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鄞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號。<br />
他忽然觉得事情的发展方向有点超出预料了。<br />
原本只是想嚇唬嚇唬洛曌,先击溃她的心理防线。<br />
这是一贯的套路,极限施压,精准高效,点到为止。<br />
可洛曌的反应,却让顾承鄞这个套路大师头一次生出荒诞感来。<br />
那句话还在耳边迴响,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鉤子,鉤得太阳穴突突直跳。<br />
顾承鄞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br />
他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到处乱摸,只是將洛曌搂入怀中而已。<br />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br />
顾承鄞沉默了,他在权衡。<br />
是按照原计划继续极限施压,还是换一种方式。<br />
可就在权衡的这短短几息之间,怀中的洛曌却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br />
她的呼吸变得更急了,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深,每一次呼气都比上一次更慢。<br />
像是在贪婪地汲取著什么,又像是在细细地品味著什么。<br />
身体也不再僵硬了,方才靠在怀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的。<br />
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处於紧绷的状態。<br />
可现在,那种僵硬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融。<br />
脊背依旧挺直,却不再是那种防备性的挺直,而是等待性的挺直。<br />
像是刑场上的犯人,明知刀斧即將加身,反而不再挣扎。<br />
是挺直了脊背,等待著那一道锋芒落在脖颈上。<br />
而洛曌的脖颈,此刻尤其引人注目。<br />
那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从衣领中延伸出来,在光线里泛著温润的光泽。<br />
洛曌的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將脖颈主动送到谁的手边。<br />
姿態里没有防备,没有抗拒,只有近乎虔诚的献祭。<br />
仿佛那不是身上最脆弱的部位,而是心甘情愿奉上的供品。<br />
洛曌的嘴角,甚至还微微翘了一下。<br />
可就是这微微的一翘,却让顾承鄞的心往下沉了一沉。<br />
因为那不是屈辱的笑,不是自嘲的笑,而是带著期待的笑。<br />
这位殿下在期待著什么。<br />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惊雷,在顾承鄞的脑海中炸响。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將她推开一些,好让自己看清她此刻的神情。<br />
可手抬起来之后,却没有落在她的肩上。<br />
而是鬼使神差地向上移了几寸,落在了脖颈上。<br />
洛曌的脖颈纤细脆弱,顾承鄞的手掌几乎可以將它整个握住。<br />
他感受到指腹下那温热的肌肤,感受到那肌肤之下脉搏的跳动。<br />
但並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覆在那里,像是无意间的触碰。<br />
然后顾承鄞明显感觉到,洛曌的脉搏在他的手掌覆上去的那一刻,骤然加快了几分。<br />
不是紧张,是兴奋。<br />
她的喉咙在他掌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吞咽声。<br />
眼睫剧烈地颤动著,像是蝴蝶濒死前的最后一次振翅。<br />
呼吸也变得更加深沉了,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贪婪地汲取他手掌的温度。<br />
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將什么东西从胸腔里释放出来。<br />
顾承鄞的手指微微收拢,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甚至可能是无意识的肌肉反应。<br />
但洛曌的嘴角再次翘了起来,这一次的弧度比方才更加明显。<br />
明显到顾承鄞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抹笑意从她的嘴角开始。<br />
一点一点地蔓延到她的眉梢,將洛曌整张脸都染上了一种近乎沉醉的神色。<br />
那神色里没有屈辱,没有羞耻,只有让人头皮发麻的幸福感。<br />
顾承鄞的手指僵住了,他忽然想起一个词。<br />
m型人格。<br />
以爱为牢,以痛为蜜。<br />
越是被伤害,便越觉得自己在被爱。<br />
越是被粗暴对待,便越觉得那是对方在意自己的证明。<br />
m型人格的爱情观是扭曲的,是建立在痛苦之上的。<br />
痛苦对她们来说不是伤害,而是养分,是確认自己被爱著的唯一方式。<br />
而其中最常见的一种表现,便是对窒息感的迷恋。<br />
脖颈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將脖颈交到另一个人手中,本身便是极致的信任与交付。<br />
而对m型人格来说,这种交付还有更深层的含义。<br />
当被掌控者的手握住脖颈,当呼吸变得困难,当意识开始模糊。<br />
m型人格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被彻底掌控的满足。<br />
那一刻,生命不在自己手中,而在掌控者手中。 掌控者可以给予她们呼吸,也可以夺走它。<br />
这种绝对的掌控,恰恰是她们最渴望的东西。<br />
洛曌此刻的状態,与m型人格的症状简直如出一辙。<br />
可问题是,之前的洛曌並不是这样的。<br />
虽然在顾承鄞面前总是被他牵著鼻子走,虽然屡屡被他欺负得面红耳赤。<br />
但洛曌从来都是一个正常的、骄傲的、自持的储君殿下。<br />
她会因为他的调侃而恼怒,会因为他的捉弄而生气,会因为他的接近而慌乱。<br />
可那种恼怒、生气和慌乱,都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br />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br />
当脖颈被抓住,洛曌的眼中便亮起了光。<br />
这种控制在她那里不是威胁,而是渴望了许久却始终得不到的东西。<br />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br />
顾承鄞的脑海中飞快地回溯著与洛曌相处的每一个片段。<br />
是那一夜咬过之后吗?<br />
不,那一夜之后的洛曌,虽然对他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依旧是正常的。<br />
她会躲著他的目光,会在被他提起那一夜时面红耳赤,但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对窒息感的渴望。<br />
是方才在庭院里吗?<br />
也不是。<br />
方才在庭院里,洛曌被他当成教材教育林青砚和顾小狸的时候。<br />
她的反应是气愤,是不甘,是恨不得再咬他一口。<br />
那种反应虽然激烈,但依旧是正常的。<br />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br />
洛曌眼中露出幸福的亮光,只有她自己知道。<br />
是顾承鄞把她搂入怀中的那一刻。<br />
当他的手臂环上她的肩,当他的气息將她整个人包围,当他的胸膛贴上她的肩膀。<br />
她灵魂深处那扇被小心翼翼关上的门便轰然洞开了。<br />
往日种种像是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將她整个人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