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化妆没?还要多久才能到?】陆倩薇的信息弹了出来,带着惯有的急躁。<br />
【刚打了个底,马上就好。】梁以宁飞快地回复道。<br />
昨晚后来相安无事,也许是大家都太累了。可等两人睡到日上三竿,凌越又缠上来,到后来她腿根都在发颤。结束后,两个人彻底脱了力,又相拥着睡了过去。<br />
这一觉直睡到下午,天色都已经开始暗了下来。随便点了个外卖填饱肚子后,梁以宁便紧赶慢赶地开始收拾自己。幸好昨晚出门前多了个心眼,不仅带了换洗衣物,还顺手塞了点常用的化妆品,不然这会儿她恐怕还得苦哈哈地赶回宿舍去折腾。<br />
只是,从起床开始,凌越的神情就一直淡淡的,整个人心不在焉地陷在单人沙发里划拉着手机屏幕,跟他说话,他也只是眉眼不抬地“嗯”两声,爱答不理的模样。<br />
温存和缠绵,仿佛在这个午后彻底退散了干净。<br />
“早点回来。”出门之前,他这样叮嘱道。<br />
梁以宁赶到清吧门口时,街灯初上,暮色半明半暗地压下来。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空气里悬浮着蠢蠢欲动的兴奋感。陆倩薇指间夹着烟,正站在马路牙子上吞云吐雾,瞧见她便招了招手。<br />
走近了,宁才发现薇今天特意化了极其吸睛的烟熏妆,整个人颓废又野性,一对比,自己这张只打了底的脸确实显得过于“清汤寡水”了些。<br />
“门口有免费的万圣节彩绘,去搞一下?”陆倩薇吐出一口烟圈,下巴点了点旁边的摊位。<br />
正说着,季樊也到了。<br />
“小姐姐想画个什么样的?”化妆师转过头来问。<br />
梁以宁抿了抿唇:“简单点,就在嘴角画道缝线的疤吧。”<br />
寥寥几笔勾勒完成,梁以宁刚抬起脸,就发现季樊正目不转睛盯着她看。<br />
“男生可以画吗?”季樊冷不丁地转头问化妆师,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角,“我要画个跟她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款。”<br />
黑色眼线笔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细细描摹,化妆师忍不住调侃道:“哎呀,我都不好意思下手画了。”<br />
站在一旁的梁以宁,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极其微妙的酸涩感。他是因为她才出现在这里的。可此时此刻,这个口口声声在“等她邀请”的男人,却神色泰然地接受着其他女孩明目张胆的恭维。<br />
但季樊只是无所谓地笑笑,并没有接话。<br />
等他俩终于挤进去时,里面早已人满为患,混杂着酒精、香水与轻摇滚的音浪。<br />
梁以宁抬眼扫了一圈,看到陆倩薇正挤在一张狭小的半圆沙发里,整个人几乎要陷进身边人的怀里——可那人并不是前阵子追她的那个,而是她的同桌。<br />
她过去打了个招呼。卡座早已容纳不下新人,薇嚷嚷着让她先去别处挤挤,等会儿腾出空再来找她。旁人的视线很快带着审视与八卦落在了身后的季樊身上,这滋味让梁以宁有些莫名地不自在。她赶忙一把扯住季樊的衣袖,将他拉走,在吧台不起眼的角落找了个位置。<br />
可惜,那里也只剩下一把孤零零的高脚吧台椅了。最终只能是她坐着,他侧身站着。<br />
两个人甚至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题。梁以宁暗自腹诽,真不知道这家伙跟过来到底是图什么。<br />
正巧,调酒师推过来一盘刚调制好的试饮shot。她拿了一个,跟他干杯,然后一饮而尽。<br />
“你那杯什么味道?”他问。<br />
“好像是凤梨。”<br />
“我的是蓝莓,尝尝?”他拿了一个刚才他喝过的口味给她。梁以宁尝了一口,别过脸做了一个难喝的表情。<br />
“看来不怎么样,点些别的吧。”季樊低笑了一声,朝调酒师招了招手,“招牌特调。”<br />
不一会儿,一杯鸡尾酒被推到两人面前。<br />
“尝尝这个。”他把高脚杯推到她手边。<br />
这回的味道正常多了,果香与微醺的酒液在舌尖铺开。<br />
“看起来不错,介意我也尝尝吗?”<br />
季樊微微低头问她。高脚杯的杯口并不算小,可他俯下身时,偏偏极其精准地对着她刚刚抿过的地方,挨得很近,贴了上去——那里,还残存着一块浅浅的、带着温度的口红印。<br />
在平时或许能掀起些许小浪花,可此刻,她的身体还残存着与另一个男人白日宣淫后餍足的松弛,眼前这个大帅哥的暧昧信号,只让现在的她感到一种看透套路后的自作多情。<br />
然而,令人讽刺的是,正是他这种滑头又轻佻的试探,却在此时此刻起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功效。<br />
梁以宁的手指微微收紧。<br />
她需要拥有些什么,抓住些什么,好向自己证明——她还没有彻底在那场情欲里失控,还没有完全被那个酒店房间里的少年所吞没。<br />
凌越还不是她的男朋友。<br />
她对他一无所知,还没有足够多的时间与机会去观察他、考验他。<br />
她不能……就这么陷进去。<br />
可是……今天她出门的时候,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蛮不讲理地贴上来,粘着她不让她走。<br />
不只是今天。昨晚她提出要独自来派对时,他也同样没有逼问,没有发脾气,甚至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她的安排。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br />
梁以宁独自坐在喧闹的万圣节派对角落,四周全是穿戴着奇装异服的人群。他们大多是附近美院的大学生,或是附近集训基地的高中生。这曾是她以前无比向往的社交环境。<br />
隔壁桌打量了他们许久的几个女孩,终于鼓起勇气向季樊搭讪。季樊微微偏过头去,跟她们说笑打趣。<br />
梁以宁突然觉得这个场子吵得让人心慌。<br />
低沉轰鸣的电子音乐震得她太阳穴隐隐作痛,浑浊黏腻的空气更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远处的半圆沙发里,陆倩薇正和其他人玩游戏,那个男生的手顺理成章地揽在她的腰间。<br />
一种强烈的疏离感瞬间将梁以宁淹没。她突然想不通了——自己究竟为什么执意要跑到这里来?为什么要强行把自己抛进一个陌生、庞杂而又虚伪的社交场合里?<br />
在这里,漂亮的面孔早已通货膨胀,根本没有人真正关心她,也没有人在意她的存在。<br />
而唯一的那个人,那个跨越了城市间几百公里、跋涉而来的人,被她丢在酒店里。<br />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br />
他一个人待在那个房间里,会觉得漫长而无聊吗?<br />
他会因为她的冷落提前离开吗?<br />
一想到“他可能会离开”这种可能,一股剧烈的恐慌瞬间攥紧了梁以宁的心脏。她陡然发现,自己其实早就承受不起失去他的代价了。<br />
既然如此,那就今晚吧。<br />
趁着感情还没有被消耗殆尽,趁着他还没有抽身退场,趁着自己手中还握着最后的筹码与主动权——先把关系定下来。<br />
哪怕对他了解得还不够透彻,哪怕存在未知的风险,也远好过如今这种悬在半空中、随时随地都可能烟消云散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