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完全堵死,洛皇不会做那么绝的事,那样反而会更逼得他另闢蹊径。<br />
洛皇只是在必经之路上设了几道路障,让顾承鄞每走一步都要比从前多费几倍的力气。<br />
因此不得不把大量的精力消耗在翻越路障上,从而无暇他顾。<br />
这便是帝王心术。<br />
不是不让你走,是让你走得很难。<br />
所以顾承鄞才需要开闢第二条路,也就是天师府。<br />
天师府太合,那是比內阁首辅更超然的位置。<br />
洛皇可以用圣旨堵他升官的路,却堵不了天师府太合的路。<br />
因为天师府的规则不是洛皇定的,是开府祖师定的,是千百年来的铁打规矩。<br />
洛皇即便是现任天师府太合,也伸不进天师府的祖师殿。<br />
但这並不意味著顾承鄞完全放弃了升官这条路。<br />
他从来不是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br />
天师府的路要走,朝堂的路也要走。<br />
两条路同时推进,哪条先通走哪条。<br />
如果两条都通了,那便是双倍的筹码,双倍的主动权。<br />
但就目前来看,洛皇应该不会让他当礼部尚书。<br />
这是明摆著的。<br />
洛皇刚刚用赐婚圣旨削弱了他的影响力,刚刚用刻板印象给所有人戴上了有色眼镜,<br />
刚刚在这条升官之路上设下了第一道路障。<br />
这个时候,洛皇不可能反手又把顾承鄞推上礼部尚书的位子。<br />
那不符合帝王心术。<br />
所以顾承鄞现在去內阁,並不是去威逼利诱。<br />
而是去看看內阁的初步名单上都有谁。<br />
因为实际上,这份名单有很大的操作空间。<br />
顾承鄞的手指在矮几上停了。<br />
他的目光终於有了焦距,落在车窗纱帘上那一小片被晨光照透的区域,瞳孔微微收缩。<br />
內阁擬定的名单,本身就是一个博弈的结果。<br />
而名单交上去之后,洛皇会怎么选,更是另一重博弈。<br />
所以只要確保內阁的擬定名单在掌握之中。<br />
升官这条路还是能够走通的。 更何况,顾承鄞已经拿捏住了洛曌这个软肋。<br />
洛曌对他的信任,那种近乎病態的信任。<br />
已经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顾承鄞比任何人都清楚。<br />
只要把洛曌牢牢地攥在手里,洛皇很多事情的底线便会比预想中要低得多。<br />
想到这里,顾承鄞忽然停顿住了。<br />
马车刚好驶过一座石桥,车轮在桥面上碾过,发出一阵低沉的轆轆声。<br />
桥下是神都城內河,河水在晨光里泛著粼粼的波光,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金。<br />
两岸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隨著晨风轻轻摇曳。<br />
而顾承鄞的脑海中则浮现出洛曌绝美的脸庞。<br />
不是储君殿下那副冷傲孤绝的模样,脊背挺直,眉眼低垂,硃笔在公文上游走。<br />
每一个字都端正清雋,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动容。<br />
而是洛曌窝在他怀里时的模样。<br />
眉目含春,可怜兮兮的凤眸里盛满了水雾,嘴唇微微嘟著。<br />
用那种沙哑绵软,带著几分委屈几分期待的声音叫他主人。<br />
是她的手抓住他的手,將他的手掌按在自己那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上。<br />
下巴微微扬起,把最脆弱的部位毫无保留地送入掌控的模样。<br />
但顾承鄞並不是因为这些而自得,也不是在回顾自己的战利品。<br />
洛曌跟他现在的关係很变態。<br />
是的,变態,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br />
堂堂储君殿下,大洛未来的女帝,神女临世的洛曌。<br />
在他面前却是一只会汪汪叫的乖狗狗。<br />
这种关係,怎么想怎么变態。<br />
可它就是发生了,而且发生得那么自然,那么水到渠成。<br />
顾承鄞也认为自己確实相信了洛曌是真的信任了他。<br />
不是因为洛曌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做了什么。<br />
言语可以偽装,表情可以控制,眼泪都可以是假的。<br />
但有些东西偽装不了。<br />
比如洛曌抓著他的手按在自己脖子上时,那一瞬间肌肉的鬆弛。<br />
不是刻意的放鬆,而是从潜意识深处涌上来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毫无防备。<br />
比如他收紧手指时,洛曌眼中那近乎狂喜的满足。 不是演出来的,是瞳孔本能地放大,是呼吸本能地停滯,是身体本能地颤抖。<br />
这些东西,再高明的戏子也演不出来。<br />
所以顾承鄞是真的相信了。<br />
相信洛曌对他的信任是真的,相信她在叫他主人的时候是心甘情愿的。<br />
相信她在汪汪叫的时候是发自內心的快乐。<br />
但即便如此,顾承鄞还是忍不住去设想最坏的可能。<br />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br />
他不是天生多疑,是被现实逼成了这样。<br />
如果洛曌是装的呢?<br />
如果洛曌那毫无保留的信任,那近乎病態的顺从,全都是装出来的呢?<br />
如果她依然在隱忍,在等待时机,在用这种方式让他放鬆警惕,然后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呢?<br />
顾承鄞是储君少师,是催眠者,洛曌是储君,是被催眠者。<br />
她知道他太多太多的秘密,也太了解他了。<br />
顾承鄞甚至怀疑,洛曌可能比林青砚还要了解他。<br />
因为这位殿下一直在学他,学他的思维,学他的手段,学他的做事。<br />
而如果洛曌真的是在隱忍,那目的便只有一个。<br />
就是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候,將一切全部夺回,让他永无翻身之日。<br />
但这次与之前不同的是,顾承鄞发现自己的道心竟然不认同这个设想。<br />
不是理智不认同,理智上,他依然认为这个设想是合乎逻辑的,是可能存在的,。<br />
作为一个在权力漩涡中心周旋了这么久的人必须要考虑的最坏情况。<br />
也不是经验不认同,经验上,他见过太多太多的背叛,那些血淋淋的教训告诉他。<br />
越是毫无保留的信任,越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br />
而是道心不认同。<br />
是顾承鄞修行至今,经歷了那么多,感悟了那么多之后,凝聚出的那颗金丹雏形不认同。<br />
是他的本心,他的准则,他的三观。<br />
是他之所以是顾承鄞的那个最核心的东西不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