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曌的目光在林青砚挽著顾承鄞胳膊的手上停留了一瞬。<br />
又在顾小狸贴著顾承鄞身侧的姿態上停留了一瞬。<br />
忽然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br />
什么意思?<br />
她这个储君殿下还在这里呢,顾承鄞就左拥右抱起来了?<br />
方才在庭院里被迫当了教材还不够,现在他还要当著她的面享受齐人之福?<br />
不对,好像在世人眼里,齐人之福是她跟林青砚吧?<br />
要是知道顾承鄞还有一只半步元婴的猫娘萝莉,那不得疯了。<br />
所以这是挑衅吧!<br />
这分明就是挑衅吧!<br />
洛曌的胸口又开始发闷了。<br />
那股好不容易被她压下去的怒火,此刻又像是被浇了一勺滚油,噌地一下重新窜了起来。<br />
脸颊微微泛红,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目光像是两把小刀子一样朝顾承鄞剜了过去。<br />
但顾承鄞並没有在意洛曌的目光,而是抬起了手。<br />
他的手指落在圣旨上,轻轻点了点。<br />
指尖触及明黄色綾锦的表面,发出很轻的摩擦声,在殿內却清晰可闻。<br />
“小姨,你能成为天师府太合吗?”<br />
“嗯...嗯!?”<br />
洛曌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顾承鄞的问题震惊了。<br />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br />
从愤怒到震惊,中间没有任何过渡。<br />
就像是一盏灯被突然熄灭,又突然点亮,亮起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盏。<br />
天师府太合?<br />
林青砚?<br />
洛曌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br />
她的目光从顾承鄞的脸上移开,落在林青砚的脸上。<br />
然后又移回顾承鄞的脸上,反覆了好几次,像是在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br />
现任天师府太合,不是父皇嘛?<br />
天师府太合是天师府的最高权柄,也是大洛修仙界正统的象徵。<br />
这个位子,从大洛立国以来便一直由天子兼任。 到了洛皇这一代,自然也不例外。<br />
几乎已经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br />
天子即太合,太合即天子。<br />
天师府虽然是超然世外的存在,可它的最高权柄却始终掌握在皇室手中。<br />
这是大洛与修仙界能够长治久安的重要根基之一。<br />
顾承鄞难道想把父皇拉下来,让林青砚坐上去?<br />
这个念头在洛曌的脑海中炸开,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她的天灵盖上。<br />
她震惊地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br />
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一样上下翻飞,將內心的震惊毫不掩饰地展露了出来。<br />
洛曌现在可以確定,顾承鄞一定从圣旨里看出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br />
不然怎么会突然问林青砚能不能成为天师府太合。<br />
这意味著父皇已经极大的威胁到了顾承鄞,逼得顾承鄞不得不掀桌子来自保。<br />
林青砚听到顾承鄞的问题后,脸上並没有露出震惊的神色。<br />
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行性。<br />
而洛曌看了眼林青砚后,又看向顾承鄞。<br />
顾承鄞的面色显得很是淡定。<br />
他的表情与方才没有任何变化,手指依旧放在圣旨上,指尖轻轻点著那明黄色的綾锦。<br />
节奏不紧不慢,像是一个已经想好了全盘计划的棋手,正在等待一个確认的答覆。<br />
这种淡定,让洛曌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br />
因为她太了解顾承鄞了。<br />
他越是表现得淡定,便意味著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br />
而这个计划,往往会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惊掉下巴。<br />
让林青砚当天师府太合。<br />
他是认真的吗?<br />
顾承鄞確实是认真的。<br />
他的思绪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br />
如果洛皇不知道影响力对他的意义还好,那顾承鄞便可以继续按照原定的计划。<br />
一步一个脚印地在朝堂上经营,积累自己的势力和声望,最终水到渠成地入阁拜相。<br />
这条路最是稳妥,不会出现任何变故,虽然確实需要一点时间。<br />
但跟修仙动輒几十上百年的修行来比,根本不算什么。 以顾承鄞的手段和能力,半年足矣。<br />
可洛皇知道了。<br />
不仅知道,还做出了相应的针对。<br />
这道圣旨只是开胃菜,却已经让他的修为出现了波动。<br />
开胃菜便已经如此,后面的正餐又会如何?<br />
顾承鄞不用想都知道,洛皇既然已经出手,便不会只出一招。<br />
这道圣旨只是第一步,这既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信號。<br />
洛皇一定还会有后续的手段。<br />
下一次再出招,必然会更加精准地命中他的软肋。<br />
会真正地削弱他的影响力,会让他的修为出现实质性的倒退。<br />
而顾承鄞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br />
他从来不会眼睁睁地看著別人对自己出手,却什么都不做。<br />
这不是他的风格。<br />
既然你要动我的根基,那就別怪我掀你的桌子。<br />
如今圣旨才刚出来,一切都还来得及。<br />
消息虽然已经开始扩散,但还没有达到人尽皆知的地步。<br />
世人的认知还没有完全固化,那些有色眼镜还没有牢牢地架在每一个人的鼻樑上。<br />
只要在这个时候做出强力的应对,便可以將这道圣旨的威力降到最低。<br />
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掀桌子。<br />
既然玩不起,那就都別玩了。<br />
洛皇不是想用规则来束缚他吗?<br />
不是想用圣旨来给他戴上有色眼镜吗?<br />
不是想用帝王心术来一步一步地蚕食他的影响力吗?<br />
那顾承鄞就不按规则玩了。<br />
他不在洛皇设定好的棋盘上落子,而是直接把整个棋盘掀翻。<br />
对顾承鄞来说,原本他要的东西是內阁首辅。<br />
这是他为自己规划好的道路。<br />
储君党是起点,礼部尚书是跳板,內阁首辅是目標。<br />
只要成为內阁首辅,他便能藉助这个位子所承载的天下认可,直入金丹境。<br />
金丹境是一个分水岭,是修行者真正踏入修仙的门槛。 只要入了金丹境,那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br />
到那时,朝堂的规则便再也束缚不住他,洛皇的权术便再也影响不到他。<br />
顾承鄞可以从容地跳出棋盘,从棋子变成观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