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害怕,而且他的眼神在两人和大门之间来回游移,就像在等待什么人从那扇门后进来。<br />
不理解……<br />
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br />
菱川遥的确有严重的路径依赖,当他发现本该发生的事没有发生后,就无法预测之后会发生什么。<br />
而对未知的恐惧是人类最原始的恐惧。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试图回到正轨。<br />
回到正轨……如何才能回到正轨?<br />
他最终目光定在从房间内走出的两人身上,将一把从桌上拿来的水果刀推向两人,希冀地看向他们。<br />
眼神仿佛在说:求求你们,快点死掉吧。<br />
他缩回手后,发现两人不动。<br />
于是他又想了想,再次鼓起勇气,小心翼翼把刀往两人的方向推了推。<br />
让我理解,让我解脱。<br />
降谷零脸色很难看。他走过去,准备把水果刀收起来。<br />
这是他们的疏忽……当然,他没有责怪菱川遥的意思,孩子什么都不懂,他只是对他的父母产生强烈的厌恶。<br />
看大这一幕,还有哪里不明白?<br />
菱川遥是一个接受所有犯罪者性格和经验的容器,他是天才,但是长久不正常的环境,让他已经无法理解常识。<br />
他现在只知道,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是他要观察学习的对象,而一旦学习完成,对象就会当着他的面被杀死,然后他再等待下一个对象被带过来。<br />
自己和hiro是意外闯入他的世界,根本不是他的观察对象,但他还是在执行以前的任务。<br />
那么他当然会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和hiro还能好好活着,没有死亡。<br />
不过,降谷零的动作被拦住了。<br />
他还没来得及走过去,诸伏景光就抓住了他。<br />
“hiro……?”降谷零莫名回头,却看到诸伏景光对他摇了摇头。<br />
然后他越过降谷零,自己走向菱川遥。<br />
菱川遥正在希冀地看向他,直到诸伏景光捡起地上的水果刀,朝这边继续走过来,他似乎这才意识到不妙。<br />
轮到我死了吗?<br />
菱川遥闭上了眼睛,未知的举动让他大脑一片空白。<br />
但是他闭上眼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冰凉的液体溅到他脸上,对方的呼吸声也还在继续。<br />
菱川遥睁开一只眼睛,迷茫地看向前方。<br />
诸伏景光手里还握着那把水果刀,不过他蹲了下来。<br />
刚刚买回来的苹果洒落一地,其中一个正好被诸伏景光顺手捡起。<br />
他正在用刀削苹果。<br />
不到三十秒,一个圆润光滑的去皮苹果就削好了,被塞到呆滞的菱川遥手里。<br />
他看着诸伏景光,诸伏景光也看着他。<br />
一时间居然谁也没有说话,像是两个人都被按下暂停键。<br />
“你看,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诸伏景光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开口。<br />
菱川遥拿着苹果的手一颤,苹果掉了下去,在地上滚了两圈。<br />
但他只呆呆地看着诸伏景光,没有别的动作。<br />
诸伏景光眨了眨眼,又从一边拿来一个苹果,塞进他手里。<br />
这次,菱川遥目光聚焦到那把水果刀上,再慢慢移动到苹果上。<br />
这是……什么意思?<br />
无法理解,和自己观察到的情况不符。<br />
“你要模仿吗?”诸伏景光慢慢问了一句。<br />
菱川遥的回答是将苹果扔掉了。<br />
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拒绝动作。<br />
但是他发现,对面的人没有指责自己,而是轻轻笑了起来。<br />
“是的,就是这样。”他说,“你做的很好。”<br />
看到气氛平和下来,降谷零也终于松一口气,凑上来看两人互动。<br />
……说真的,这两人只是在重复递苹果和扔苹果的动作而已。<br />
有人关心过这是刚买回来的新鲜苹果吗!<br />
而菱川遥已经呆滞了,他现在非常混乱,不知道手里最后一个苹果该不该扔出去。<br />
他一直在悄悄观察着诸伏景光,试图从他表情上读取到不满的情绪。<br />
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br />
“还要这把刀吗?”诸伏景光这才把那把水果刀重新递给他。<br />
菱川遥的手一直在抖,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气。<br />
但是他这次居然坚定摇头了。<br />
他的变化,被降谷零一直旁观看在眼里,他此刻也觉得非常欣慰。<br />
看来实验记录也不是那么可信,这孩子还是有恢复希望的。<br />
不过他欣慰的时候,也大意了。因为菱川遥最后鼓起很大的勇气,用力将手里的苹果砸了出去,像要发泄之前的所有怨气似的。<br />
他没有注意方向。降谷零的本能反应比大脑快一步,他突然看到一个黑黑的影子朝自己飞过来,于是下意识接住,然后反手扔了回去。<br />
哎呀一声,菱川遥被砸中了脑袋,仰面翻倒下去。<br />
然后躺在地上,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br />
诸伏景光慢慢回头凝视着他,目光里充满无奈,降谷零则摸了摸鼻子,心虚开口:“咳……我没反应过来。”<br />
第58章<br />
疼痛是一种什么体验?<br />
菱川遥不知道,他只是摸着自己被砸中的额头,怀疑这是不是一种诅咒。<br />
不然怎么解释,明明先开始痛的地方是额头,但最后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起难受,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br />
他之前只知道,那些在自己面前的人死前会很痛,但是自己从没机会体验过。<br />
因为就算有人想对自己动手,也会很快被子弹打穿头颅。<br />
——原来那些人死前会惨叫,是这个原因。<br />
疼痛确实让人难受。<br />
好无用的东西,要是能从身体上消除就好了。<br />
就连菱川遥自己都没意识到某些变化。<br />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呆的时间减少了,会主动去观察一些自己之前并不需要观察的东西。<br />
他也学会对着干了。自从上次扔苹果却什么事都没发生后,他开始刻意和两人做相反的动作。<br />
比如让他往东他一定往西,让他坐下他一定站起来,更过分的是,降谷零想要让他帮忙,他一定会面不改色躺下。<br />
——显然,他记仇了。<br />
虽然记仇的方式很消极,但他总是这么原地一躺,还是让降谷零气到有点想笑。<br />
他倒是很听诸伏景光的话,只要诸伏景光一说“停”,菱川遥就不会再对着干了,就算当时躺地上,他也会一骨碌爬起来。<br />
不知不觉,一个月了,他居然还没有被送走。<br />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两人谁都没再提起这件事,非常默契。<br />
可能是一种满足感吧,看到菱川遥一点一点恢复正常,让两位卧底回到这个安全屋的时候,都仿佛有了一丝喘息余地。<br />
这就是他们从组织魔爪里救出来的小孩,他在变好而不是堕落。<br />
那么他们在犯罪组织里卧底,手上沾满鲜血,都有了意义。<br />
不过他们也清楚,他们迟早要给菱川遥找到一个好去处。<br />
他不能跟在两人身边,谁都不行,他们的身份本来就很危险,更别提菱川遥还是已死亡组织干部的孩子。<br />
只要他,再做一次选择。<br />
如果菱川遥能够再一次凭借自己的意志做出某个举动,他们就把他送去公安,接受更好的保护。<br />
这个时机没有等太久。<br />
又过了几天,某个很平常的下午,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两人谁都没有去做任务。<br />
他们准备打扫一下房间。<br />
原本这个安全屋只是个简单落脚点,常年无人踏足,但是因为多了个常驻人员菱川遥,这个房子居然也一点点布置了很多东西。<br />
至少比以前有生活气息多了。<br />
而打扫完之后,降谷零正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息,诸伏景光坐在他面前整理资料。<br />
菱川遥原本正在看着窗外发呆,却在两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慢慢转过头来。<br />
他的眼睛即使在阳光下也显得无比漆黑,定定盯着背朝自己的人。<br />
降谷零一下子就醒了,几乎在那瞬间,他就睁开眼睛,看向让他警觉的来源。<br />
菱川遥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那把水果刀,已经站在了离诸伏景光不足三米远的位置。<br />
“ hiro……”<br />
警示的话刚到嘴边,诸伏景光就按住了他的手。<br />
诸伏景光也没有回头,只是对着他微不可查地摇头,目光安抚,让他不要管。<br />
降谷零这才抬头,看到菱川遥的眼神。<br />
那双眼睛里很少有情绪,要么只有困惑,但今天却露出一种奇怪的执着。<br />
他也没有杀意,只是拿着刀慢慢走过来,紧挨着两人坐下。<br />
沙发茶几上摆放着苹果,被他拿了一个在手里。<br />
降谷零的第一反应是,他学会了削苹果吗?<br />
他学习能力那么强,肯定看一遍就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