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br />
聚餐这个环节是逃不掉的。<br />
临近年底了,各部工作繁忙,为了考成的评定结果,也得把上一年积压的工作都做完。<br />
不紧急的事情就被一放再放,其中说好的群内成员大聚餐就怎么也组织不起来。<br />
张仪和李斯到京城之后都没怎么公开露过面,也就是去顺天府办事的时候能有机会看到他们两个。<br />
作为嬴政现在的私人秘书,李斯和张仪要开始为自己在供奉嬴青天的庙宇配殿里的位置奋斗了。<br />
虽然他俩倒也不馋这点香火,但嬴政觉得他们需要。<br />
嬴政还给他们画饼呢,说等嬴政飞升成仙了,他俩就是嬴政身边的眷属,一起长生不老。<br />
李斯不吭声,张仪倒是问了:“长生不老之后要做什么呢?”<br />
嬴政说:“继续活着啊。”<br />
张仪:“哪种活着?继续干活是一种活着,归隐山林也是一种活着。”<br />
嬴政理所当然道:“当然是继续干活,成仙之后百病不侵,仙寿恒昌,精力无限,不用休息,没有任何事能干扰工作了。现在我们因为凡人身体限制,只能处理有限的工作,也只能维系有限的人际关系,等成了仙,我们就能放开手脚,将全天下的事务都拿到手中办理!”<br />
张仪:…………<br />
张仪当天就回去偷偷刻了一个嬴驷的灵位,日夜焚香供奉,祈祷哪天惠文王能突然复活救他于水火。<br />
你的后代太吓人了!!!<br />
嬴政想成仙也是有依据的。<br />
随着经济进一步发展,大城市的人口虹吸现象也越来越明显。京城的常住人口越来越多,人员流动越来越大,各类案件层出不穷,嬴政每天都忙得连轴转。<br />
要是没有早些年他锻炼出的身体基础,嬴政早就累瘫了。<br />
在这种情况下,顺天府一再扩编,差役人数越来越多,每年也预算也越来越高。<br />
于是,在李斯来了之后,嬴政郑重地交给了他一项很重要的任务:编写一部治安法!<br />
根据眼下大夏的情况,重新编写治安条例,随着时代的变化而重新量刑,真正做到有法可依。<br />
至于找王妃的事,嬴政甩给了张仪。<br />
他要做的是帮嬴政登记王妃人选,组织体测和考试。<br />
选着选着,张仪也渐渐有点恨铁不成钢起来。<br />
怎么那么多貌美但是体力极差又不通文墨的女孩啊?<br />
说了要文智体美均衡发展,你家孩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种人当王妃就一辈子等着别人来伺候?<br />
给孩子吃肉!让孩子锻炼!等她能跑下来八百米再谈成亲的事儿!<br />
有些姑娘倒是力气大,身板结实,可连圆柱体的体积都不会求,问她什么是“π”,她说派不会做,但她会蒸馍。<br />
张仪:这是女子官学的地址,你先去上学,等拿到毕业证再来,好吗?<br />
就算有满足条件的,大概率也是被家里人强迫着送来。单独留下姑娘谈话的时候,姑娘百般打听的不是嬴政喜欢什么,而是秘书局的杨秘书长喜欢什么。<br />
遇到这种情况,张仪还得联系别的部门,把这些懂得自救的姑娘送去接受培训,然后由他来应付那些暴怒的家长。<br />
不知不觉到了腊月,京城下雪了。<br />
不少人开始松懈,一心一意地等待着过年。<br />
上一年没有什么大的天灾,有了安南这个大粮仓,北伐的粮食得到了供应,各地的税赋也就没有再提高,百姓官吏都消消停停的。<br />
加之北伐顺利,民间又有了“北地孤忠献锦州”、“齐王汉使斩金狗”等等传奇故事流传,戏班子多了新戏可排,人民群众的娱乐又丰富了不少。<br />
为了庆祝北伐顺利,周宛宁宣布今年上元节将会举办盛大的鳌山灯会,同时也会有烟火表演和打铁花表演。筹备资金从他自己的私库里出——私库里的钱基本都是周宛宁这些年攒的稿费还有专利费用。<br />
叫人遗憾的是,今年众兄弟依旧无法团圆了。要是想再欢聚一堂,恐怕就要等到北伐成功、诸将凯旋的那一日。<br />
“我们兄弟以前在这里堆过长城。”<br />
文德殿前广场。<br />
宫人们在清扫积雪,周宛宁和韩信披着厚厚的披风,慢慢走过已经被清理出的小道。桃花在他们旁边翘着尾巴跑,去还没来得及扫掉的积雪里踩出狗脚印子。<br />
韩信现在也习惯被周宛宁叫到宫里来了。<br />
周宛宁对如何征新罗很感兴趣,韩信也知道他为什么对征新罗感兴趣。一有前线的军情,他就会把韩信叫来,两个人一起琢磨前线的态势。<br />
除此之外,如果处理完当天的公务,为了放松,周宛宁就会拿出倭国的舆图,和韩信一起研究征倭方案。<br />
韩信的作战理念和周宛宁不太一样。韩信喜欢打运动战,但周宛宁一开口就是:“我们先用炮弹洗一遍……”<br />
韩信每次都得问他:“炮弹不要钱?后勤不要钱?”<br />
周宛宁就无辜地对他眨眼睛:“但方便啊。而且解气。”<br />
韩信:“解什么气,上辈子倭人刨你祖坟了?”<br />
周宛宁:“嗯。”<br />
韩信:“……”<br />
韩信说:“汉王能将十万兵,我觉得你将十个都费劲。”<br />
周宛宁不太服气:“我至少能将五百个!我是文终堂的院长,手底下管着五百张床位!”<br />
韩信:“那能一样吗?”<br />
他俩就会开始拌嘴,吵着吵着,韩信就开始激情讲述他的进攻计划,周宛宁就抓紧时间开始低头记。<br />
记了一半,韩信又会急眼:“你写的这是什么!这里都标错了!这块儿部署的不是炮兵,是步兵——”<br />
周宛宁:“我寻思搁这儿放门炮比较方便火力掩护。”<br />
韩信就拿起笔自己上去改:“这个距离没什么可掩护的了,还容易误伤己方,让步兵直接上去冲最方便!”<br />
每次头脑风暴完,两个人都会饿,周宛宁就顺理成章地留韩信在宫里吃饭。<br />
吃饭的时候,周宛宁就一边摸猫一边碎碎念,给韩信讲各种抽象故事,还有他的抽象感悟。<br />
“我昨天和赵光义聊天,他说凡人畏果,菩萨畏因。我觉得这应该就是预防医学的重要所在。而且有一种植物叫做咖啡果,咖啡果可以提取咖啡因,那么咖啡果是因,咖啡因是果……”<br />
韩信低头扒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br />
看韩信这样油盐不进,周宛宁就幽幽叹气,说:“怀秋和我聊天的时候就不这样。”<br />
韩信:“我又不是他。我要是杜怀秋,吕雉能把我切成蚯蚓。”<br />
周宛宁放下筷子,先为了蚯蚓这个形容笑了半天。<br />
韩信没理他,继续夹肉吃。<br />
吃完饭,两个人都有点撑,于是周宛宁就提议出去散散步,消化一下。<br />
韩信无可无不可,披上御赐的厚斗篷就跟着一起出门了。<br />
两个人溜达到文德殿,周宛宁回忆起了往昔,就指着广场告诉韩信:<br />
“那时候我才七岁,小燕才一岁,他就这么高。我们当时修长城,我负责把雪堆起来,他就负责在地上踩地图。”<br />
韩信抱着暖炉,双眼扫过整个广场,开始估算长城的规模。<br />
周宛宁笑着说:“我们还演了很多戏呢。演了烽火戏诸侯,但是没能演秦末逐鹿。本来二哥要演你,三哥要演项羽,小燕问他能演什么,哥哥们不太想带他一起玩,就让他演刘盈。我问他们刘盈是谁,他们就突然又不说话,改口说不演这个了,要演别的。”<br />
韩信问:“他们不想让你知道刘盈?”<br />
周宛宁点头:“是啊。”<br />
韩信撇撇嘴:“这有什么不能知道的。据实告知即可,就说他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不过和你不同,他是个废物。”<br />
周宛宁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他们这是照顾我的感受。我太要强,太想向我娘证明自己的能力了。那时候我才七岁,看不出资质,他们也没法判断我和刘盈比起来谁更好一些。”<br />
韩信毫不犹豫道:“你更好。”<br />
周宛宁侧脸去看他,笑了:“真的吗?”<br />
韩信反问:“恭维你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br />
周宛宁袖手回味了一会儿,说:“谢谢。”<br />
韩信完全不理解:“这有什么可谢的?”<br />
周宛宁:“你夸奖了我,让我很快乐,我理应谢你。”<br />
韩信皱着眉头打量了他一圈,说:“这种时候,我就觉得你的确不是汉王的孩子了。当然,刘盈比你还不像他。但汉王是那种会坦然接受夸赞的人,他不会为了别人的认可而高兴。”<br />
周宛宁解释:“因为他内心很强大,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也不会为别人的评价而产生什么情绪波动。”<br />
韩信现在已经可以平静地和周宛宁讨论刘邦了。<br />
他绕开在脚下打转的桃花,继续向前走,说:“的确是这样。汉王身上有一种旁人没有的东西,与他在一起总是叫人安心,因为无论到了什么境地,他总会有办法,他总不会叫人丧气。他永远能看透别人想要什么,知道说什么做什么能达成他的目的……他是个很好的君主。”<br />
周宛宁:“哇,你喜欢大海,我爱过你——你的文字还爱他!”<br />
韩信无语地斜他一眼:“胡说八道。我已经用命偿还过他的恩情了,没有爱,也没什么恨。”<br />
周宛宁问:“既然不恨了,那你为什么不理他,也不理萧何?”<br />
韩信的语气相当平淡:“因为没什么可说的了。要说什么呢?我们现在既不是朋友,也不是仇人,没什么可纠缠的了。”<br />
周宛宁有了新的体悟:“哦,原来赵光义说的那个‘因果’是这么回事。你不理他们,就没有种下因,没有因,也就不会结后续恨海情天的果。”<br />
韩信敷衍道:“很荣幸能成为你灵感的来源。”<br />
周宛宁又问:“那我们两个种下因了吗?”<br />
韩信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你日夜纠缠我,怎么没有因?你就差学习始皇帝绑韩非那样把我扣在你宫里了。”<br />
周宛宁马上保证:“就算李斯来找我进谗言,我也不会杀你哒!”<br />
韩信:“他跟我无冤无仇的,他要你杀我干什么?你这是刻舟求剑。再说了,上辈子汉王不也发过誓吗,该杀还是杀了。现在傻子才信发誓。”<br />
周宛宁:“哦……”<br />
他俩嘎吱嘎吱地穿过文德殿广场,桃花在雪地里“唰唰”刨了个坑,然后蹲好开始使劲儿。<br />
周宛宁就叫后面跟随的宫人去拿铲子,准备清理宫容宫貌,做文明养犬人。<br />
“除夕那天,你愿意在宫里和我一起守岁吗?”<br />
周宛宁突然问。<br />
韩信袖着手,板着脸。<br />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