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曌再次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林青砚的眼睛。<br />
这一瞬间,她眼底所有的淡然都褪去了,露出底下灼人的锋芒。<br />
“小姨喜欢他,对么?”<br />
寢殿內的空气凝固了一瞬。<br />
林青砚的神色微微变了。<br />
不是慌乱,不是羞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变化。<br />
像是沉寂多年的琴弦,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br />
林青砚看著洛曌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看著那眼底毫不掩饰的锋芒。<br />
她没有承认,而是轻轻摇了摇头:<br />
“不是喜欢。”<br />
“而是爱。”<br />
林青砚迎上洛曌的目光,认真而坚定,清清楚楚道:<br />
“我爱他。”<br />
当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洛曌的神色变了。<br />
变得难以置信,变得无法相信,变得不能接受。<br />
她以为林青砚只是喜欢,毕竟顾承鄞的魅力確实很大。<br />
但洛曌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三个字,而且还如此的坚定不移。<br />
从她记事起,林青砚永远是清冷疏离的模样。<br />
天塌下来,她不会眨眼。<br />
地陷下去,她不会皱眉。<br />
她是这天底下最清冷的仙子,清冷到让所有人都觉得。<br />
这世间没有任何事与人,能让她多看一眼。<br />
可此刻,这位清冷的仙子,正坐在对面。<br />
用最清冷淡然的语气,说著这世间最炽烈的三个字。<br />
我爱他。<br />
洛曌心底的情绪开始翻涌。<br />
她更没想到的是,林青砚会说得这样乾脆,这样坦然,这样毫不遮掩。<br />
可仔细想想,又確实是这样。<br />
如果不是爱,林青砚怎会一次又一次的以身入局?<br />
如果不是爱,怎会在那道口諭传下后,连夜踏入储君宫? 但当无数情绪翻涌褪去,最后留在洛曌心里的,是怒火。<br />
这股怒火来得毫无预兆,却又汹涌得不可遏制。<br />
洛曌的瞳孔收缩,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凝固在脸上。<br />
一点一点,扭曲成另一个形状。<br />
这是属於自己的东西,被他人覬覦的怒火。<br />
这是属於自己的东西,被他人染指的怒火。<br />
这是属於自己的东西,被他人抢夺的怒火。<br />
顾承鄞,是她的。<br />
从洛水郡开始,从第一次见到顾承鄞时。<br />
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心里那些扭曲的,无法言说的念头时。<br />
洛曌就確定了一个事实。<br />
顾承鄞是她的。<br />
是她要拉下来的人,是她要踩在脚下的人。<br />
是她要让那双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的人。<br />
可现在,林青砚,这个与她有著相似面容的女人。<br />
这个她无比亲近又无比信任的小姨。<br />
正坐在对面,认认真真向她宣告:<br />
我爱他。<br />
洛曌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br />
又有什么东西,从碎掉的缝隙里疯狂地生长出来。<br />
“小姨。”<br />
洛曌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br />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br />
林青砚的目光平静如水,点头道:<br />
“我知道。”<br />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br />
“我知道。”<br />
“那你知不知道...”<br />
洛曌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起伏,像刀子划过玻璃,尖锐得刺耳:<br />
“他是我的!” 林青砚沉默了。<br />
她没有移开目光,依旧静静地看著洛曌。<br />
那目光里没有退让,没有心虚,没有愧疚。<br />
只有洛曌从未见过的,坚定的温柔。<br />
“曌儿。”林青砚轻声道:“你是储君。”<br />
“顾承鄞,是储君少师。”<br />
洛曌的眼神猛然变了。<br />
那一直压抑著的,勉强维持著的淡然,终於彻底碎裂。<br />
她眼底的光芒变得灼热而疯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br />
烧得整个人都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病態炽烈。<br />
“他是我的。”<br />
洛曌一字一顿,咬得极重。<br />
“他,是,我,的!”<br />
再一次的重复,洛曌说得咬牙切齿。<br />
像是一头护食的幼兽,露出稚嫩却锋利的獠牙。<br />
林青砚看著这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容上,浮现出从未见过的狰狞。<br />
月光依旧静静地照著,落在洛曌的脸上,將那疯狂的神色照得纤毫毕现。<br />
而就在这一刻,林青砚明白了许多东西。<br />
明白了洛曌为什么要那样针对顾承鄞,明白了顾承鄞为何会如此防备洛曌。<br />
“曌儿。”<br />
林青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嘆息:“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br />
洛曌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她。<br />
“我来,不是为了和你吵架,也不是为了和你爭抢。”<br />
林青砚缓缓道:“而是想知道,你为何要这样做。”<br />
“为何要如此的针对顾承鄞,针对你的储君少师。”<br />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你,这么恨他。”<br />
洛曌愣住了。<br />
林青砚目光复杂,幽幽道:“你针对顾承鄞,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br />
“而是因为,只有把他拉下来,你才能让他低头。”<br />
“让他看见你,让他...再也不能不在乎你。” 洛曌的脸色彻底变了。<br />
那疯狂的神色凝固在脸上,一点一点,碎裂开来。<br />
寢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月光落地的声音。<br />
洛曌的嘴角忽然弯了起来,这是一个极美,也极病態的笑容。<br />
“小姨。”<br />
她轻轻开口,声音柔得像是在撒娇:“你说得对。”<br />
“我恨他。”<br />
“从认识的第一天起,我就恨上了他。”<br />
“恨他凭什么如此的不在乎我。”<br />
“所以我要他看著我,要他只看著我,要他的眼睛里除了我再没有別人。”<br />
“既然他不肯看我,那我就把他拉下来。”<br />
“既然他高高在上,那我就让他跪在我面前。”<br />
“既然他不在乎我。”<br />
洛曌的声音顿了顿,那笑容在月光下,妖异得触目惊心。<br />
“那我就让他,只能在乎我。”<br />
她看著林青砚,目光里燃烧著疯狂的光芒。<br />
“所以他是我的。”<br />
“从始至终都是我的。”<br />
林青砚静静地听著,静静地看著。<br />
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复杂得难以言喻的情绪。<br />
让她庆幸的是,洛曌没有爱上顾承鄞,而是恨之入骨。<br />
既然这样,那她也就不算抢了外甥女的男人。<br />
至於其他,林青砚只有两句话:<br />
“未来是你的。”<br />
洛曌的笑容凝固了一瞬。<br />
林青砚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月光落在她的身后。<br />
“但现在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