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br />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顾小狸说得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br />
每一个字都在她的舌尖上停留了许久,被她反覆確认过,才小心翼翼地送了出来。<br />
说完这四个字后,顾小狸並没有就此停下。<br />
她闭上眼睛,將这两句话一字一句地刻在了自己的道心上。<br />
这就是毒誓,以道心为契,以天地为证,一旦刻下便再难更改。<br />
若是违背誓言,道心便会生出裂痕,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br />
这种誓言的约束力,比世俗之人对天发誓要重得多。<br />
顾小狸刻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字都在道心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跡。<br />
她能感觉到那几行誓词像是烧红的烙铁一样印了上去,烫得她道心微微发颤。<br />
可她咬著牙一声不吭,硬是將每一个字都刻得清清楚楚。<br />
无论富贵贫穷。<br />
无论健康疾病。<br />
无论顺境逆境。<br />
在哥哥最需要小狸的时候。<br />
小狸都会不离不弃,直到永远。<br />
刻完之后,顾小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br />
像是在这一瞬间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又像是在这一瞬间背上了什么更加沉重的东西。<br />
她还是没有抬起头来,可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了起来。<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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翘得又轻又软,像是被春风吹弯了的柳枝。<br />
见此情形,顾承鄞也就放下心来。<br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第三道毒誓一发,便算是让顾小狸彻底归心了。<br />
虽然方法渣是渣了点,但是好用啊。<br />
顾承鄞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找补了一句。<br />
在没有催眠的情况下,这已经算是最好的方法了。<br />
他不是没想过用其他手段,可那些手段要么太过强硬,容易激起顾小狸的逆反心理。<br />
要么太过绵软,起不到真正的约束作用。<br />
只有眼下这个法子,看似温和无害,实则直指本心。<br />
而且这道誓言的约束力,比之前两道毒誓的作用要大得多。 前两道毒誓虽然听起来苛刻至极,可说到底,那些都是外在的。<br />
只要足够聪明、足够谨慎,总是能找到办法规避的。<br />
毒誓再毒,终究是有漏洞可钻的。<br />
可这第三道毒誓不一样。<br />
它没有任何外在的约束条款,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不行或不可以。<br />
只是简简单单地让顾小狸承诺,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站在他身边,永远不会离开他。<br />
这个承诺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顾小狸真心实意地接受了它。<br />
她不是在被迫发誓,而是在宣誓。<br />
宣誓和发誓,听起来差不多,可骨子里完全是两回事。<br />
发誓是別人逼著做的事,宣誓是自己想做的事。<br />
前两道毒誓,顾小狸是被逼的,所以她虽然照做了,心里却未必真的认同。<br />
可这第三道毒誓,她是心甘情愿的。<br />
甚至在说出小狸愿意那四个字的时候,她的心里是甜的。<br />
这才是结婚誓词的真正厉害之处。<br />
从今往后,顾小狸天然地就会向著他、偏著他。<br />
会在做每一个决定之前先想一想他的感受。<br />
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他的安危。<br />
会在所有人都在质疑他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一边。<br />
不是因为她害怕违背誓言的惩罚。<br />
而是因为她从心底里觉得这样做是对的。<br />
是理所当然的,是她心甘情愿想要去做的。<br />
这可比所谓的毒誓限制有用多了。<br />
顾承鄞想到这里,目光落在顾小狸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尖上。<br />
这个傻猫娘,连他在利用她都看不出来。<br />
还一门心思地以为他要娶她当新娘,羞得连头都不敢抬。<br />
他又不是什么好人。<br />
可顾承鄞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看著顾小狸那副又羞又怯,又欢喜又慌张的模样。<br />
他的心底確实有一个角落微微地动了一下。<br />
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时盪起的涟漪,转瞬即逝,却终究留下了痕跡。<br />
顾承鄞收敛了心神,刚要说什么,忽然转头朝旁边看去。 隔绝內外的灵力结界已经被顾小狸收回了。<br />
方才为了让两人的谈话不被任何人听了去,顾小狸特意撑起了这道结界,將內外隔绝得严严实实。<br />
如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毒誓也发了,她便將结界撤了去。<br />
结界一撤,外面的动静便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br />
可以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的迴廊尽头,林青砚与洛曌二人正联袂前来。<br />
林青砚走在左边,洛曌走在右边。<br />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一个並肩而行的距离。<br />
只不过两个人的脸色,却是天差地別。<br />
林青砚脸上是说不出的开心。<br />
她本就生得极美,眉眼如画,肤若凝脂。<br />
此刻她脸上带著笑,便像是三月桃花一夜绽放。<br />
又像是雨后初晴时天边掛起的第一道虹彩,明艷得让人几乎不敢直视。<br />
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里面盛满了亮晶晶的光,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br />
连带著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衣袂翻飞间带著藏都藏不住的雀跃。<br />
而洛曌的脸色相比之下就差多了。<br />
虽然同样美的不可方物,但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br />
黑压压的积著云,隨时都可能劈下一道雷来。<br />
而且洛曌走几步便瞥林青砚一眼。<br />
那眼神里满满都是怨念,像是一只被人抢了鱼乾的猫,又像是一个被人抢了糖果的孩子。<br />
委屈巴巴的,却又不肯明说,只能用这种幽怨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剜著身旁的人。<br />
可偏偏林青砚正在兴头上,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洛曌的目光。<br />
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根本没放在心上,依旧笑得眉眼弯弯,脚步轻快。<br />
这是发生了什么?<br />
顾承鄞將两个人的神態尽收眼底,心里便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br />
林青砚率先跨过最后几步,走到顾承鄞面前站定,迫不及待地开了口。<br />
“承承,陛下下旨赐婚了!”<br />
她的声音清脆得像是玉珠落盘,每一个字都带著压抑不住的欢喜。<br />
“正是你和我!”<br />
这句话说完,林青砚便直直地看著顾承鄞,眼睛里亮得像是盛满了整个星河。<br />
而在她的身后,洛曌瞥了顾承鄞一眼。 这一眼里的怨念,浓得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