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炉火翻涌的那一瞬停住了。<br />
云昭的身影,纵身跃入火中,定格在半空。<br />
血魘那具被打碎的残躯,化作漫天血色光点,飘飘扬扬洒下来。<br />
往生炉悬在半空,发出一声低沉哀鸣。<br />
尸山血海,乱世如炉。<br />
兄妹二人隔著生死的那一眼相望,在这片赤红天地里,一遍一遍地重放,挥之不去。<br />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br />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br />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心底冒出来的,像一根针,扎进来,又细又疼。<br />
庆辰站在那儿,没急著答。<br />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乾净利落——当然是把这蠢女人祭了啊。<br />
不献祭等什么?多等一息都算脑子不好使。<br />
大战都打完了,那女人居然还自己走进去了,真是白瞎了这一身修为与精华。<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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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作是他,別说一个同族异父异母的妹妹,就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全族上下、授业师尊、亲传徒弟、滔天势力——只要能换宝物极致升华,能换一条长生坦途,能扫灭眼前所有仇敌,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br />
献祭族人?对他而言,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为了长生,他什么干不出来?<br />
妹妹没了可以再找,至宝没了上哪儿哭去?<br />
按这画面推测,血魘跟那些人几乎同归於尽,云昭最后还是走进了炉火里。那你拦什么拦?早成全她不就完了?<br />
蠢不蠢啊?庆辰差点就把这句话说出口了。<br />
但他还是忍住了。<br />
不是因为他觉得这话不对。是因为他很清楚一件事——他现在站的地方,八成是血魘的执念所化。面前这个身影,说不定就是血魘留下的残念。<br />
你当著人家的面,说人家妹妹该死,说他自己蠢,这不是找抽吗?<br />
况且,作为血道修士,庆辰太清楚了——血道顶尖强者有多难杀。<br />
万一这傢伙还没死透,自己这不就是往绝路上撞?<br />
血魘就算只剩一缕残念,在这往生炉里头,捏死他一个元婴修士,跟捏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別?<br />
他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然后开始绞尽脑汁想第二个答案。<br />
一个既能让血魘满意,又不会显得太刻意的答案。<br />
毕竟回答这种问题他很有经验,本就是说出一个对方想听到的答案,无所谓对错。<br />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br />
炉火在远处翻涌,赤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扭曲不定。 “我会拦住她。”庆辰开口了。<br />
“我不管往生炉能不能蜕变,不管那些晶摩族能不能挡住,不管这数十上百万修士能不能活。”<br />
“我一路修炼到这种境界,不是为了看著自己唯一的亲人去死。”<br />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冷下来。<br />
“如果族人都已经献祭完了,那就提前去炼化其他人。敌人,盟友,都可以。”<br />
“如果最后非要有人去填那个炉子——那就我去。我远比她强,血脉比她纯,修为比她高。我填进去,往生炉蜕变更彻底。”<br />
“我要是烧了一半还没有蜕变之机,那就说明这条路走不通。那我就带著她早早离开南华界,不惜一切代价,能走多远走多远。同生共死,不是死在她前头。投降也好,苟活也罢,都不是问题。”<br />
庆辰一口气说完了。<br />
虚空沉默了很久。<br />
久到庆辰以为自己的回答不合心意,久到他手心开始冒汗,全是冷汗。<br />
“知道了。”<br />
两个字,从虚空深处传来,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br />
像是一个困了很久很久的人,终於听到了一个答案。不是因为他信了,是累了。<br />
然后庆辰感觉储物戒指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br />
他神识探进去——是那块在绝仙岛血魃遗府闯关时得到的“昭”字玉佩。<br />
玉佩此刻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露出玉质本来的顏色。<br />
“这昭,是?”<br />
“叮——”<br />
一声轻响,从远处传来。<br />
庆辰抬头。<br />
赤红色的天地还在,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一层纱,被人轻轻揭开了。<br />
然后他看见了。在极远的地方,在这片天地的尽头,有一团光。<br />
那光不大,拳头大小,悬在虚空中,缓缓旋转。<br />
光团忽然飘过来,停在他面前。<br />
然后,一段信息从光团里涌出来,直接灌进他的识海,像一把冷水泼进来——<br />
“《梵天五狱血经》之一,心火血狱。”<br />
“每一狱对应血魘一段执念记忆。答其所问,得其认可,可获往生炉所赐之物。”<br />
“此物为往生炉火种残片,不可放入储物戒指之中。”<br />
“持此残片,可记录击杀晶摩族之数,增幅火种残片力量。获得最多的,或者能吞噬其他残片,就能得到血魘衣钵。”<br />
“註:未拿到残片者,也可掠夺残片。” “目前入炉者:人族十二,妖族三,晶摩族已入者一百一十七。”<br />
“五狱结束之后,残片各自归位,將自动分成五支队伍,以猎杀晶摩族为任务。”<br />
意念消散。<br />
庆辰站在原地,消化了好一会儿。炉火还在翻涌,赤红色的天地里,那枚火种残片悬在他面前,安安静静的,像一块凝固的血。<br />
《梵天五狱血经》?<br />
他皱了皱眉。带“梵天”二字,跟自己修炼的《梵天炼魔功》有什么关係?名字撞上了,还是说这两部功法本就同源?<br />
他心里转了几个念头,但一时半会儿理不出头绪。<br />
还有一个疑问——血魘这种人物,为什么不是之前在血魃遗府听到的那部《阿难血海浮屠经》?<br />
眼前这个是往生炉火种残片,难道是激活往生炉的东西?<br />
而且,若入炉者是人族十二、妖族三,那就是刚才看到的那些修士。<br />
赵凝仪呢?她怎么可能没有进来?以她的手段,不应该被拦在外面才对。<br />
还有这规矩——分成五支队伍去猎杀晶摩族。可往生炉这么强大,真要灭杀那一百多头晶摩族,根本费不了多大功夫。<br />
用得著这么麻烦?<br />
难道是要选出一位最强之人来继承衣钵?庆辰觉得没那么简单。<br />
这地方处处透著古怪,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算计好的。他心里那股警惕劲儿,不知不觉就提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