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手段確实是过分了点,”<br />
顾承鄞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责,又带著几分无奈:<br />
“但我的心是好的啊,也都是为了你们好啊。”<br />
他看向洛曌,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片坦然。<br />
“殿下身处绝境,又不信任我,我能怎么办?”<br />
“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殿下送死吧?所以只能控制她了。”<br />
顾承鄞又看向上官云缨,继续道:<br />
“云缨以为我要害殿下,但我害殿下了吗?”<br />
“没有吧,可是云缨也不信我,那我能怎么办?”<br />
最后,他看向林青砚,目光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风。<br />
“还有小姨,小姨的心魔失控了,我不控制她。”<br />
“那我跟小姨都得完蛋,我能怎么办?”<br />
顾承鄞两手一摊,满脸无奈。<br />
像是一个被冤枉了无数次终於有机会申辩的好人。<br />
“但凡你们信我一点,或者少让我操心点。”<br />
“你们以为我真的想控制你们吗?”<br />
这话说完,殿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br />
洛曌低下头,手指在袖中攥紧又鬆开。<br />
她想起了北河城,顾承鄞把她吊了起来,跟她要绝对信任。<br />
她没有给,所以他只能用催眠。<br />
如果当时信了他呢?<br />
如果她当时没有准备金蝉脱壳,没有准备弃城而逃。<br />
而是老老实实听他的话,顾承鄞还会催眠她吗?<br />
洛曌不知道。<br />
但她知道一件事,他说的都是真的。<br />
每一次催眠,都是在被逼到绝境之后。<br />
每一次催眠,都是因为她不信他。<br />
上官云缨也低下了头。<br />
她想起了在洛水郡四渡赤水时,她以为顾承鄞要伤害洛曌,所以她要救殿下。<br />
可顾承鄞呢? 他明明可以杀了她,明明可以把她当作敌人处置,却只是催眠了她。<br />
如果她没有那么衝动,而是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br />
那会变成现在这样嘛?<br />
林青砚更是羞愧得不敢抬头。<br />
她想起了心魔失控的那次,她差点杀了顾承鄞,差点毁了一切。<br />
如果不是顾承鄞及时控制住了心魔,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br />
而她那时只想著如何削弱自己的心魔,却从没想过。<br />
顾承鄞冒了多大的风险救她。<br />
就连顾小狸都低下了头。<br />
她想起了自己对顾承鄞的种种防备。<br />
躲在暗处观察他,装糖试图阴他,还把洛曌和上官云缨唤醒。<br />
如果按照顾承鄞所说的这套逻辑,她就不应该插手,这样反而是在捣乱。<br />
四张漂亮的脸蛋齐齐低了下去。<br />
殿內的气氛从剑拔弩张变成了一片愧疚的沉默。<br />
顾承鄞看著她们这副模样,心里暗暗鬆了口气。<br />
节奏已经完全落入他的手中,每一步都踩在精心设计的位置上。<br />
顾承鄞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掌,面上却依旧不露分毫。<br />
“再回到刚才那个问题。”<br />
“殿下说我当著面解除催眠,是为了控制小姨。”<br />
顾承鄞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br />
“行,我就只问一个问题。”<br />
他转过头,看向林青砚。<br />
温柔的眼睛里盛满了认真,还有让人心跳加速的深情。<br />
“小姨,你现在被我催眠了吗?”<br />
这个问题一出,林青砚愣住了。<br />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br />
然后恍然大悟。<br />
对啊!<br />
如果按洛曌所说,顾承鄞解除催眠是为了控制她。<br />
那她现在应该已经被催眠了才对。 可实际上呢?<br />
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br />
她还是清醒的,是自由的,是没有被控制住的。<br />
她没有被控制,没有被催眠,没有变成顾承鄞的傀儡。<br />
而且,明明对视了那么长的时间,明明有那么好的机会。<br />
顾承鄞却並没有催眠她。<br />
这说明什么?<br />
想到这里,林青砚的心跳骤然加速。<br />
这说明顾承鄞珍惜她!<br />
说明他捨不得催眠她!<br />
说明他放弃了控制她的机会。<br />
哪怕是最优的选择,哪怕是他一贯的手段。<br />
可顾承鄞没有。<br />
他选择了不催眠她。<br />
他选择了相信她。<br />
林青砚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br />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br />
他好爱我。<br />
洛曌看著林青砚那副感动得快哭出来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br />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小姨了,那张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被彻底说服了的样子。<br />
她试图反驳几句,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br />
顾承鄞的话无懈可击,逻辑无懈可击,態度无懈可击,甚至连眼神都无懈可击。<br />
他说他没有错,也承认手段有些过分。<br />
他说他是为了自保,並没有否认催眠的事实。<br />
他把自己放在一个被逼无奈的位置上。<br />
把她们放在一个不信他的位置上。<br />
而事实呢?<br />
事实確实如此。<br />
洛曌咬了咬牙。<br />
她不甘心,可她又不得不承认。 顾承鄞说得对。<br />
她確实没有信过他。<br />
从北河城到现在,从储君到傀儡再到储君,她从来没有真正信过他。<br />
每一次合作都带著算计,每一次靠近都藏著防备,每一次笑容背后都有一把磨得锋利的刀。<br />
他催眠她,是因为她要逃。<br />
他控制她,是因为她要害他。<br />
所以洛曌有什么资格说顾承鄞错?<br />
上官云缨更是不敢抬头。<br />
她想得比洛曌更深,更远。<br />
她想起了自己每一次怀疑顾承鄞的瞬间,每一次防备他的理由,每一次想要对付他的念头。<br />
那些理由在当时看来天经地义,可现在回想起来,有多少是真的?<br />
有多少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br />
有多少是因为她也不信他?<br />
林青砚走到顾承鄞面前,低著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br />
“承承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br />
顾承鄞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br />
“没关係,我习惯了。”<br />
林青砚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br />
同时在心里发誓,以后无论谁说什么,她都只信顾承鄞的。<br />
洛曌看著这一幕,心里那股不甘心又翻涌上来。<br />
她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嘆息。<br />
顾承鄞转过头,看向洛曌问道:<br />
“殿下,还有问题吗?”<br />
洛曌看著他,沉默了良久。<br />
然后摇了摇头。<br />
“没有了。”<br />
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