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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欲争朝堂,当头一棒<br />
镜湖的风很少,眼前这一碧万顷的湖面,真个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那位枯坐湖畔十余年的钓叟,滔天的野望。<br />
手中的鱼竿不是在钓鱼,而是在探视自己的心。<br />
“去将荀先生请来。”<br />
越王淡淡吩咐一声,便有护卫如山中兽般没入了林间。<br />
不多时,荀先生快步而至,恭敬行礼,“王爷。”<br />
越王指了指一旁的小马扎,“坐。”<br />
荀先生小心翼翼地坐下,脸上的惶恐与感激毫不掩饰,这让越王颇为满意。<br />
一个有能力又知进退的下属,很难不让上位者喜欢。<br />
所以,越王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中京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吧?”<br />
荀先生点头,“王爷放心,在下已经按照王爷的吩咐,让朱俊达给那些朝臣们都写了信,差心腹送去了京城,布置了反击的事情。眼下应该都已经收到了。”<br />
越王颔首,轻笑,“这位齐侯,还以为本王会在这些贱奴身上跟他死磕,却想不到本王将战场定在了朝堂。”<br />
荀先生笑着道:“毕竟在此刻的江南,单论名义上的权势,他一手遮天,谁也不敢正面与他抗衡,只有从朝堂来的压力,才能真正束缚住他的手脚。”<br />
越王轻笑一声,“年轻气盛,心高气傲,自以为有一身本事便可为所欲为,但终究不知道,天下这潭水有多深。便是皇甫靖当了皇帝又能如何?古往今来,有几个真正说一不二的皇帝?”<br />
荀先生连声附和,“他以为他掀起废奴之事,可以借此破局,但却不知道,这是捅了多大的篓子。”<br />
越王轻松道:“算算时间,俞翰文差不多也该回去了,有他的军权支持,荀先生可以去坐镇杭州,布置好一切,等待咱们这位钦差大人得意地凯旋了。”<br />
荀先生恭敬起身,“那在下这就收拾动身,必将替王爷拖过剩下的时间。”<br />
越王满意点头,待荀先生离开,看向湖面的目光,眼神里充满着对胜利的自信。<br />
废奴?<br />
若是别的事,本王还不那么好动员这些已经身居高位的朝官,但你捅了这个篓子,那就不要太简单了。<br />
你是捅在了他们的心肝上啊!<br />
他们会比本王还积极的。<br />
越王嘴角微微勾起,距离胜利,就还剩两个月了。<br />
中京城,宫城,广宇楼。<br />
年迈的先帝喜欢待在御书房,但年轻的新君,则喜欢登高远眺。<br />
先帝也不是一直都喜欢窝在房中,先帝也曾年轻。<br />
新君将来或许也会喜欢蜗居,但他雄心正盛。<br />
平日无事的时候,他基本都在广宇楼上,不少政务也都在此讨论。<br />
这儿,也成了大梁新的权力核心。<br />
三楼的堂中,曾经的卫王,如今的大梁新帝斜倚着凭几,望着大门外辽阔的景致,眉头却不自觉地紧皱着。 他慢慢拿着一块糕点,一口一口,却吃不掉忧愁。<br />
他对齐政的整个计划,有着比较充分的了解。<br />
自从齐政离开,他也和齐政一直保持着五日一信的频率。<br />
百骑司的人,也从江南及时地送回了许多的信息。<br />
但老实说,在此刻的他看来,他还是有些低估了齐政面临的困难。<br />
他没想到,即使他给了齐政如此煊赫的权柄,江南那帮人居然还敢如此狂妄。<br />
杭州府居然有胆子只派出一名推官去迎接。<br />
同时还敢勾连士绅,让齐政一行数日走访无功而返。<br />
江南风气之劣,可见一斑。<br />
这不是目无齐政,这是目无朝廷!<br />
他知道此行会很难,但没想到会这么难!<br />
他虽然知道齐政定下的破局之法,但更知道,从想法到实现有着怎样的难度。<br />
如今他虽然登临至尊之位,但也体会到了当初父皇面对江南时,那束手束脚的心情。<br />
这大半个天下的赋税所在,这大梁半数子民所在,一旦有个什么闪失,那就是宗庙社稷的动荡了。<br />
可以他的性格,至少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是万不会任由齐政在江南马失前蹄甚至就此陨落却袖手旁观的。<br />
哪怕拼着打碎了江南,他也要支持这位与他一路走来的良臣兼挚友!<br />
当初的他,什么都没有,尚能和齐政一起并肩走到现在,如今又有什么怕的!<br />
就在他眼神渐渐坚毅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下方响起,不多时,伺候在一旁的童瑞上前通报,“陛下,隋统领来了。”<br />
卫王眉头一挑,“宣。”<br />
很快,一身黑衣的隋枫来到了卫王面前,“臣拜见陛下!”<br />
“免礼。”<br />
卫王看向他,“何事?”<br />
隋枫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上,恭敬道:“陛下,齐侯通过百骑司,送来一封急信。”<br />
卫王登时神色一喜,一丝几乎显而易见的急切在他脸上浮现,当即伸手接过。<br />
仔细检查了一遍火漆之后,他拆开了信封,齐政的言语从白纸黑字间跃入眼帘。<br />
【陛下恭安,臣今日已至湖州,先安湖州士绅之心,后定湖州奴变之局,以此为基,悉闻江南情报,收湖州青壮一千五百人,将启程前往嘉兴】<br />
【幸得陛下之庇佑,臣此番谋划,截至目前,皆得实现,湖州官绅皆不怨朝廷,而与越王渐生嫌隙,地方家奴亦对越王深恶之,其中关窍如下:】<br />
【臣猜测,越王或将鼓动朝臣,在朝堂施压,以废奴之事为天下之大不韪,广结朝臣,攻讦于臣,以此拖延陛下及臣之注意,臣以为,或可如此行事.】<br />
【待朝堂事了,臣会率部回杭,而后行事方略如下,请陛下定夺】<br />
卫王看得很慢,既不想错过了其中哪怕一个字的珠玑,也是在感念着齐政的辛苦。 眼前的墨字,仿佛幻化出了一个年轻消瘦的身影,在劳累之后,以夜色为墨,向他汇报并陈述着他为这个天下的拳拳之心。<br />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收起。<br />
一旁的童瑞瞧见,陛下眉心的皱纹,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消散。<br />
看来,齐侯这次,又为陛下立功了!<br />
“童瑞,今天已经是四月十二了吧?”<br />
“回陛下,是的。明日有朝会,后日便是先帝下葬的日子,登基大典设在四月十五。”<br />
卫王缓缓起身,走出两步,望向门外。<br />
乌云渐散,天高云阔也不远了。<br />
他转过身,吩咐道:“隋枫留下,另召老太师、郭应心、白圭入宫议事。”<br />
就在卫王召见几位核心心腹的同时,也有十余道身影,来到了顾相的家中,参加宴会。<br />
宴会的名义是顾相的第七房姨太太的生日。<br />
是什么名义,也不重要,只要有个名义就行。<br />
二十七日的守孝之期已过,虽然谨慎的朝臣们不会立刻就纵情享乐,以免遭到弹劾,但聚个会啥的还是没问题,言官也不会说什么。<br />
更何况言官之中,也多的是他们的人。<br />
众人入府,在装模作样地简单闲叙之后,顾相便挥退了下人,心腹护卫清空四周,房间内开始了一场密谈。<br />
既是主人,又是核心的顾相坐在正中,扫视一圈,在座的十余人皆是出身江南,或者明里暗里与江南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br />
他缓缓道:“诸位应该都收到江南的消息了吧?”<br />
众人纷纷点头,而后陆续表露着自己的态度。<br />
“说实话,下官未曾想到堂堂钦差在江南竟然暗行如此恶政,实在是耸人听闻!”<br />
“不错,湖州董家素来良善,竟然遭此横祸,全家百余口丧生。朝廷派出钦差是去安定地方,清除隐患的,未曾想竟让良善之家,遭此横祸,我等若不能仗义直言,如何对得起这一身官服和先帝简拔之恩!”<br />
“不止湖州董家,还有许多乡贤之所、良善之家,皆被恶奴所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血债累累,即使只瞧见文字,便已是令人发指。”<br />
“钦差虽然深受陛下信重,但事实就在眼前,为了社稷安稳、为了天下太平,我等亦要阻止他的胡作非为!”<br />
“不错,若不能为民请命,我等这官做得如何对得起良心!”<br />
也不知道该说这些人是聪明还是伪善,即使在这样的私密场合,众人的言语,依旧滴水不漏,冠冕堂皇。<br />
甚至就算百骑司统领隋枫就站在一旁看着,也没办法挑出毛病来。<br />
一个老臣点着头,“陛下终究是与士大夫共天下,我等要相信他,不会因为个人情感而损害社稷根基的。”<br />
另一个老臣也嗯了一声,“不错,先前朝中不少贤达因为被皇甫烨逆案牵连,不复众正盈朝之状,我等须借此机会,重振开明之政,重肃朝堂之风。”<br />
一派慷慨之中,一个声音弱弱开口道:“诚如子道兄所言,咱们的同道中人,如今已经凋零许多,咱们的能量大不如前,如此行事,会不会”<br />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晰地传递了出来。<br />
以前全盛之时,尚且没扛住那一轮疯狂的大清洗。 如今实力大不如前,还要对着新帝手下第一红人下手,如此是不是有些过于鲁莽了?<br />
这不跟找死没什么区别吗?<br />
“宏岳兄此言差矣!从我们得知的江南情况来看,如今江南,恶奴噬主,变乱四起,民众正在一片水深火热之际,期盼着我等为他们发声,为他们带去公正和太平!别说我等正是出身江南,便是与江南无关,也不能坐视不管啊!”<br />
言下之意便是:那边写信来了,现在需要我们出手,就咱们这根子,江南真的没了,咱们还有什么好下场?<br />
“这话不错!朝堂自有公理,人间自有正气,那齐政如此倒行逆施,残暴虐民,我等受圣贤教诲,承父母亲族恩情,自当挺身而出,岂能因为时局而畏缩不前,便是因此丢官甚至挨了廷杖,那也是流芳千古之事!这等事情,在先帝时期,又不是没有过,有何可惧?”<br />
这意思就更直白了:咱们又不是跟皇帝硬碰硬,咱们跟他耍嘴皮子啊,江南的事情是铁的事实,难不成皇帝还能说没发生?既然发生了,那就需要人来承担后果,咱们有理咱们怕啥?<br />
再说了,万一皇帝强硬,咱们正好让他瞧瞧咱们江南的斗争手段,一下子给他打出阴影来,后面几十年都好过!<br />
一直沉默的顾相缓缓开口道:“朝堂之争,看似弯弯绕绕,实则简单而直接。”<br />
“你有着强大的形象,哪怕你实际上已经举不动爪子了,别人也不敢来动你。”<br />
“可你若是显示出了恐惧和虚弱,哪怕你的实力其实还能打,但环伺的虎狼也要扑上来将你咬死撕碎。”<br />
“古往今来,多少权臣都是如此倒台的。”<br />
“我江南一系,在朝堂独领风骚多年,有的是欲取而代之的敌人,如今确实是虚弱之时,又有着新帝不喜的背景,恐怕很多人都已经在蠢蠢欲动了。”<br />
“我们必须要用一场战斗,展露出自己的团结与实力,如此才能震慑住那些窥伺我们的虎狼。”<br />
“如今钦差在江南,居然出了这等昏招,作下了这等恶事,正是天赐良机。”<br />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诸位不必为此再议。”<br />
随着顾相一锤定音,众人也坚定了立场,开始认真讨论起明日的行动。<br />
大梁天德二十年四月十三,三日一场的朝会,按例召开。<br />
宫门前的广场上,一双双战意昂然的眼睛,和抿嘴不语的严肃,让许多不明所以的人,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br />
百官鱼贯而入,进入了皇极殿。<br />
随着众人站定,童瑞一声高呼,卫王缓缓坐上了龙椅。<br />
在山呼万岁的声音过后,还不等那些人有所动作,百骑司统领隋枫便站了出来。<br />
“陛下,臣接百骑司密报,越王在江南鼓动家奴暴动,意图谋反,请陛下彻查!”<br />
响亮的声音,响彻在大殿中,让原本准备发功的江南诸臣一怔。<br />
而龙椅上的新帝十分配合地扫视群臣,凝重道:“越王惹出如此乱局,诸位爱卿以为,该如何处置啊?”<br />
江南诸臣傻眼,这剧本,怎么跟他们计划的完全不一样呢?<br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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