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权相 作者:皇家大芒果<br />
第534章 君王皆棋,计乱北渊(一)<br />
风豹骑的大营,曾经是拓跋青龙无比熟悉的地方,也是他过去二十多年人生最辉煌时刻的见证。<br />
作为风豹骑的主將,他熟悉著这儿的一草一木,熟悉著这儿的每一处陈设,甚至熟悉著许多的人。<br />
他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风豹骑会如同他过往的那些荣光一样,长久而彻底地从他的人生中离开。<br />
自己也只会如一颗彗星般,短暂地划过大渊军伍的天空,留下无限的感慨,抑或是无尽的嘲讽。<br />
但转机出现了。<br />
当他跟著二皇子,看过了那些市井之中的种种民生困苦,听他讲述了南朝的风土人情与朝政庶务,听他抒发了那些充斥胸怀的治国的理念与思考,他最终选择了接受对方的邀请。<br />
所以,他来了。<br />
演武场中的眾人纷纷回头,当瞧清他的身影,瞬间便起了一阵骚动。<br />
不少人的脸上,都在第一时间露出了下意识的激动和振奋。<br />
对这位曾经的主將,曾经的大渊將种,风豹骑的绝大多数人心头,还是信服的。<br />
但旋即,一声带著不满和冷意的怒喝,从演武场中的点將台上响起,“肃静!”<br />
拓跋飞熊的目光越过人群,和自己的弟弟隔空对望。<br />
他近乎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安。<br />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这个已经几乎半废没人在意的弟弟,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横生枝节,更因为眼前这帮骄兵悍將们,几乎是无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往点將台的路。<br />
这一幕仿佛是在提醒他,到底谁才是这支军队的头儿,到底谁在这儿拥有著更大的威望。<br />
他绝对不允许有人破坏他今夜的大计。<br />
他眯起眼睛,竭尽全力地打压著拓跋青龙的声望,缓缓道:“老三,你损兵折將,坠我大渊军威,被停职反省,你心头不满,我这个当哥哥的可以理解。但你若要在这种家国大事的生死关头,血口喷人,那休怪我这个哥哥不讲兄弟情义了!”<br />
拓跋青龙淡淡一笑,对他言语之中的羞辱毫不在意,更对他的威胁不屑一顾。<br />
“我不管大皇子给你许诺了什么,但你自己要去送死是一回事,你要带著风豹骑这些弟兄们一起去死,一起去做那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我告诉你,我绝不答应。”<br />
他的声音不重,却似乎带著十分强大的自信。<br />
拓跋飞熊不屑地呸了一口,“你不答应,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说什么不答应?”<br />
拓跋青龙將手中枪在地上一点,“就凭我还是名义上的风豹骑主將,就凭这营中,这演武场上,多的是与我一道出生入死的弟兄。”<br />
“哈哈哈哈哈!”拓跋飞熊囂张地狂笑几声,“风豹骑的主將?你也好意思提?你看看这满场將士,谁还认你这个带著他们损兵折將,受尽屈辱,抬不起头的废物主將?”<br />
“朝廷所谓让你停职,由我暂代风豹骑主將的命令,不过是为了保全天穹王府的几分顏面罢了。若非你生在天穹王府,便是千刀万剐也难赎你罪,你居然还腆著个大脸在这说什么你是主將?”<br />
他伸手指著场中,“来!你问问,这满场將士有谁会认你这个主將?你叫他们一声,他们答应吗?”<br />
张狂的声音在烟雾场中迴荡,仿佛是附和一般,两三位已经彻底投靠了拓跋飞熊的將校都转过身来,手握刀柄,神色不善地看著拓跋青龙。<br />
至於其余人,但依旧是先前那句话,即便是他们更倾向於拓跋青龙,但也没有人愿意在这个关头,冒著死亡的巨大风险来当这个出头鸟。<br />
更关键的是,似乎没有人能够看清楚未来,根本没有选择的基础。 拓跋青龙似乎没有听出拓跋飞熊言语之中的嘲讽之意,依旧语气平淡地开口,“老二,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我什么倚仗都没有,我会孤身来到这,试图螳臂当车吗?”<br />
说完,他居然如拓跋飞熊所愿般,长枪猛地朝前一指,枪尖直指拓跋飞熊,“风豹骑的弟兄们,可有人愿意为我,擒拿此獠,以救全军!”<br />
演武场中的人,都错愕地对视了一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br />
这青龙將军,莫不是真疯了不成?<br />
“老三!你若是真的疯了,就给赶紧滚回家去,不要丟了我.”<br />
拓跋飞熊大笑著,嘲讽的话,还没完全出口,一个声音猛地在他耳旁炸响。<br />
“末將愿为將军效死!”<br />
演武场中,变故突生。<br />
伴隨著猝不及防的抽刀声,拓跋飞熊的脖子上,猛地贴上了一片寒凉。<br />
“別过来!谁要往前一步,老子立刻宰了他!”<br />
拓跋飞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这声音的来源。<br />
瞧见这个最近一年多以来,在他身边,为他立下种种功劳,不辞辛劳又极为贴心,深得他的欢心与信任,一步步提拔为最亲近亲卫的汉子,目光之中,充满了惊疑不定的困惑。<br />
“为为什么?”<br />
他的言语都有几分结巴,实在是不敢相信对方会在这个时候背叛自己。<br />
梁三宝的手稳稳地拿著刀,平静道:“没什么,我只是不想跟著你去送死,去做一个乱臣贼子而已。”<br />
说完,他看著曾经跟他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的其余亲卫,开口道:“我说了,不要过来,我这个人心性不好,你们如果逼得太近,我的手容易抖,就像这样。”<br />
说著,锋利的刀刃便隨著梁三宝的手一抖,割破了拓跋飞熊脖子上的一点肌肤,一串细密的血珠在夜色灯火的照耀下,煞是显眼。<br />
这猝然发生的惊变,让演武场中所有人都猝不及防。<br />
原来不是青龙將军疯了,人家是真的早有倚仗啊!<br />
眼看著拓跋飞熊被控制,原本坚定站在拓跋飞熊一方的几个將校对视一眼,一时也没了先前的坚决。<br />
他们都这样,更不提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甚至忠於拓跋青龙之人了。<br />
梁三宝押著拓跋飞熊缓缓走下了点將台,拓跋青龙也提著枪,从人群为他分开的道路上,缓步上前。<br />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庞。<br />
“贺风、穀梁、童木、方松涛”<br />
他点著那些营中將校的名字,缓缓来到点將台前,走在点將台的梁三宝背靠背站著,转身看著眾人,“你们这些人,大多都是跟著本將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现在,难道要对本將刀兵相向吗?”<br />
眾人的眼中,登时生出了犹豫。<br />
身在他们的位置上,对今夜这场事情自然多了几分认识。<br />
不管是拓跋飞熊还是拓跋青龙,他们肯定都在酝酿著非比寻常的阴谋。<br />
自己若是卷进去,一人命小,全族命大呀。<br />
但他们没表態,同样站在场內的风暴骑精锐中,却有人率先行动了。 离拓跋青龙最近的十几个风豹骑的精锐士卒,当即朝著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道:“我等愿听將军號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br />
他们不管那么多,他们只知道,当初南徵兵败,他们与大部队走散,被南朝骑兵围杀的绝望之中,是眼前这个年轻的主將,甘冒奇险,亲自率兵相救,才將他们救回了大渊。<br />
那时的將军完全可以不救,但將军选择了来救。<br />
现在的他们完全可以不表態,但他们选择了表態。<br />
大不了,將这条命还给他便是!<br />
一命还一命!<br />
这便是天底下最朴素的道理,也正是这些军中铁汉们最信奉的原则。<br />
有人起头,立刻就有人跟隨。<br />
演武场中,登时跪了一大半。<br />
这些军中精锐,基本都是跟著拓跋青龙,经歷过当初碎星峡那一战的,也大多是被拓跋青龙救回来的。<br />
如果拓跋青龙就此沉沦,他们或许只会一声嘆息,但拓跋青龙现在站在他们面前,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听命就完了!<br />
瞧著这一幕,军中將校们心头巨震,那个本就因为对拓跋青龙忠心而遭到拓跋飞熊暗中针对,藉机打得混身是伤的汉子,一咬牙,当即跪下,“末將愿听將军號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br />
有他这一开口,其余人也选无可选,纷纷附和。<br />
“末將/我等愿听將军號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br />
整齐的声音中,演武场上,跪了满地。<br />
不少碍於形势的人都自我安慰般地想著,不管如何,拓跋青龙终究是名义上的主將,他们这也不算是违抗军令。<br />
看著这一幕,拓跋青龙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金牌令箭,高举在右手,朗声道,:“大皇子勾结右相谋逆,囚禁陛下。本將奉陛下之命,率风豹骑入京勤王,不愿隨本將奉詔之人,现在可以起身!”<br />
眾人:.<br />
这他娘的谁敢起身?<br />
怕是刚冒头,便要被削掉脑袋吧?<br />
瞧见这块金牌令箭,原本就倾向拓跋青龙的人自不必说,其余人也对视一眼,默默接受。<br />
有这东西,那还说啥!<br />
“愿隨將军,入京勤王!”<br />
整齐的喊声,响彻在演武场上。<br />
“好!诸位请起!”<br />
拓跋青龙满意点头,而后伸手一指,“將此人及其亲信悉数缉拿,而后点起营中兵將,隨本將入京,不得有误!”<br />
一直沉默听到现在的拓跋飞熊,双眼怨毒地看著拓跋青龙,“你以为掌控了风豹骑就行了?你根本不知道你要面对的对手有多么可怕,带给我们的是灭顶之灾,你辜负了父”<br />
啪!<br />
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在了拓跋飞熊的脸上,声音让全场为之死寂。<br />
拓跋飞熊甚至被扇得一瞬间都有些错愕,而后便听得拓跋青龙冷冷的声音,“我行事用不著你这个蠢货来教。” 被当眾如此羞辱,拓跋飞熊彻底忍不住了,“拓跋青龙,我.”<br />
他问候二人共同生產商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拓跋青龙隨手扯了一块破布塞进了嘴里,只能发出不甘的呜呜声。<br />
不出片刻,在营中一片翻腾之后,一万两千名风豹骑迅速集结。<br />
重新穿上了战甲,仿佛那个北渊將种又回来了的拓跋青龙,意气风发地看著两个曾经最信得过的参將,“耶律银,独孤速达,本將交给你五千兵马,你去做一件事。”<br />
两名参將当即单膝跪地,“將军请讲。”<br />
“你带这五千人,火速进京,直奔万胜门,找到瀚海王。然后,一切听从他的指挥!哪怕他让你们对城防禁军其余人动手,也需听命行事!”<br />
二人一愣,旋即在拓跋青龙凌厉的眼神之下,立刻抱拳领命,“末將领命!立刻动身!”<br />
拓跋青龙又点了另外两个信得过的手下,“你们二人,带三千人跟在他们身后进城,然后找到二皇子,如何行动,听二皇子殿下的指挥。”<br />
有了前车之鑑,那两名副將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末將领命!”<br />
待四人离开,拓跋青龙看著剩下的人,“全军听令,整军上马!”<br />
一个副將忍不住问道:“將军,咱们去哪儿?”<br />
拓跋青龙深吸一口气,“去打一场我早就想打的仗!”<br />
渊皇宫中,跟著陛下一起被软禁在了御书房中的天狼卫统领赫连博,持刀护在陛下跟前。<br />
在他身后,陛下在右相和刀兵的逼迫下,无奈写著退位的詔书。<br />
赫连博眼神平静,耳朵却悄然尖起,心头带著浓浓的期待。<br />
在变故突生的那一刻,他並没有惊慌失措,更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立刻暗中吩咐身边手下,趁著混乱,悄悄退入黑暗,带人溜走,去求援。<br />
右相带来的人虽然多,但论起对宫中的熟悉,比起他们这些日日驻守此间的人差太远了。<br />
如果自己派出去的人,能够及时找来援兵。<br />
哪怕就一千人,自己也有底气,依仗著地利,保护著陛下直到天明,直到转机的出现。<br />
与此同时,他派出的手下,分成数队,其中一队也在宫中的一处偏殿之中,追上了押送三皇子一行下狱的百余名天狼卫袍泽。<br />
等传信的人,將眾人聚拢到一旁,低声说了情况之后,眾人齐齐面色一变。<br />
“统领的意思是,让我们立刻去求援,调集人手,解救陛下。”<br />
“那这边这些人怎么办?”<br />
他们手上,还有被悉数绑起来的两三百死士和三皇子等人呢!<br />
人群中,一个汉子忽然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將这帮死士悉数杀了,然后留下三五个人押送三皇子和诸逆下狱便是。要保证最多的力量去救援陛下!”<br />
眾人对视一眼,在救陛下这个选项前,其余的一切似乎的確都不那么重要了。<br />
反正这些人都是犯了谋逆大罪,註定要死的。<br />
当眾人达成一致,便是屠刀挥动的时候。<br />
看著忠勇的死士们死了一地,诸王目眥欲裂,即使被塞著嘴巴,也都双目喷火地看著天狼卫,口中的万千怒骂化作了愤怒的呜咽。<br />
“事不宜迟,那我们就走吧!” 眾人当即准备动身,还好有人开口道:“谁留在此地看守啊!”<br />
眾人闻言当即沉默,去救人虽然辛苦,但有可能立下大功,但留在这儿,肯定是没有功劳的。<br />
今晚不管谁贏谁输,三皇子都是翻不了盘的了。<br />
“算了,既是我提议,我留下来吧!你们再来两个人陪著就行,三个人应该足够了。”<br />
先前提议之人主动开口,旋即便有另外两人也主动开口。<br />
眾人也没耽搁,直接抱拳离开,冲入了黑暗。<br />
他们要去聚拢所有剩下的天狼卫,同时去城中各处求援,城防禁军、近郊的风豹骑、夜梟卫、甚至各忠诚王爷的府上私兵,都是他们求援的方向。<br />
等眾人走了,留下的三名天狼卫对视一眼,推搡著被五花大绑的三皇子和诸王从一处角门核验信物后出了宫城,却没有直接前往夜梟卫的大牢,因为刚刚出城,他们便遇到了一个人。<br />
一个身影从一处翕开的房门中探出身子,低声道:“高兄!胡兄!金兄!”<br />
三个天狼卫左右张望一番,眼看没人,便立刻带著三皇子等人闪身进了房间。<br />
房间內的一盏昏暗灯火,映照出了钱留的容貌。<br />
宝平王並不认识这位他妻弟身边的幕僚,自然也更不可能知道此人便是曾经南朝太行十八寨白衣寨寨主刘潜,但他却知道,至少事情在这一刻,有了转机。<br />
同样的心思,也在其余人的心头升起,目光之中,也不由带上了几分期盼。<br />
钱留看向三位天狼卫,从怀中取出三张银票递上,“三位兄弟,这是事前咱们说好的报酬。你们的家人也早已出了城,咱们一会儿就能见到了。”<br />
钱庄虽然在大渊不多,但也是有的,至少在权贵阶层之中,银票还是可以很顺畅地流通的。<br />
三人也没拒绝,钱留朝三皇子和宝平王等人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那我?”<br />
三人当即点头,钱留便立刻上前,先將眾人口中的布团扯了出来,而后开始给眾人鬆绑。<br />
三皇子也看出来了,此人大概率跟自己这是一头的,率先开口道:“这位壮士,敢问你姓甚名谁,此恩,我等必报!”<br />
钱留连忙道:“殿下客气了,小人乃宝平王爷妻弟呼延公子的幕僚钱留。今日,实则是奉了呼延公子的命令,来此解救殿下和诸位的。”<br />
眾人登时一喜,宝平王的脸上也是露出笑容。<br />
但旋即宝平王却皱眉道:“不对,他那猪脑子,怎么知道这些,还能提前收买天狼卫?”<br />
正在活动手脚的三皇子也看向钱留,笑容敛起。<br />
钱留却动作不停,为眾人鬆绑,“殿下和诸位王爷多虑了,不过如今不是说话的时候,待出得城去,小人自会细细与殿下和诸位王爷解释清楚。诸位只需要知道这三位都是早就与小人结交,愿意帮助的壮士即可,左右这不可能比下狱等死还坏吧?”<br />
“出城?”<br />
“诸位王爷,你们难道还奢望留下再翻盘吗?那恐怕诸位是又一次成为瓮中之鱉了。不论最终局势如何,唯有出得这都城,重新收拢忠勇手下,才有从长计议的可能啊!”<br />
眾人对视一眼,发现的確如眼前之人所言,暂时恐怕是不要想別的路子了。<br />
而且,確实如他所说,再坏又能如何呢?能比死了还坏?<br />
三皇子点头道:“那就有劳你了!”<br />
钱留的嘴角咧开笑容,“殿下放心,小人已经在城外准备了接应的人手,出城的路也安排好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吧!”<br />
就在三皇子等人趁夜设法出城之际,一支两千人左右的兵马正急速接近著渊皇城。 一个身影,即使骑在马上,依旧能感受出他的雄姿英发。<br />
他手握韁绳,目光如电,坚定地看著前方那处已经在黑暗中露出轮廓的雄伟城池。<br />
他的耳畔忽然传来几声惊呼和战马的嘶鸣,几乎不用吩咐,他和手下所有人都立刻提绳降速,抽出兵刃,面露警惕,显示出了超绝的战场反应力和执行力。<br />
当队伍缓缓前行一小段,面前便出现了几道浅浅的壕沟。<br />
壕沟很浅,看得出来挖得很仓促,但绊马足够。<br />
地上,他们派为前哨的几位斥候躺在地上,身上插著箭矢,已然气绝。<br />
一览无余的前方,露出了一支结阵以待的队伍。<br />
拓跋青龙立马於人前,拧了拧手中的长枪,嘴角露出几分仿佛被压抑久了终得释放般的疯狂笑容。<br />
“南宫天凤,我等你很久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