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懊恼<br />
卫庭燎觉得手有些僵硬,他尝试动了动,却触摸到一片细腻的温热,他迷糊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一半,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br />
江婉紧紧攥着他的手,趴在床边,黑色的长发将她小巧的脸蛋盖住,除了细细的呼气声,再也没有任何动静。<br />
卫庭燎放弃将手抽出来。<br />
江婉的乖巧,他见过不少,只是每次乖巧的背后,都藏着害他的心思。<br />
卫庭燎冷笑一声,闭上眼睛,准备装睡。<br />
可再也睡不着了。<br />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有了一抹微亮,公鸡打鸣的声音从附近的农家里穿出来。<br />
江婉闻鸡声必起床,下意识的睁开了朦胧的睡眼,扫视了一圈,才想起来自己并非在家中。<br />
她急忙将手抽出来,想要探探卫庭燎的额头,她心中担忧,没有发现床上躺着的人身体一僵。<br />
卫庭燎以为自己心死如灰,绝无旧情复燃的可能,但当对方俯下身来触摸他的时候,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多快。<br />
他有些烦躁。<br />
从前行军打仗,运筹帷幄,也没有这样心烦意乱过,他一向冷静自持,讨厌失控的感觉。<br />
再重来一世,还是逃不过江婉的魔掌。<br />
这样的认知,让他感到有些耻辱,他真想睁开眼来,质问她一句,既然上辈子已经不要他了,又为什么多番过来撩拨?<br />
可他竟然有些享受,不舍得打破如今的场面。<br />
江婉才不知道卫庭燎那些千回万转的心思,她只想着,如今天亮了,该回家里去了,否则,她娘要是知道自己夜不归家来了他这,于他而言,又是一场磨难。<br />
她不想再连累他,就这样简单。<br />
江婉替卫庭燎掖了掖被角,望着他睡着了仍然清冷的面孔,心里止不住地难过,“阿远,这辈子,即便我不是你的未婚妻,也愿意当你的亲人,我会护着你。”<br />
卫庭燎忍住心里的悸动,被子下修长的手握成了拳头。<br />
这女人惯会扯谎,不能信她。<br />
不对!<br />
阿远是小时候母亲常氏给他取的小名,取宁静致远之意。<br />
即便是上一世,他也从没有对她说过这个小名,江婉从何得知?<br />
卫庭燎心里埋了疑惑,却不能亲口问问,只好装睡到底。<br />
碧珠早就起身,在屋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听着屋里有响声,才放下心来。<br />
小姐一向不会赖床,今日应当会准时起来。<br />
这个念头刚从脑袋里出来,碧珠就觉得有些不对劲。<br />
卫公子房里可只有一张床,难不成小姐和他同床共枕了?这可怎么了得?<br />
碧珠正要推门而入,就见江婉已经推开门准备出来了。<br />
“小姐,卫公子屋里只有一张床,你……”<br />
江婉真想仰天长叹一声,她的丫鬟为何如此蠢钝,“你放心,你家小姐我趴在床边睡的,没有你想的那样龌龊。”<br />
碧珠这才放下心来。<br />
孙仲猜测,江小姐一定会在天亮之前回到永安侯府,于是便早早地起床,备了医药,准备再给卫公子看一看病情。<br />
江婉拦住他进屋的步伐,皱着眉头说道:“他已经好了,正睡着,别去将他吵醒了。”<br />
孙仲:……狗粮来得猝不及防。<br />
得了,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了,咱也不敢问。<br />
一行人出了正门,长戈正在门口候着,见江婉出来,忙行礼道:“多谢江小姐前来照顾我家公子,日后必有重谢。”<br />
碧珠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出来,搞得好像她家小姐来照顾卫公子就是为了图那一点谢礼似的,于是便怼道:“谁稀罕你那谢礼?若是那谢礼长得跟你一样丑陋,我害怕收了会辣眼睛。”<br />
长戈:………对对对,我辣眼睛,您慢走不送。<br />
孙仲尴尬地笑了笑,目光转向天边,一副我什么也没听见,让我做个安静的美男子的样子。<br />
江婉嗔怪地看了碧珠一眼,说道:“我这丫鬟口直心快,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就此拜别吧,再晚恐怕不方便。”<br />
长戈连忙点头称是。<br />
心中一片哀嚎,想当年他初见看碧珠只觉得天真可爱,漂亮聪慧,还有一些少男的小心思,却原来,看上的是朵食人花。<br />
江婉由碧珠扶着上了马车,临走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你主子大病初愈,你快回去照顾他吧,让厨房上点心。”<br />
长戈应了声是,抬头看着马车走远,才进了门。<br />
卫庭燎在屋里坐了半天,只想起来自己晕倒前是去白鹿书院雨中拜师,和醒来之后的事情,却不记得,自己发热的时候做了什么。<br />
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br />
长戈送了江婉一行人离开,便朝着正屋走来,听见屋里有些动静,便敲了敲门,“公子,你醒了吗?”<br />
只听他家那矜贵的主子低低地说了一声,“进。”<br />
长戈进了屋,对上主子探究的目光,头低得不能再低。<br />
他总觉得,主子接下来问的问题,是个送命题。<br />
果不其然,对方开口便道:“我发热的时候,可有做什么奇怪的事?”<br />
长戈扭扭捏捏,不知如何回答。<br />
他怕自己若将那句,“婉婉,坏蛋”学出来,就被主子杀人灭口了。<br />
唉,都怪他自己,好好的做什么非要偷听,这下子可好了,恐怕他再也见不到自己未来的媳妇了。<br />
卫庭燎见长戈如此做派,心里愈发惴惴不安,但外表不能露馅,仍是冷清着脸,眯着凤眼,温和地问道:“你说不说?”<br />
长戈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气,他更紧张了。<br />
他有个毛病,一紧张就会说真话,不受控制的那种。<br />
于是他便惟妙惟肖地将卫庭燎当时的语气模仿得无比现实,“婉婉,坏蛋。”<br />
话音落下,屋里就久久地沉寂了。<br />
长戈悄悄地抬起头,只看到主子吃了屎一样的表情。<br />
啧啧,怎一个黑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