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云缨会来,顾承鄞並不意外。<br />
因为在第二次催眠的那晚,上官云缨就明確回答过,她很清楚洛曌前后的变化。<br />
也很清楚是顾承鄞控制了洛曌。<br />
之前主动接近顾承鄞,其实就是为了解救洛曌。<br />
而现在只要上官云缨真的是从催眠中甦醒,那她就会记忆断层。<br />
再对比洛曌现在和之前的状態,以上官云缨的敏锐。<br />
她必然会猜到发生了什么。<br />
顾承鄞缓缓鬆开扣住上官云缨手腕的手。<br />
但他没有完全放开,顺势握住了她的剑柄。<br />
“剑先给我,好么?”<br />
上官云缨没有抗拒。<br />
她鬆开手,任由顾承鄞將剑取走,然后扔到了墙角。<br />
现在,两人之间再无兵刃。<br />
上官云缨依然靠在墙上,緋色宫装的后背贴著斑驳的砖面。<br />
抬头看著顾承鄞。<br />
她在等解释。<br />
顾承鄞向前迈了一小步。<br />
这一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贴在一起。<br />
然后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上官云缨的腰。<br />
这个动作很突然,上官云缨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最终没有推开。<br />
还將额头抵在了顾承鄞的胸膛上。<br />
这个姿势,从远处看,像极了情侣在互相依偎。<br />
谁能想到片刻之前还在生死相搏?<br />
“云缨。”<br />
顾承鄞轻声开口:<br />
“我知道,像你这样美丽与智慧並重的女子,遇到这种情况,生气是理所应当的。”<br />
“但不管你信不信,在我心里你始终都是我最信任,也最重要的人。”<br />
这句话,顾承鄞確实是发自內心的。<br />
这么多人里,唯有这位能让他觉得有所亏欠。<br />
听著顾承鄞温情脉脉的话语,上官云缨终究还是心软了。 身体缓缓放鬆,双手从身侧抬起,穿过顾承鄞的腰间,轻轻环住了他。<br />
“那你还…欺负我…”<br />
上官云缨的声音闷闷地从顾承鄞胸口传来,满是委屈和嗔怪。<br />
这既不是那个冷静干练的首席女官,也不是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剑修。<br />
而是一个受了委屈,在向心上人抱怨的女子。<br />
顾承鄞的心微微颤动,他顺势收紧手臂,將她完全搂进怀里。<br />
“抱歉,云缨。”<br />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主要是我不想让你难做。”<br />
“而且我保证。”<br />
“我绝对没有伤害殿下,一根头髮都没有。”<br />
许久,上官云缨的声音才闷闷地传来:<br />
“真的?”<br />
顾承鄞眨了眨眼睛。<br />
这个问题,有点棘手。<br />
那些试探,算不算伤害?<br />
心理上的伤害,算不算伤害?<br />
但顾承鄞知道,此刻不能犹豫。<br />
“试探应该不算吧?”<br />
他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带著一丝心虚:<br />
“就是...试探殿下是不是真的被催眠了。”<br />
“你也知道,殿下那么厉害,万一她又是装的,我就死定了。”<br />
上官云缨沉默了,她当然清楚顾承鄞到底是怎么试探的。<br />
但在这个时候不能说出来。<br />
过了半响,上官云缨才又开口。<br />
“所以,你为什么要对殿下做这种事情?”<br />
这是一个威胁,也是一个台阶。<br />
如果顾承鄞的解释不能让她满意,上官云缨就会继续执行这个威胁。<br />
但如果解释合理,那她也可以被说服。<br />
顾承鄞听懂了,他缓缓吐出四个字:<br />
“因为陛下。” 这个答案让上官云缨愣住了。<br />
她想过很多种回答,为了权力,为了自保,甚至欺骗她。<br />
但怎么也没想到,答案会是陛下。<br />
上官云缨微微抬起头,从顾承鄞怀里退开一点距离,以便看清他的表情。<br />
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但眼神很认真,不像是隨口编造的理由。<br />
难道,顾承鄞真的有不得不做的理由?<br />
上官云缨心中念头飞转。<br />
但她没有反问,而是重新將额头抵回顾承鄞胸口,双手依然环著他的腰。<br />
这个姿势让她觉得很舒心,能听到他的心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还能...理所当然地拥抱。<br />
之前在催眠状態下,她必须顺从他。<br />
现在,她是清醒的,却依然选择顺从。<br />
这其中的微妙差別,只有上官云缨自己明白。<br />
“我听著呢。”<br />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著耐心和期待。<br />
见上官云缨没有提出质疑,顾承鄞心中暗暗鬆了口气。<br />
只要愿意听,就意味著上官云缨是清醒的,是能讲通道理的。<br />
“你还记得我被陛下提为礼部右侍郎么?”<br />
上官云缨嗯了一声。<br />
“但这件事情,其实没有那么简单。”<br />
“礼部右侍郎这个位置,最大的职责是与修仙宗门对接,是定期巡视各大宗门,是代表朝廷与修仙界打交道。”<br />
“如果我是个普通人,这確实是美差。”<br />
“但偏偏,我的身份是青云仙族的传人。”<br />
顾承鄞顿了顿,让这句话的份量沉淀下去:<br />
“云缨,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br />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br />
它既是在解释,也是在试探。<br />
上官云缨眨了眨眼。<br />
她当然知道,在上官府家宴时,姜剑璃说的清清楚楚。<br />
刚要开口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止住了话头。<br />
她不应该知道。 因为按照时间线来看,那时她还在被催眠状態中,是没有这段记忆的。<br />
这个坏男人!<br />
上官云缨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br />
都这种时候了,顾承鄞居然还不忘诈她一手。<br />
但上官云缨面上丝毫不显,语气故意装作无知的问道:<br />
“我好像听我外公说过…但具体不是很清楚,是有什么不对么?”<br />
这个回答很聪明。<br />
既承认了知道一些,又表示知道得不详细,还给出了合理的解释来源。<br />
这在顾承鄞的意料之中。<br />
然后他將姜剑璃的说辞简要的重复了一遍。<br />
並最终总结道:<br />
“所以,这其实是个阳谋。”<br />
“陛下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修仙界的局势。”<br />
“但他依然把我提到这个位置,我不接,那就是抗旨。”<br />
“我接了,那作为礼部右侍郎,必然要离开神都,去巡视宗门。”<br />
“如果我能活著回来,那就是皆大欢喜。”<br />
“但如果...我回不来呢?”<br />
当这句话说完后,顾承鄞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上官云缨身体一僵。<br />
上官云缨抬起头,看向顾承鄞。<br />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却是无比残酷的清醒。<br />
“你...什么意思?”<br />
顾承鄞嘆息一声,轻声道:<br />
“那些修仙宗门实力固然很强,但我也不弱,更何况还有青剑宗。”<br />
“可是,真正的杀机往往都不是来自正面,而是背后。”<br />
“如果,我是说如果。”<br />
“陛下要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