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旁边的洛曌是满眼的不信。<br />
她看著顾承鄞一本正经的脸,嘴角都在抽搐。<br />
顾承鄞要是真不愿意,有无数种方法能让圣旨从哪来回哪去。<br />
她跟这个红蛋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对他的手段再清楚不过了。<br />
顾承鄞太会利用规则了。<br />
抗旨確实要掉脑袋,可问题是,他有的是办法让抗旨这件事压根儿不会发生。<br />
比如找出其中的紕漏让礼部自己打回去重擬。<br />
比如找人去弹劾他,利用朝堂的压力来把这道圣旨推掉等等。<br />
这些她洛曌都能想到的办法,顾承鄞就更不用说。<br />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內,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br />
这个红蛋,实在是太滑不溜手了。<br />
而现在这么说,明显就是故意的。<br />
洛曌的目光在林青砚脸上扫过,看著那副认真固执的表情,心里暗暗嘆了一口气。<br />
林青砚现在就跟个傻子一样,顾承鄞说什么她就信什么。<br />
顾承鄞说抗旨要掉脑袋,她便真的开始担心他的脑袋了。<br />
完全忘了这个男人是能把圣旨当风箏放的人。<br />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清冷疏离的仙子小姨吗?<br />
洛曌默默地移开了目光,不想再看。<br />
在听到顾承鄞的话后,林青砚的心里確实涌起了一股暖意。<br />
但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很是担忧道:<br />
“不行的承承,狗...陛下突然赐婚,肯定没安好心,我真的没有关係的。”<br />
林青砚的话说到一半,狗东西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地吞了两个回去。<br />
舌头在牙齿上磕了一下,將狗字含糊地带了过去,然后飞快地换上了陛下两个字。<br />
目光下意识地朝洛曌的方向飘了一瞬,又飞快地收了回来。<br />
洛曌眨了眨眼。<br />
她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br />
小姨是不是想叫父皇狗东西来著?<br />
只是因为她在旁边,所以才改口了对吧。<br />
確实是改口了对吧!<br />
顾承鄞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而是伸出手揽住了林青砚的腰。 然后带著她在位子上坐下,林青砚便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他的身侧。<br />
肩膀挨著他的肩膀,手臂依旧挽著他的手臂。<br />
整个人像是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安安静静地依偎在他身旁。<br />
看到这一幕,坐在对面的顾小狸撅起了嘴。<br />
但委屈还没涌上来,就看到顾承鄞朝她招了招手。<br />
当即眼睛一亮,心里的委屈瞬间消失不见。<br />
然后三步並作两步来到顾承鄞的另一侧,紧紧挨著坐下。<br />
將两碗水端平后,顾承鄞这才开口道:<br />
“小姨,其实你也不用那么担心。”<br />
“这道旨意虽然很突然,但我大概能猜到陛下的意图。”<br />
声音不高,语气却很篤定。<br />
那篤定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经过了反覆推敲。<br />
是確认了自己的判断八九不离十之后才会有的从容。<br />
听到这话,洛曌立刻集中了注意力。<br />
脊背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一些,交叠在膝上的双手也微微收紧。<br />
她一直在等顾承鄞说这句话。<br />
而现在,他终於要把他看出的东西说出来了。<br />
很显然,顾承鄞指的是洛皇为什么那么想让他当帝婿。<br />
以及这道圣旨究竟是在针对顾承鄞的什么。<br />
这也是洛曌不太理解的地方。<br />
最开始召帝婿,是为了让她能管住顾承鄞。<br />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至少还能说得通。<br />
顾承鄞是储君少师,身份特殊,才能出眾。<br />
若是能成为她的帝婿,便等於是將这颗最不稳定的棋子牢牢地绑在了储君党的战车上。<br />
从父皇的角度来看,这样做既能为她增添助力。<br />
又能將顾承鄞置於可控的范围之內,一举两得。<br />
可是在被顾承鄞挡回去之后,哪怕赐婚林青砚,也还是要让顾承鄞成为帝婿。<br />
这就有些说不通了,如果只是为了让洛曌能管住顾承鄞。<br />
那换成林青砚之后,这个理由便不復存在了。<br />
林青砚不是储君,即便將来被册封为新的公主殿下。 顶多也就是让顾承鄞自动成为帝婿,跟她洛曌並没有什么关係啊。<br />
总不能真像顾承鄞说的那样,將来她再嫁给顾承鄞做小吧。<br />
可父皇非但没有放弃,反而更加坚决了。<br />
甚至这次都没有提前透露口风,而是直接就將圣旨发了出来。<br />
显然就是想让生米煮成熟饭。<br />
父皇知道顾承鄞的手段,知道若是提前走漏了风声。<br />
顾承鄞一定有办法在圣旨下达之前便將这桩婚事化解於无形。<br />
所以他不给顾承鄞任何反应的时间,圣旨擬好之后直接下发。<br />
等顾承鄞知道消息的时候,赐婚已经成为公开的既定事实了。<br />
这样顾承鄞没法再轻易挡回去。<br />
毕竟圣旨已经发出来了,不尊那就是抗旨。<br />
抗旨的后果,谁都承担不起。<br />
父皇这是算准了顾承鄞不会公然抗旨,所以才敢用这种方式逼他就范。<br />
可问题是,为什么?<br />
为什么父皇对让顾承鄞成为帝婿这件事,如此执著?<br />
洛曌的目光落在顾承鄞的脸上,等待著他的答案。<br />
顾承鄞的目光从在场的几人的脸上一一扫过。<br />
他先看的是林青砚。<br />
林青砚正靠在他的身侧,仰著头看著他,眼睛里带著几分紧张和期待。<br />
她显然也很想知道答案,想知道洛皇那个狗东西究竟在打什么算盘。<br />
然后他看的是顾小狸。<br />
顾小狸虽然坐在了身侧,但那双大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脸上的表情专注而认真。<br />
她未必完全理解这些弯弯绕绕,但她知道哥哥在说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她听得很认真。<br />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洛曌的脸上。<br />
洛曌正襟危坐,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的表情端肃而凝重。<br />
她的眼睛里没有林青砚那样的紧张期待,也没有顾小狸那样的天真专注。<br />
只有身为储君才会有的,审视全局的锐利与深沉。<br />
顾承鄞的目光与她对视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道:<br />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陛下之所以一定要召我为帝婿。”<br />
“是想让我当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