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浴间里的水花洒下,冲去了汗水与激情,暮瑶站在水下,温热的水气从头顶而下,浇灭了方才的欲火。<br />
看着透明玻璃上的掌印,不是一个人的,而是交迭的两只手,她的脸又发烫了。<br />
镜子前,暮瑶看着身上宛如樱花花瓣的痕迹,一个个都是失控的证据,逼她面对那句没有受词的喜欢。<br />
『喜欢吗?』耳边响起瑀生方才的声音。<br />
空旷的浴室充满回响,她的每一字、没一句都让人不容忽视。<br />
对着镜子,暮瑶竟然笑了,那是一个甜而不自知的偷笑,想着她将脸埋进了毛巾里,不敢再面对。<br />
『跟我做舒服吗?』瑀生不依不饶的声音持续在暮瑶耳边会放着。<br />
她不愿承认,可是在那不容忽视的语气中,她竟渐渐破防了,她的声音娇柔羞赧,不是她平日里的样子。<br />
『舒服……喜欢……』<br />
用尽全力,她忍着那股羞涩说出简单的几个字。<br />
低下头去,她咬了瑀生的手臂,似乎是一种反击,却只是更加挑起对方的胜负欲。<br />
透过镜子的反射,暮瑶可以清晰地看见在她后方的瑀生,她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而自己的身心灵都毫无抵抗之力,只能任凭他们被欲望支配。<br />
摇摇头,暮瑶试图忘记那个画面,却深刻的挥之不去。<br />
套上了瑀生刚才递给她的上衣,领口还留有她独有的香气,暮瑶没想过,有天闻到这个味道还会如此悸动。<br />
她记得瑀生离开浴室前的叮咛,吹风机在抽屉里,保养品在镜子旁的柜子里,想着她打开了柜子。<br />
琳琅满目的保养品,想不到,她也是挺精致的,暮瑶的手扫过去,拿起了几个自己熟悉的保养品,却在角落看见了一个突兀的东西。<br />
那是一只口红,本依靠在保养品上,因为失去了支撑而缓缓地滚出来,那只手上前接住。<br />
都是女生,有只口红并不稀奇,只是……<br />
她打开了盖子,就像打开了潘朵拉的盒子。<br />
那是一只正红色的唇膏,怎么看都不是瑀生的东西。<br />
心底一愣,一个久违的记忆也浮现在脑海里,这种感觉有点熟悉,原来不是第一次了。<br />
十年前,12月的风很刺骨,那天跟瑀生吃完饭后,她陪自己走在回家的路上,当酒精退散时,一股冷意从身体散发出来,让暮瑶不自觉的打冷颤。<br />
『你穿太少了,披着吧!』看见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暮瑶,瑀生将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br />
『这样你……』害怕对方也着凉,暮瑶正想拒绝,瑀生的手却压在她肩上,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穿好,我可不轻易出借外套的。』<br />
那句话在暮瑶耳边撩得她泛起一阵红晕,还好刚才喝不少,她还可以用酒精来掩饰自己的心动。<br />
只不过当她的手伸进口袋时却摸到了一个不属于瑀生的东西。<br />
那是一个粉色发圈,上面还有金色的蝴蝶结,她看向一头短发的瑀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苦笑,笑得是自己。<br />
想什么呢?她是尧瑀生,怎么可能只对我好呢?<br />
看着手中的那只口红,暮瑶露出来十年前的苦笑。<br />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第一次被骗是年少无知,第二次就是蠢了,三十岁了,逢场作戏的话,听听就好了。 厨房里,瑀生驾轻就熟得煮粥,她记得暮瑶今晚没吃什么,这一夜的折腾,不饿也得让她吃点什么。<br />
她其实也不是一个常下厨的人,但为了某个人,她还是愿意这么做的。<br />
房门开启,瑀生朝门口看去,暮瑶穿着自己白色衬衫,看起来秀色可餐,那不是瑀生刚才递给她的宽松上衣。<br />
略大的领口是她故意没扣上扣子造成的,光滑洁白的双腿,毫无遮掩的走出来,她也没有穿上她给的裤子,明显的刻意为之。<br />
暮瑶拿着手机,视线没有看向瑀生,而是回覆手机里的讯息,她步伐缓慢的走出来,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衬衫的长度又短了一些。<br />
「你在诱惑我吗?」瑀生说着将视线放回锅子里。<br />
「尧设计师有这么不禁诱惑吗?」她笑的很轻,说得却不轻。<br />
瑀生自嘲的笑了,她可以听出暮瑶口吻里的疏离跟不悦,却读不懂她为什么不悦。<br />
「在忙?」<br />
「嗯,我在……报平安。」<br />
视窗是暮瑶与宋璐的对话框,她想起上计程车前宋璐那句,『到家跟我说一声』,可她忘了,现在对话框里是宋璐的讯息。<br />
『到家了吗?』<br />
无论什么时候,每一次分离,宋璐都会要她到家后报平安,即使自己很常忘记,对方却从未不高兴过。<br />
她有点心虚,却不想面对任何的不开心。<br />
锅里的食物已滚烫,瑀生关火,脑中想着那句报平安,是宋璐吗?<br />
盛了一碗粥,瑀生递到暮瑶面前,暮瑶的视线却始终落在手机上,空白的对话栏里,她不知道该说什么。<br />
「说不出口?要不我帮你?」<br />
暮瑶抬头对视到站在眼前的瑀生,她的神色认真,是认真的会对宋璐说实话。<br />
『抱歉,忘了说,我到家了。』暮瑶快速的打上并发送,按掉了手机,彻底断了瑀生的念想。<br />
瑀生看着那字句,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酸涩,矛盾的是她又有点得意,即使暮瑶不承认,今晚的她却还是在这里,在自己的怀里。<br />
「我不饿,我要回家了。」暮瑶说着站起身来,瑀生却一把将她拉回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br />
「你穿成这样说要回家?」她眉一挑,拆穿了她的企图。<br />
没错,她没打算回家,没打算带着那残余的柔情、恋爱般的余韵回家,她需要一个残暴的记忆来洗去对瑀生的幻想,所以她是故意的。<br />
「吃点东西,不然我喂你。」说着瑀生拿起汤匙捞了一口到暮瑶嘴边。<br />
暮瑶配合的张嘴吃了一口,高温还未散去,稍微烫到的舌头让她眉头微皱。<br />
「太烫了吗?」看出她的痛,瑀生难得笨拙,看得出来她不常做这种贴心的事。<br />
「嗯,好烫。」<br />
又盛了一口,这次瑀生这次刻意地吹了几口才将汤匙递到暮瑶面前。<br />
暮瑶没有吃,而是抬头凝视着瑀生,那眼神让瑀生失了神。<br />
瑀生望着怀里的人,她俯身吻向她的唇,蜻蜓点水般的吻,一下、两下的勾引暮瑶回头。 暮瑶回吻了她,心跳的声音在耳边,可她想忽略那个声音,渐进加速的声音。<br />
吻着瑀生,她不断地说服自己,现在的吻不代表什么。<br />
「你还要?」瑀生的声音温柔了起来,可暮瑶不想接受那份温柔。<br />
「累了?」歪了歪头,暮瑶开口。<br />
这话是挑衅,瑀生听出来了。<br />
「怎么可能。」她凑到她耳边说话,说着她亲昵的吻了她的头发,毫无掩饰的沉溺在她的气息里。<br />
「去房间好吗?」勾起她的脚,她试图抱着她起身,可暮瑶却不让。<br />
「不,在这里。」我不要去那个充满你气息的地方,想着暮瑶坐到吧台上。<br />
吧台的冰冷从腿上窜上来,好冰,但这正是我需要的。<br />
「这里太冷了。」<br />
瑀生靠上前去,她双手放在她的双臂上,想抱她下来,她却用双脚勾住了她的腰际。<br />
「不会。」她拒绝那份宛若女友般的对待,粗暴急迫的吻了瑀生。<br />
这个急促的吻,就像第一次跟暮瑶发生关系时那样,瑀生感受的到她吻里传来的情绪,那份压抑与破碎是她试图想遗忘或是证明什么。<br />
瑀生没想到自己会推开她,她拉住了暮瑶,制止了她。<br />
「你……在干嘛?」瑀生看向她的双眸,带着闪烁的破碎感。<br />
像是玻璃碎在心底,在光影下折射出璀璨却残破的光影。<br />
「我……需要你的不温柔。」暮瑶自己也质疑起自己,她说的吞吐、心碎。<br />
你需要我,但是……你需要的,是那个不认真的我,你还是不愿相信吗?想起那个不敢对宋璐说实话的讯息,在你的心底还是留着她的位置吗?可是……<br />
今夜在你身旁的是我,搂着你的是我,拥你入怀的是我,你身上残留香气、余温也是我的。<br />
瑀生将暮瑶推回吧台上,收回真心、收回温柔,这一次她成全她要的不温柔,将一切的醋意、不甘心都发泄在她身上。<br />
瑀生俯身吻向她,比她更狠、更凶,她心中有一把无名火,是吃醋、压抑,也是挫折。<br />
痛,这种身心灵都要碎掉的感觉很痛却很真实,这才是现实世界,那种裹着糖衣的梦境,终究不属于我,暮瑶想着眼角泛出了泪光,嘴角却病态的上扬。<br />
她想放下却放不了,明知道对眼前的人不该心动,可是心却从未听从主人的指示,直直的朝她奔去。<br />
身体早就记忆住了这个人,喜欢早就成立了,这一刻暮瑶才意识到,即使自己多想否认,那被深刻在心底的爱意无法抹灭,她就是吸引着自己,致命的吸引着。<br />
暮瑶伸手勾着瑀生的脖子,看进她的双眸,她看见自己的脆弱与无助。<br />
十年前,那一句在秋夜里的拒绝,在公车站,你为梓仪撑的伞,还有最后你在后台吻的人,一个个伤害,我选择释怀但是我不该忘记。<br />
在每一个想你的夜晚,我试图用酒精来麻痹自己的感知,好像当脑袋迟钝一点,这种思念的感觉也可以消散一些。<br />
我从来没有停止思考为什么,那时的你为什么忍心抛下我呢?<br />
为什么在看到伧惶无助时的我,你可以视而不见?当所有人唾弃我、伤害我时,你躲回你的堡垒里,与我彻底划清界线,那跟我所认识的你,是不一样的人。<br />
眼神冰冷,不再温柔的尧瑀生,陌生的让我害怕,是足以让我无法呼吸的颤栗。 我想你,想念每天早上打给我,叫我起床的那个人;想念那个会在下雨时突然出现,为我送伞的人;想念那个会假装顺路但其实一点也不顺送我回家的人,但是那个人那时不见了,在漆黑的眼眸里,我看不见曾经只为我闪烁的光。<br />
你说我只是贪恋被你爱着的感觉,可能吧!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受到毫无保留热烈爱情的人,也是第一个突然抽身,把我推入深渊的人。<br />
我恨过你,真的恨过,那是第一次这么深切的感受到恨,比恨我的继母还要恨的恨。<br />
我才明白,就因为深爱所以才会痛恨,然后绕了一圈,在我怪罪了每一件事情、每一个源头跟每一个人后,我发现我最恨的是我自己。<br />
尧瑀生,别再骗我了,别再温柔的对待我了。<br />
你现在的柔情会让我觉得对不起曾经在深渊里的自己,对不起那个无助的我,对不起……我又爱上了这个背叛者。<br />
闭上眼睛,暮瑶无力的放倒双手,在撕心裂肺过后,她从吧台上下来,试着站稳自己的脚步,双脚却瘫软无力。<br />
瑀生即时搂住即将倒地的她,侧抱起那个没有灵魂的躯体,她累坏了也病坏了。<br />
捡起地上的内裤,瑀生先是替她穿戴好了衣物,再将她抱回床上,这一次暮瑶已经无力反抗,双眼重得睁不开。<br />
瑀生轻手轻脚地上床,躺在暮瑶身旁,她出借了自己的手臂,让暮瑶躺在她的臂弯里,紧紧的拥着她,像安抚小猫咪一样的摸摸她的头,轻柔的动作哄她入睡。<br />
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已?看着她的睡颜,瑀生忍不住自问,可以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