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亮了她的眉眼,照亮了她的轮廓,照亮了她身上每一寸肌肤。<br />
那张脸依旧是绝美的,那身姿依旧是绝世独立的。<br />
可那绝美之上,却覆盖著无尽的死寂。<br />
像是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br />
不关心所有,也不被所有关心。<br />
看著这一幕,顾承鄞什么也没有说,从容地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br />
晨光落在他身上,將整个人包裹其中。<br />
光芒温暖而明媚,照在顾承鄞脸上,让眉眼都柔和了几分。<br />
顾承鄞站定,回头看了一眼。<br />
林青砚就在他身后。<br />
一步之遥,不近不远。<br />
她站在光里,也站在他身后,像一道影子。<br />
一道不会说话、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影子。<br />
顾承鄞看著这样的林青砚,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br />
那时的她,清冷如仙。<br />
眼睛里还有光,还有神,还有高高在上的疏离感。<br />
看他就像看一只螻蚁,虽然不屑,但至少还愿意看一眼。<br />
而现在看他,就像看一块石头。<br />
不是不屑,是根本不在意。<br />
存在也好,不存在也罢,对林青砚来说没有任何区別。<br />
顾承鄞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br />
身后那道影子亦步亦趋,无声无息。<br />
三司会审的地方在都察院,离天师府不算太远,却也不近。<br />
一路上要经过好几条街巷,穿过几个坊市,才能到达目的地。<br />
顾承鄞没有坐马车,而是步行走在前面,林青砚则跟在后面。<br />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静心塔外的竹林,走上通往皇城的青石路。<br />
清晨的神都已经热闹起来了。<br />
卖早点的摊贩支起了棚子,热气腾腾的包子出锅了,香气飘得老远。<br />
挑著担子的货郎沿街叫卖,声音高亢而悠长。<br />
赶早市的百姓三三两两地走著,有的提著篮子。 有的背著包袱,脸上带著清晨特有的倦意与期待。<br />
顾承鄞走在这人群里,步履从容,神色淡然。<br />
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的林青砚。<br />
林青砚就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明明站在那里,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br />
那些从她身边经过的人,没有一个转头看她一眼,仿佛她根本不存在。<br />
顾承鄞知道这是为什么。<br />
因为她身上那种不在意一切的气息,已经浓烈到可以影响旁人的程度。<br />
她不关心任何人,所以也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她。<br />
这是一种奇怪的法则,你越是不在意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越是会忽略你。<br />
如同石头般,石头就在那里,可没有人会多看它一眼。<br />
从天师府到都察院,顾承鄞走了一路,想了一路。<br />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br />
慢到足以让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路人都能看清他的脸。<br />
慢到足以让每一个藏在暗处的眼睛都能跟上他的步伐。<br />
但顾承鄞走的不是路,而是在走一个人的心。<br />
身后那道影子,始终不近不远地跟著。<br />
一步之遥,不多不少,像尺子量过似的精確。<br />
顾承鄞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她。<br />
金丹境的威压收敛得乾乾净净,像一柄归鞘的剑,不露锋芒。<br />
可剑就在那里,鞘在人在,剑在鞘中,隨时可以出鞘。<br />
顾承鄞在观察她。<br />
观察这个全新的林青砚。<br />
刚才在静心塔里,他只是和她做了交易,只是確认了她愿意护著他。<br />
但不够。<br />
顾承鄞需要知道更多,知道她在面对不同情境时会有什么反应。<br />
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知道她的软肋是什么。<br />
所以顾承鄞选择了步行。<br />
穿过街巷,穿过坊市,穿过热闹的、喧囂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地方。<br />
他看见她走过卖早点的摊贩时,对那些飘香的包子视若无睹。<br />
他看见她走过嬉闹的孩童时,对那些天真的笑声充耳不闻。 他看见她走过吵架的夫妻时,对那些激烈的爭执无动於衷。<br />
这个林青砚,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兴趣。<br />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热闹与喧囂,落在她眼里,就像风过无痕,水过无声。<br />
她看他们,和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片落叶,没有任何区別。<br />
顾承鄞在心里默默记下,这是从未见过的林青砚。<br />
之前的林青砚,虽然清冷疏离,但至少还会看。<br />
而现在这位,连看都不看。<br />
她的眼睛是闭著的。<br />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闭著,而是拒绝与这个世界產生任何联繫。<br />
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仿佛只是一道等待消散的残影。<br />
顾承鄞不知道这个林青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br />
不知道她经歷了什么,才会把自己封闭到这种程度。<br />
不知道那些痛苦到底有多重,才会寧可变成一块石头,也不愿再触碰这个世界。<br />
但顾承鄞知道一件事。<br />
他需要了解她。<br />
深入地、彻底地、从里到外地了解。<br />
只有这样,他才能確定她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才能確定她不会像之前一样突然失控。<br />
不过这些现在都要先放一放。<br />
顾承鄞收回心神,抬眼看向前方。<br />
到了。<br />
气势恢宏的官署矗立在眼前,朱门高墙,飞檐斗拱。<br />
门楣上掛著御笔亲题的匾额,三个烫金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br />
都察院。<br />
顾承鄞在门口站定,先把眼前的三司会审过了再说。<br />
他回头看了一眼。<br />
林青砚就站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模样。<br />
血红的眼睛,淡漠的神情,对万事万物都不存丝毫兴趣的空茫。<br />
阳光照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眼里。<br />
但只要她在,顾承鄞就不会出任何事情。<br />
反而会因为这场三司会审,將他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 顾承鄞始终记著,他的境界与修为,是与地位和影响力掛鉤的。<br />
这才是他的功法,是他赖以生存的根本。<br />
影响力越大,修为越高。<br />
修为越高,影响力越大。<br />
二者相辅相成,互为因果。<br />
所以顾承鄞从不躲避任何事情,就如眼前的三司会审。<br />
让林青砚直接砸场子,固然是简单省事。<br />
天师府惊蛰出手,谁能挡得住?<br />
可那样的话。<br />
影响力就落在林青砚身上了,与他並无太大的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