见周坚和齐政,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周坚,你娘还真把你送来了啊?凭你也想跟我们做同窗?”<br />
方才还在齐政面前喊着认怂调头的周坚,此刻却没有半点丧气,高昂着头,冷哼一声,“就你这点本事都能来,本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有什么不敢来的?”<br />
齐政闻言对自家这位公子倒是高看了一眼,不学无术并不可怕,若是连心气都没了,才是彻底没救了。<br />
他转头看着那个什么厉公子,忍不住眉头一皱,就这还能碰上个无脑反派?<br />
周坚吹完牛又看着齐政,开口道:“这小子以前是我家邻居,叫厉飞,小时候经常被我揍得满头包,现在他大伯中了进士当官了,他家日子好了,逮着机会就想找我报仇,可没辙,还是打不过我。”<br />
齐政点头,这就合理了。<br />
“你放.你休要凭空污人清白!”厉飞脸一红,“我等读书人,岂能如你一般.粗鄙!”<br />
周坚正要再度反击,嘚瑟一下粗细的故事,忽然被齐政扯了一把衣袖,他错愕扭头,瞧见齐政向他使了个眼色。<br />
而场中也几乎是紧跟着便安静了下来,穿着一身寻常儒衫,蓄着长髯的江南大儒程硕,踱着方步走了过来。<br />
周坚赶紧跟着厉飞等人一起行礼。<br />
程夫子点头回礼,然后看着厉飞等人,“你们先进去温书。”<br />
想看看热闹的厉飞等人只好无奈进了房间,程夫子将周坚和齐政带到一旁的小房间中,神色平静不喜不怒,缓缓道:“依照老夫之意,是不想再收弟子了,但是令尊当年与老夫有旧,令堂又多番相求,老夫也不想伤了你的上进之心。”<br />
他看着周坚,“老夫也不为难你,令堂为你倾力谋划,你当感念其心,尽孝于行,老夫为你诵读一遍昔年李令伯之陈情表,你若能当场背诵出其中一半,老夫便收下你这个弟子。”<br />
本以为会经受多番考较的周坚,一听居然只是让背书,便忙不迭地点头答应。<br />
不识得其中厉害的他眼神里更是透出几分愚蠢的庆幸,以为这考较真像程先生说的那么简单。<br />
齐政却猛地皱眉,陈情表?<br />
也不知道周坚有没有学过,若没学过,只诵读一遍就让背下一半?这不分明是打着照顾的旗号实则刁难吗?<br />
程夫子并不在乎周坚和一个书童的想法,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站起身,捋着胡须,慢慢诵读着。<br />
周坚听得摇头晃脑,眼神渐渐变得茫然而懵懂,有种如听仙乐耳暂明的感觉。 过了一阵,程夫子声音停下,转身看着他,“你背吧。”<br />
周坚:???<br />
“臣臣.臣密言臣.臣以险衅夙.夙遭闵凶”<br />
程夫子叹了口气,似乎也不愿意多等,当即给周坚做出了判定,“并非是老夫不收你,你这能耐实在是”<br />
但一个声音却颇为无礼地打断了他的话。<br />
“程夫子,我家公子并非不能背,只是因为您盛名远扬,德高望重,公子太过仰慕以至于过分紧张,可否让他稍稍平复一下心情,再来向您背诵。只需要半个时辰!”<br />
程夫子循声看去,说话之人正是随着周坚进来的那个书童。<br />
“程夫子不会连这点小请求都不同意吧?”<br />
程夫子略作沉吟,便同意了齐政的请求。<br />
周家毕竟送了那么多他都有些舍不得退的礼,又有旧情作保,若是这个机会都不给,未免有些不好交代,传出去也不好听。<br />
同时,陈情表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看周坚方才这表现,他以前怕是都未曾读过。<br />
这样一篇又难又陌生的文章,以周坚的才智,想半个时辰背下来那是不可能的。<br />
他乐于做这个顺水人情,到时候便是周坚的父亲周元礼亲自找来,他也能够理直气壮。<br />
“好,那你们二人就在此平复吧,此间笔墨纸砚皆有,过半个时辰,老夫会再过来。”<br />
说完,程夫子便将册子放在案几上,站起身来,准备出门。<br />
齐政却又开口道:“程夫子,可否让人拿一个沙漏,以免错过时间。”<br />
程夫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br />
跟府上下人吩咐完之后,忽然脚步一顿。<br />
啧!<br />
这小子怕不是担心他们错过时间,而是担心老夫不给够他时间吧?<br />
哼!小小书童,心思竟这般深邃!<br />
他一拂袖子,去了私塾的课堂上。<br />
当程府小厮送来沙漏,房间中只剩下周坚齐政主仆二人时,周坚立刻焦急地吐着憋了好久的话。<br />
“齐政,怎么办啊?要不咱回去吧!”<br />
齐政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严肃道:“回去之后,夫人会伤心失望,府上的人会暗地里讥讽你不学无术,就如方才那个什么狗屁厉飞,则会愈发肆无忌惮地嘲讽你,你以为你只是在这个事情上退了一步,实际上,你这一退可能就是一辈子的一事无成!”<br />
他的双目直直地盯着周坚,“你真的还想回去吗?”<br />
周坚张着嘴,几度欲言又止,最终满脸为难的颓丧,“但是,不回去又能怎么办?我背不下来啊!”<br />
“我能让你背下来!但前提是,你自己要想背!”<br />
“我想!”<br />
周坚果断答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