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鄞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的时候,洛曌觉得自己大概是听到了天籟。<br />
在这一刻,在被林青砚折磨了不知多久后,在衣衫凌乱地缩在床角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后。<br />
顾承鄞的声音就像一道光,劈开了令人窒息的曖昧与压迫,直直地照进了她快要溺毙的心。<br />
洛曌唰地抬起头来。<br />
那双还泛著泪光的凤眸在看到顾承鄞的一瞬间,像是被点燃了什么。<br />
所有的委屈、慌乱、无措都在这一刻匯聚成了近乎本能的希冀。<br />
顾承鄞来了,顾承鄞能救她,顾承鄞不会不管她的。<br />
那眼神实在是太直白了,直白到如果此刻洛曌身后有一条尾巴,一定已经摇成了风车。<br />
而顾承鄞此时已经走到了床边。<br />
鞋子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衣袂隨著动作微微摆动。<br />
从楼梯口走到床边的这段距离不长,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微妙的平衡点上。<br />
洛曌的希冀、上官云缨的复杂、林青砚的期待。<br />
全都在脚步声中起伏震盪,然后重组。<br />
顾承鄞在床边站定,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洛曌。<br />
这一眼不长,却也说不上短。<br />
他看得很仔细,从哭红的眼角,到微微发肿的嘴唇。<br />
再到凌乱不堪的衣襟和被揉皱的裙裾。<br />
顾承鄞的目光在她锁骨下方那片裸露的肌肤上一掠而过。<br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br />
没有任何停留,就像在看一幅画的局部,然后迅速地將整个画面收进了眼底。<br />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了林青砚。<br />
林青砚也正看著他。<br />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保持著奇特的姿態。<br />
既有方才那种懒洋洋的饜足,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br />
而且林青砚的眼睛很亮,比任何时候都亮。<br />
像是有星星落在了里面,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底燃烧。<br />
但她没有说话。<br />
而是就这么看著顾承鄞,唇角带著一丝笑意。<br />
笑意里有期待,有篤定,还有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紧张。<br />
林青砚在等。 等顾承鄞做出自己的判断。<br />
判断她做的一切,她说的那些话,她那些看似荒唐越界的行为。<br />
林青砚不给解释、不找藉口。<br />
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把所有线索摊开,像一场没有標准答案的考试。<br />
她想知道,顾承鄞会看到什么,会得出什么结论。<br />
是表面的凌乱,是曖昧的推拉,还是隱藏在这一切之下的那个真正的答案。<br />
而这场面要是换了普通人来看,第一反应就是五个字:翅膀打结了?<br />
林青砚是谁。<br />
是惊蛰,是天师府最耀眼的存在,是连看都不会看旁人一眼的清冷仙子。<br />
可就是这样的林青砚,不仅对上官云缨做过那些事。<br />
现在还將目標对准了洛曌,大有將这位储君殿下也收入掌中的架势。<br />
但顾承鄞不是普通人。<br />
他最擅长的,就是透过表象看到最底层的本质。<br />
这是从血与火的淬炼中磨出来的本事,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后刻进骨子里的本能。<br />
所以当近距离扫视了一圈后,他看到了洛曌的委屈,看到了上官云缨的复杂,也看到了林青砚的期待。<br />
然后,顾承鄞只说了一句话:<br />
“小姨,虽然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这样很容易被殿下和云缨误会吧。”<br />
这句话说得不重,语调甚至可以说是隨意的。<br />
可落在林青砚耳朵里,就像冬天里的一碗热汤,从喉咙一路暖到了心口。<br />
她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br />
那种亮度不是烛火能比的,不是阳光能比的。<br />
是一个人內心最深处的欢喜被点燃时才会绽放的光芒。<br />
林青砚当即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把揽住了顾承鄞的脖子。<br />
把自己整个人都掛了上去,像是怕他跑了一样地紧紧抱住了他。<br />
“承承!”<br />
林青砚的声音闷在顾承鄞的肩窝里,带著撒娇的亲昵。<br />
她就知道。<br />
她就知道顾承鄞懂她。<br />
她就知道顾承鄞不会误解她。<br />
这个念头在林青砚心里翻涌著,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拍打著她的胸口。 把那些从不对人说的委屈和忐忑都冲刷了出来。<br />
她所做的这一切,这些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越界的、甚至是变態的行为。<br />
背后没有一个是为了她自己。<br />
林青砚不在乎上官云缨怎么想。<br />
完全不在乎。<br />
如果上官云缨要误会,那就误会好了。<br />
反正她对这位前首席女官本来就没有那方面的兴趣。<br />
不过是个一碰就碎的废物晚辈而已。<br />
这就是上官云缨在林青砚心中的定位,精准得近乎冷酷。<br />
林青砚同样也不在乎洛曌怎么想。<br />
洛曌对她来说是什么?<br />
是顾承鄞的学生,是暗地里勾引小姨夫的小坏蛋。<br />
是需要被教训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br />
仅此而已。<br />
林青砚只在乎顾承鄞。<br />
只喜欢顾承鄞。<br />
在此之前,她连看都不会多看上官云缨一眼,怎么可能会突然就盯上了。<br />
就连正眼都懒得给那些在她面前献殷勤的男男女女,怎么可能会突然就翅膀打结了。<br />
至於洛曌就更不用说了。<br />
这位储君殿下再好看,能好看过她自己?<br />
她们姨女俩的容貌本就有几分相似,照镜子的时候看的可都是自己的脸,哪来的新鲜感。<br />
所以从始至终,林青砚喜欢的人只有顾承鄞。<br />
从初见时的心动,到如今的死心塌地,她的眼里从来没有过第二个人。<br />
而对上官云缨的种种亲近,那些看起来曖昧的、越界的、令人误会的行为。<br />
背后真正的苦主反而是林青砚自己。<br />
她在这个过程里没有任何享受,没有任何愉悦。<br />
真正吃亏的反而是她好吧!<br />
如果不是因为顾承鄞,就算是洛曌也碰不到她一根手指头。<br />
但这些委屈,这些隱忍,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牺牲。<br />
林青砚从来没有对顾承鄞说过。 她不需要他感恩戴德,不需要他为此愧疚,她只需要他懂。<br />
懂她做这一切的初衷,懂她那些看似荒唐的行为背后的良苦用心。<br />
懂她是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他。<br />
而现在,顾承鄞明显懂她。<br />
不仅没有误解,甚至知道她是为了他才这样做的。<br />
他好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