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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算计 他受够了<br />
“不走, 我不走。”<br />
娄华姝被他拉着,坐回了床榻边上。<br />
东瑾微微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靠在床柱。娄华姝见他行动困难, 忙伸手去扶住他,嘴里还不满地嘟囔着:“乱动什么, 扯到伤口怎么办......”<br />
她眼神飘忽, 怎么也不敢对上他的眼睛。<br />
娄华姝现在实在心虚得紧, 根本不敢看他。<br />
但东瑾却和她截然相反,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 他清楚地知道什么对自己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才是他最割舍不下的。<br />
是以,他伸手捧起娄华姝的脸, 眼神无比专注而认真的,细细描摹着她面容的每一寸, 似是想将她仔细印在心里, 刻在骨子里。<br />
“娄华姝。”<br />
她听到他叫她的名字。<br />
“嗯?”她从喉间滚出一个音节。<br />
“我好想你。”<br />
娄华姝被他这般直接的话砸得一愣,慌乱抬眼,却又在不经意间对上他分外真挚的眼神, 只短短一瞬, 她便泪如雨下。<br />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 落在东瑾手里, 炽热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的手灼穿。<br />
“怎么哭了?”他哑声道。<br />
声音轻柔的不像话, 像是生怕惊动轻盈的振翅欲飞的蝴蝶。<br />
娄华姝摇摇头,本想收整情绪,镇定下来。但只要一看到他, 眼泪便怎么也止不住。<br />
到最后她也放弃了,索性扑到东瑾怀里,哭了个够。泪水浸透他薄薄的衣衫,湿了一大片。<br />
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东瑾。<br />
可是,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继续走下去了。<br />
*<br />
一连休养了许多天,娄华姝各式各样贵重的补品药膳,不要钱似的往东瑾这处堆,便是再孱弱的身子,也被她养好了七七八八。<br />
东瑾早就能下地走动,做些不牵扯伤口的动作。<br />
这一日,一个微有面生的宫人趁着娄华姝不在,悄悄向东瑾这处递了张字条。<br />
东瑾展开字条,扫了眼上面的字迹,原是父亲想同他见上一面。<br />
近来同娄华姝在一起的日子,实在太像一场美好而无法长久的幻梦,让他只想摒弃掉一切,和她一直这样生活下去。<br />
她的生动,她的温柔,让东瑾一点点沉溺。<br />
是以现下再看到那些颇为现实的,阻挡在他们之间的重重叠嶂,他避之不及却又无可奈何。<br />
东瑾看完字条,便平静地将其烧掉。而后披衣起身,按照父亲所说的,前往赴约。<br />
一举一动,宛如一个提线木偶。<br />
较为偏僻的宫道上,东故面容颇有几分严肃,同他朝中局势,关系利害,想要他能快些找出能将罗氏一击即中的法子。<br />
“现如今四皇子手握军权,是我东族一大助力......”<br />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垂眸思量了许久的东瑾所打断:“但父亲可有想过,贵妃母子或许并不可靠呢?”<br />
东故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br />
见他格外敏感,东瑾不好多说太多,只略微提点道:“我只是觉得,不管同谁在一条船上,都该为自己留条退路。”<br />
此前他遇刺一事闹得这样大,若非娄华姝,只怕他性命不保,便是陛下都知道了此事,赐了上好的山参来为他滋补身子。<br />
可流着同一血脉的贵妃母子,他却始终没见到他们人影,更遑论半分担忧关心。<br />
若不是刻意视而不见,那便是不在意半点。<br />
这样凉薄冷血之人,扶持他们走上那最高的宝座,当真是对的吗?<br />
不想他这话一出,换来的是东故的嗤讽一笑:“你想过同东氏的亲人留退路,那可想过和倚华宫的那外人公主留退路?”<br />
东瑾哑然,他不是傻子,谁对他好,他看的清清楚楚。<br />
娄华姝那般简单又赤诚的人,和她在一起,她只会挖空心思对他好。<br />
她对他实在太好了,好到他已经放下所有的戒备,将他最柔软的部分展露在她面前,也不必担心她会将利剑对准他。<br />
见东瑾沉默下来,东故眼中带上了些不可置信的惊愕,他不敢相信有朝一日,东瑾也会犯了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错。<br />
在他看来,实在愚蠢。<br />
东故眼神冷了几分,警告道:“这等紧要关头,你最好别糊涂,认清自己的身份。”<br />
“你以为公主能待你有几分真心?她生性散漫,不过拿你当个消遣罢了。”<br />
接连被泼冷水,东瑾心口淤堵非常,近日轻松的心情一扫而空。<br />
他的世界好似才透进来一缕光,马上便又被人用厚重的泥土封死,让他只能孤零零地置身黑暗中。<br />
可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br />
“身份?什么身份?”<br />
许是和娄华姝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他不想再掩藏自己的情绪,也不想回到从前被人支配的日子。<br />
“我不过是你们手中最衬手的工具罢了。”<br />
他们只在乎手中的刀锋不锋利,能不能为他们所用,根本不在乎他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东瑾还是西瑾。<br />
他受够了,早就不想再忍了。<br />
“你们不过从世人口口相传的只言片语认识她,从未真正了解过她,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br />
“我和她......”<br />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迎面一耳光打得偏了头去。<br />
东故气得手都在抖:“我看你真是失心疯了!竟为了她忤逆长辈,不敬尊长,我从前是怎么教导你的?”<br />
“你那些不该有的念想,最好趁早断了!”<br />
“你以为贵妃是缘何被降位?贵妃干政的消息便是从公主身边的宫人传出去的!”<br />
东故伸手抓住东瑾的衣领,想他能快点清醒过来:“这些谋算,你的公主可告诉你了?若你早一步发现,我们又何至于有此一劫?”<br />
“现下你又来挑拨东氏一族,莫不是还嫌局面不够乱?”<br />
大抵是东瑾真的听进去了他的话,眼神微有恍惚,像迷路的稚子一般。东故收敛了方才那咄咄逼人的架势,只是说出的话依旧不容商榷:“待成大计,为父自会给你寻一良配,你给我早些收心。”<br />
*<br />
回去的路上,东瑾有些浑浑噩噩的。<br />
他不能否认娄华姝对他的好,但也无法否认他们二人之间,从来不是男欢女爱这么简单。<br />
她会待他好,却不会停止对东氏的算计,换做是他亦是如此。<br />
东氏并非只有他一个人,还有数不清的族人依靠着东氏的这棵大树,稍有行差踏错,便会让整个东氏覆灭,这代价太大,他不敢去赌。<br />
行宫宫苑内,娄华姝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颗心才彻底放松下来。<br />
他几日前遇刺的画面就在眼前,现下娄华姝最不放心的就是放他一个人出去。<br />
一见他便急吼吼地冲上去,绕着他转圈检查了一番,确保他真的安然无恙,这才作罢。<br />
只是说话不无埋怨道:“你去哪了?伤还没好就到处乱跑!”<br />
东瑾垂眼看她气鼓鼓的样子,这般明艳动人,是唯一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br />
“没去哪,不过在外面透了透气。”<br />
他含糊其辞,没将方才去了哪见了谁告诉她,他也不能告诉她。<br />
他们两个人之间,做到真正的坦诚,果然太难了。<br />
他没说,娄华姝便也没多想,嗔怒地瞪了他一眼。<br />
她本来也没有限制东瑾行踪的意思,但又实在放心不下,想了想仍是坚持道:“下次带上我。”<br />
东瑾失笑,声音懒懒的,有些宠溺意味在其中:“好。”<br />
不多时几名仵作朝娄华姝这处走来,向她回禀验尸得到的线索。东瑾在一旁静静听着,只是越听,神色便愈发凝重,心头涌起丝不好的预感。<br />
“何意?”他轻锁眉宇,看向娄华姝,“是谁的尸体?”<br />
娄华姝想了想当日那具同样鲜血淋漓的尸体,回答道:“不知那人是不是刺客,以防万一,我已经一并带回来了,想从中查到些什么。”<br />
“带我去看看。”<br />
他既开了口,娄华姝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带他一路来到仵作存放尸体的地方。<br />
一路上,越是靠近,东瑾心头那不好的预感便越强烈。到现在,他才察觉到今早那不同寻常的古怪之处是什么。<br />
往常父亲同他之间的消息往来,皆是由师七传递的,可近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师七的动向了。<br />
尽管已经有了心里预期,但看到案台上,师七那张毫无血色,甚至已有了青紫的脸时,东瑾还是不可避免的,心头狠狠一震。<br />
见东瑾神色不对,娄华姝问道:“怎么?你认识他?”<br />
东瑾沉默良久,而后缓步上前,走到需要大量药草才能勉强维持肉身的师七跟前。<br />
“......是我的暗卫。”<br />
师七,是因为他而死的。<br />
听到他这个回答,娄华姝一怔,许多不同的心绪朝四面八方涌来。<br />
想到那个尚不明确的凶手结果,想到那场刺杀之于东瑾的惨烈,她便愈发不敢面对东瑾,她更怕查到最后依旧是那个同样的结果,那时,她该如何同东瑾相处?<br />
可愧疚之余,又有几分别扭的情感萦绕上心头。<br />
她的事,东瑾都知晓得透彻。<br />
但她从不知道,日日相伴的东瑾身边,一直有个暗卫的存在......<br />
作者有话说:<br />
ͶƼƱ һ½Ŀ¼һ 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