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053 我不恨你,一点儿也不<br />
月阴生微微头疼。<br />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头疼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恐惧是没多少的,更多是一种……无可奈何。因此,他也没了上次被囚禁时那种对抗的劲儿。<br />
他不再用尖锐的话反唇相讥,只温和地说:“我能去哪儿?我一出门就会被鹿子雀埋伏的。”<br />
永绥闻言,脸色微微缓和。<br />
月阴生笑着说:“你赶我走我都不走呢!”<br />
永绥轻哼:“只有你赶我走,哪有我赶你走的?”<br />
月阴生:……那件事是过不去了对吧?<br />
月阴生被裹成那样,自由度比上次囚禁时还低。偏生他是鬼魂,没法用吃喝拉撒之类的借口要求解绑,真叫他难受得慌。<br />
永绥盯着他看,像一只猫盯着一条鱼缸里的鱼。<br />
永绥的眼睛素来漂亮,黑白分明,但此刻却布满红血丝,斯文白净的脸上也多了些胡茬。这张稚嫩的脸,才多久不见,竟沧桑起来。<br />
月阴生意识到,这阵子永绥既要追查他的行踪,又闯进阴煞池子里救他,定然是吃了不少苦头。<br />
他打了个呵欠,说:“咱们都累了,不如先去休息吧?”<br />
永绥倒是爽快,伸手抱起他便往楼上走,径直去了最宽敞的主卧。<br />
月阴生眼珠乱飘,但见这主卧已收拾得十分体面,可他一旦踏进这里,脑海里便忍不住闪回司徒一家当年的惨剧,脊背一阵阵发凉。<br />
他看向永绥,那人神色如常。月阴生暗叹:这孩子心理素质真是过硬!<br />
永绥和月阴生并排躺在床上。<br />
月阴生被裹成一个茧子,浑身不自在,这样怎么睡?<br />
可他知道说服不了永绥,便眼珠一转,灵机一动,指尖放出一道红线,套上永绥的手,从指尖开始蔓延而上,直把永绥也裹成了一个茧子。<br />
他心想:嘿嘿,让你也知道我的厉害!<br />
永绥察觉到他的动作,的确有些意外,却很快闭上眼睛,毫无抵抗之意。直到被裹成茧子,他都没有吭声,也没乱动。<br />
月阴生反倒有些撑不住了,故意问他:“欸,你觉得被裹成茧子的感觉如何?”<br />
“还可以。”永绥用猫哼唧似的语调回答。<br />
月阴生:……糟糕,忘了他是个变态。<br />
月阴生脑子急转:不行,我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衡量他。我得代入变态,理解变态,才能战胜变态……<br />
他心思飞转,倏尔福至心灵,轻声开口:“可是这样,我们就没有办法拥抱了。”<br />
闻言,永绥的睫毛像被风拂过的花瓣,轻轻颤了起来。<br />
“你居然还想和我拥抱?”永绥的声音不太愉快,“可别撒谎了。”<br />
月阴生道:“为什么不呢?你在这方面不都是很自信吗?我非常需要你的拥抱,你的温度,你的气息……”<br />
永绥用冰冷的语调打断了他的话:“你的身体馋我,心却恨我。”<br />
“难道你就不恨我吗?”月阴生说着这话,心里都觉得很古怪:这家伙真的恨我吗?<br />
永绥闻言微微顿住,又道:“所以,你的确恨我。”<br />
月阴生一把子无语住了:……感觉像在和琼瑶笔下的人物对话。<br />
月阴生觉得身边这孩子有些难言的心结,让他变得格外扭曲。<br />
自己明明是只被囚禁的可怜鬼,竟还生出几分怜惜。大约是因为,他总觉得一个人养了猫,就该对其终身负责。<br />
他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永绥的指尖。<br />
永绥指尖一颤,没有躲开。<br />
月阴生说:“我不恨你。”<br />
永绥沉默了。<br />
月阴生耐心地等到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永绥缓缓开口,像一个犹豫不定的孩子:“一点儿也不吗?”<br />
月阴生回答:“嗯,一点儿也不。”<br />
“骗人。”他的声音变得像一个偏执的孩子,“你确认是我杀了你之后,就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了。”<br />
“害怕,或许是有的。”月阴生顿了顿,“但恨,倒是不会。”<br />
“为什么?”永绥的声音很迷惘。<br />
“因为……”月阴生想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因为你咬我的时候,是一只猫啊。”<br />
永绥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回答。<br />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br />
月阴生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永绥的回答。他又试着碰了碰永绥的手指:“那你还想拥抱吗?”<br />
永绥没有出声,但月阴生身上的红线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br />
月阴生心中一喜,连忙也将永绥身上的红线抽走。<br />
永绥身上的红线褪得干干净净。月阴生高兴地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无名指上还勾着一丝红线,另一端系在永绥指间。<br />
月阴生有些无奈,扭头看向永绥。但见永绥仍躺在床上,眼睛却盯着自己,像一个沉默的小孩儿等待着老师的奖励。<br />
月阴生叹了口气,只得展开双臂,主动抱了上去。永绥立即缠住他,像八爪鱼一样。他们就这样抱着睡去。<br />
月阴生被抱得胸闷,心想:这好像也不比裹成茧子舒服多少。<br />
鹿子雀绑走了司徒春野,潜逃在外。他辛苦养成的那只大凶煞则被永绥带回协会,交由专业团队研究。<br />
永绥背负着追缉鹿子雀、救回司徒春野的任务,本该忙得不可开交,却天天和月阴生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br />
不仅如此,他虽然不再把月阴生裹成茧子,但指间那根红线却一直没截断,一天二十四小时连在一起。所幸红线可以自由伸缩,免了上厕所也得黏在一起的尴尬。<br />
这天,他们一人一鬼在沙发上看电视。<br />
月阴生瞥了永绥一眼,忍不住问道:“你不去救一下司徒老师?”<br />
“他又没有危险。”永绥说。<br />
月阴生咽了咽:“可你不是答应了会长,天涯海角也要把鹿子雀抓回来?”<br />
“话是这么说,”永绥道,“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也没意义。”<br />
月阴生心里默默想到:所以,你该不会是说漂亮话应付领导,回到自己工位上继续摸鱼的那种打工人吧?<br />
永绥侧过脸,上下扫视月阴生。<br />
月阴生被看得有些紧张,问:“你盯着我看干什么?”<br />
“你好像……”永绥眉头轻蹙,“很久没饿了。”<br />
“这……你说的太对了!”月阴生猛然惊觉,“我这不是不饿,是一点儿都不饿啊!”<br />
这可不是一句废话。<br />
他之前饥饿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起初只是觉得永绥香香的,后来越来越馋,直至理智耗尽。可现在,他和永绥睡在一张床上,也闻不到馋人的香气。这说明他非但不饿,更是处于一种极度温饱的状态,而且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很久了。<br />
月阴生一脸疑惑。<br />
永绥的眉间却隐隐蓄起阴云。<br />
月阴生见他这样阴郁,不禁小人之心起来:该不会是他饿了吧?<br />
之前被永绥强行投喂的时候,月阴生是百般不情愿,但现在他却居然有一种大发慈悲的情怀。他清了清嗓子:“其实也不能说完全不饿,要不……咱多少还是吃一点吧?”<br />
却见,永绥还是一脸沉思的。<br />
月阴生想:你小子还装上了?<br />
但他还是十分包容地伸手,抱住了永绥,然后去亲吻他的嘴唇。<br />
这好像是第一次,他在如此清醒的状态下主动去吻永绥。此刻,永绥的嘴唇对他而言,不再像一块饿极了想吃的肉,也不像散发着诱食甜香的糖。就只是两片柔软的唇,带着年轻生命特有的鲜活气息。<br />
他吻上去的时候,心头到指尖都泛起一阵离奇的震荡,却偏偏与食欲无关。<br />
永绥很快回应了他,倒不像从前那么从容。<br />
月阴生发现,没有了那种被饥饿搅乱的迷乱,他能以一种很踏实的心情去感受这件事。<br />
以前是被饥饿驱赶着,像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浮木;现在却是在一片温热的海里主动沉下去,心甘情愿。<br />
他们两个紧紧厮磨着,像冬天里两个人挤在一床被子底下,谁也不想先起来。<br />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天色转黑。<br />
月阴生昏昏沉沉地靠在沙发边上,凝睇着永绥的脸。<br />
从前完事后看永绥,不是生气就是害怕。现在倒很平和,才发觉永绥沾着薄汗、脸颊微红的样子,竟那样漂亮。<br />
永绥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回头却伸手探他的额头。<br />
月阴生不解地看着永绥:“怎么了?”<br />
永绥脸上没有平日餍足的神色,反而忧心忡忡:“你没有热起来。”<br />
“热起来?”月阴生摸摸自己的脸颊,没觉出任何温度,也不觉得奇怪,“我能热起来吗?”<br />
永绥闷闷地点了点头,捏紧了手里的水杯:“平日你进食的时候,身体会有一阵子是暖的。”<br />
月阴生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看着永绥的脸色,意识到问题可能不小。<br />
就在这时候,电话响起来了。<br />
永绥靠在沙发上,随手按下了免提键。<br />
电话那边传来了方岩的声音:“永绥,有件事必须跟你说一下。”<br />
永绥问:“什么?”<br />
“最近……”方岩犹豫了一下,“月阴生有没有什么异样?”<br />
永绥眼瞳一缩:“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