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鄞从主殿出来的时候,天光正好。<br />
日头不烈不淡,洒在储君宫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温暖柔和的金色。<br />
顾承鄞站在殿门外,负手而立,微微眯起眼睛,让那温暖的阳光落在脸上。<br />
他没有急著走。<br />
事实上,此刻並没有什么需要他亲自去推动的事情。<br />
上官云缨会办的妥妥帖帖,以她的能力和手腕,这对她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br />
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人也会知道。<br />
神都这潭水,从来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br />
所以剩下的,就是等。<br />
等洛皇的反应。<br />
等这位帝王的下一步棋。<br />
顾承鄞迈开步子,沿著宫廊缓步而行。<br />
以洛皇的掌控力,此刻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br />
就算还没有收到完整的消息,至少也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安的气息。<br />
毕竟,朝堂之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br />
上官云缨辞去首席女官。<br />
上官家跟储君党全面切割。<br />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朝堂上的局势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br />
顾承鄞將当前的局面重新梳理了一遍。<br />
上官家跟储君党切割之后,储君党真正能够撑起台面的,也就只有他顾承鄞了。<br />
这不是自夸,而是事实。<br />
洛曌虽然是储君,名分正统,但她的震慑力不够。<br />
这种震慑力不是地位高,身份硬就能有的。<br />
而是需要实打实的战绩杀出来的。<br />
朝堂上的那些重臣,哪个没有资歷,哪个没有背景。<br />
哪个不是从一步一步从无数竞爭中杀出来的。<br />
一將功成万骨枯。<br />
每一位权臣的脚下,都是看不见的尸山血海。<br />
而洛曌的手段太嫩,心思太浅,也太容易被人看穿了。<br />
如果按照顾承鄞已经设定好的计划,就像当初倒萧时那样。 按部就班的行动,洛曌会表现的非常出色。<br />
但如果让她自己推演,自己制定计划,自己全盘推动。<br />
自己来根据形势隨机应变,那结果就很难说了。<br />
所以在朝堂上能够真正为她所用的人,寥寥无几。<br />
那些所谓的储君党成员,大多数不过是看在洛皇的面子上。<br />
或者看在上官家的面子上,才勉强站在洛曌这一边。<br />
一旦风向有变,这些人跑得比谁都快。<br />
但如果是顾承鄞来撑场的话,那就是另当別论了。<br />
毕竟一个没有脑子的指挥,可比没有脑子的队友要可怕太多。<br />
而得到包括上官家在內的新兴世家支持的皇子党,就完全是另一番光景。<br />
那些在洛都崛起的新贵,有財力,有人脉,有野心,也有能力。<br />
他们不像神都世家那样根基深厚、难以撼动。<br />
可他们更加灵活,更加敏锐,更加见风使舵。<br />
两相比较,平衡即將被打破。<br />
二皇子的声势也会因此压倒洛曌。<br />
甚至於很快还会出现废储的言论。<br />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必然的趋势。<br />
上官家的切割,不仅仅是『背叛』,更是一个信號。<br />
意味著洛曌的储君之位並不稳。<br />
这个信號一旦发出,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br />
那些原本还在摇摆不定的人,都会开始向皇子党靠拢。<br />
废储也会在此刻愈演愈烈,直到成真为止。<br />
墙倒眾人推,破鼓万人捶。<br />
朝堂之上,从来就不缺落井下石的人。<br />
照这样发展下去,储君党崩盘都已经算是好结果了。<br />
因为最坏的结果,是洛曌连储君这个身份都保不住。<br />
並不是当上储君就能高枕无忧了。<br />
今日的储君,明日就可能被废为庶人,甚至身首异处。<br />
歷史上有多少太子储君,最终没能等到坐上龙椅的那一天?<br />
顾承鄞心里清楚得很。 而二皇子洛宴臣,虽然不是洛皇亲生的血脉,虽然只是块『磨刀石』。<br />
但皇家这种地方,谁贏,谁就是正统。<br />
所以,洛皇一定会出手。<br />
这位陛下在乎洛曌,在乎大洛的社稷,在乎朝堂的平衡。<br />
他不会眼睁睁地看著储君党崩盘,不会眼睁睁地看著洛曌失去储君之位。<br />
因为洛曌一旦倒了,下一个倒的,就是洛皇自己。<br />
这个道理,洛皇比任何人都清楚。<br />
所以,他一定会出手。<br />
一定会针对上官云樱辞去首席女官这件事做出应对。<br />
甚至直接下达圣旨明令禁止也不是没有可能。<br />
毕竟当初正是因为洛皇下了旨意,上官云樱才能当上首席女官。<br />
但在很早很早之前,顾承鄞就预想到了现在的局面。<br />
这盘棋,他很早就开始下了,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每一个环节都反覆推演。<br />
想要让洛皇动不了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成为洛曌唯一能依靠的人。<br />
让他成为储君党唯一的大爹。<br />
这才是真正的有恃无恐。<br />
当洛曌只能依靠他的时候,洛皇就动不了他了。<br />
因为动他,就等於害洛曌。<br />
洛皇不能。<br />
不过顾承鄞並没有因此得意,更没有因此鬆懈。<br />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小心谨慎。<br />
无论做什么事情,最忌讳的就是半场开香檳。<br />
他能想到这一步,洛皇一定也可以。<br />
而之所以现在占据上风是他,是因为最关键的因素达成了。<br />
上官云缨真的辞去了首席女官。<br />
这是最致命的一环,也是最难的一环,是真的很难。<br />
以顾承鄞对洛皇的了解,这位帝王绝对考虑过这个可能,甚至留了后手。<br />
洛皇跟他一样,不会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一个方向上。<br />
一定会留有余地,一定有备用的方案。<br />
可即便如此,也遭不住顾承鄞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洛曌才刚回到储君宫,就已经开始反制了。<br />
一步快,满盘通吃。<br />
朝堂博弈,权谋算计,除了信息差外,还有就是一个快字。<br />
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內做出最正確的判断,谁能用最快的速度將计划付诸实施。<br />
谁就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中占据上风。<br />
洛皇唯一的失误,就是慢了一步。<br />
不是因为判断出了问题,而是没有想到顾承鄞会这么快。<br />
一步慢,满盘皆输。<br />
但洛皇还没有输,因为他的血条实在是太厚了。<br />
现在顾承鄞要准备应付的,就是洛皇的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