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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青梅果 误会<br />
云弥怀疑自己听错了。<br />
陈屹炀低下眼把吊针从皮肤里拔出来, 鲜红的血液在管子里回溯。<br />
他“呲啦”声撕开胶布,护士皱眉问:“干什么?”<br />
陈屹炀不挂了。<br />
云弥还在想他说的话。<br />
少女纤细的发丝掉下来,抿着唇, 觉得好笑。<br />
说的好像喜欢她。<br />
但是陈屹炀怎么可能喜欢她呢?<br />
她有点不敢相信,可又觉得万一呢, 小声问:“陈屹炀, 如果我答应周时徽的告白呢?”<br />
“不可以。”<br />
“为什么?”<br />
因为我会嫉妒。<br />
那句话终究没能说出口,诊所门外先响起声廉价的“欢迎光临”提示音。<br />
秦姨推门进来,看见两人, 脸上慢慢扯出略显勉强的笑容。<br />
她结完账,把两个孩子一并送回学校。<br />
校门口, 山附的白瓦高楼浸在暖橘色的路灯里,晕出一层柔和的光。<br />
云弥已经走进校园, 陈屹炀却被秦姨伸手叫住,留了下来。<br />
秦姨这个年纪什么风浪都见过了, 可还是欲言又止, “刚接到良玉电话,你爸爸生意上出了点事,不过小炀你也不太着急。”<br />
陈屹炀想说关他什么事。<br />
可又听到秦姨后半段,“你爸爸一直想让你接手他的生意, 知道你有希望保送去北京,特意接了那边的大单子, 是为你铺路, 没想到……”<br />
秦姨叹了口气, 温声说,“他是为了你。”<br />
陈屹炀去宿管那里拿回自己的手机,陈家赐留给他的上一条消息是:小炀, 送你去国外留学怎么样?<br />
男生宿舍楼跟女生的只隔着绿化带。<br />
陈屹炀站在后门口给陈家赐拨了电话,电话“嘟”了好几声才接听。<br />
陈家赐显然带着酒气,嗓音哑得发沉,字句都松松垮垮的,只淡淡吐了一个字:“谁?”<br />
“我。”<br />
上次文理分科的事情陈屹炀跟父母都闹得不可开交,温良玉拿他没办法,陈家赐的意思是强令他哪怕读文科也要走保送。<br />
陈屹炀不习惯跟陈家赐有什么温和的寒暄,只是冷声问:“你那里怎么了?”<br />
陈家赐长长喘出一口,说:“陈屹炀,怎么跟你老子说话?”<br />
陈屹炀似笑非笑,含着丝嘲弄:“给我发条消息什么意思?送我留学?”<br />
陈屹炀问:“不是认为国内的大学更有含金量吗?想让我帮你完成上大学的梦想?”<br />
没有起伏的话,电话那头的人听到了,冷笑。<br />
二十三年前,陈家赐和温良玉是北外的金童玉女,同专业的师兄妹,上下两级生源的年级第一。<br />
陈家赐是因为家里老太太的病毅然退学去深圳打拼。<br />
“谁跟你说的?良玉?”陈家赐最近太忙了,没心情吵架,“陈屹炀,我告诉你这件事跟你妈跟你都没关系。”<br />
陈屹炀冷着脸回答:“我知道你那里出事了,辛苦了,但是陈家赐,老爷子要走了,医生说就这个月了。”<br />
他不希望陈家赐把这些事告诉爷爷。<br />
陈家赐听出来了,嗤了声想骂他,但陈屹炀在他开口前把电话挂了。<br />
不远处的女生宿舍楼已经亮满了灯,陈屹炀恍然抬起眼,看到六楼的少女,她披散长发趴在栏杆上,似乎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br />
看到他,云弥对他露出笑容。<br />
谢越下楼找人,看到陈屹炀跑过来说:“快点,教官来宿舍教叠被子了,就你不在。”<br />
他揽住陈屹炀的肩膀,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恍然跟着一起抬起眼。<br />
原本站了人的阳台已经空无一人。<br />
陈屹炀眯了眼。<br />
谢越猜陈屹炀总不会是盯着云弥的宿舍吧,他真服了,觉得自己脑子也中毒,他说:“周时徽今天跟‘你妹妹’告白了,你怎么说?”<br />
他强调的是“妹妹”,陈屹炀单薄的眼皮轻掀,“什么妹妹?”<br />
谢越带着人到宿舍楼下自动贩卖机,买了瓶冰可乐,“哐当”声,铁罐砸在机器低座,谢越强调:“云弥是你妹妹。”<br />
陈屹炀帮他扫了码,刚收手机,顺口否认:“不是妹妹。”<br />
谢越翻白眼:“开始做梦了不是?哪怕不在你户口本,也进你妈户口本,怎么?回头温阿姨跟人介绍,哦!这是我女儿,也是我儿媳。”<br />
陈屹炀收了手机,看着他,冷眼:“你对我追到云弥很有自信?”<br />
散漫的语调含着分戏谑。<br />
“……”<br />
谢越无话可说。<br />
“云弥是温良玉以前好友的女儿,不是妹妹,温良玉是怕陈家赐对她不好。”<br />
“你说什……什么?”<br />
家里太乱了。<br />
陈屹炀扯唇笑道:“我为什么不可以追她?”<br />
陈屹炀抬手拽过满脸震撼的谢越,微扬声强令:“走了。”<br />
-<br />
云弥所在的二班和一班是同一教官,早上在队伍里还有同学在议论昨天周时徽跟她告白的事儿。<br />
一个是二班的第一名,一个是注定保送的数学学神,怎么看怎么般配。<br />
教官在前头训了半天“稍息立正”,有女生体弱扛不住,暂时原地解散休息。<br />
昨晚女教官要求集合训练内务,丁圆没来得及问,靠过来说:“云弥,周时徽跟你告白的事你怎么说?”<br />
丁圆说:“你要不要考虑答应?”<br />
云弥找了片空地坐下,她已经躲了周时徽那么久,说:“那是对我们两个都不负责吧?”<br />
丁圆略微沉思说:“可是三班那个黄雨娉她一直在谈啊,上次听她说的话蛮对的,多谈恋爱才知道真正适合自己的是什么样……”丁圆还是觉得陈屹炀配不上云弥,她笑笑,“不过呢,周时徽教人实在是废了点,没什么利用价值。”<br />
云弥吐槽:“我可没这么说。”<br />
“我看你就是完全不喜欢,”丁圆凑过来到云弥的耳边低声问,“那陈屹炀呢?如果陈屹炀跟你告白,你会答应吗?”<br />
听到这样的描述,心脏像是过了电。<br />
云弥想起来在小诊所陈屹炀的那句话,少年人的面容,低眸时低磁的嗓音连接着她的心脏。<br />
云弥想知道如果秦姨没进来,他会说什么。<br />
云弥低下眼,看向身下的塑料草坪说:“他那个个性,如果喜欢我该跟我告白了吧。”<br />
不远处有人喊了句“周时徽”。<br />
云弥扇着风,突然抬眼看到面前递来一瓶水。<br />
周时徽其实长得干净英气,笑起来颇具少年感,他蹲下身说:“特地给你带的。”<br />
换成旁人三番两次这么隐晦地拒绝,该自尊心受挫了,但周时徽没有气馁,他说:“昨天的事……”他温声问,“阿炀身体怎么样?”<br />
云弥没接,轻笑说:“没事,就是中暑了。”<br />
周时徽笑了:“晚上中暑?”<br />
云弥:“夏天这么热,晚上也会中暑啊。”<br />
燥热的蝉鸣伴着操场上的燥风,云弥膝盖上都是细密的汗。<br />
烈阳炙热,周时徽抿唇,没拆穿什么。<br />
他说:“你哥哥没事就好,要是严重了,影响你爸爸跟温阿姨的婚期多不好。”<br />
灼目的烈阳刺到眼皮上有些微的痛感。<br />
旁边有个男同学喊了句“徽哥”,周时徽问:“怎么了?”<br />
“二十三班我朋友受你启发,也要唱歌告白。”<br />
周时徽笑了下。<br />
云弥用手扇风的动作已经停下了,恍然站起身。<br />
精致的面容上,一双杏眼眸光微沉,周时徽还想问朋友谁跟谁,被云弥打断了,问:“周时徽,你说什么?什么婚期?”<br />
她的话语里带着迟疑和不确定。<br />
心脏都停滞,反应过来时半边身体都快没知觉了。<br />
周时徽强调:“你们不是父母要结婚吗?”<br />
笃定的语气,云弥问:“谁说的?”<br />
夏日人潮的喧闹被教官的哨声撕开,尖锐的哨音炸在耳边,震得云弥耳尖生疼,她猛然回头看二十三班的方针,陈屹炀穿着军训服,身型颀长清瘦,漆黑的碎发被压在帽檐下,他们也在休息。<br />
男生倚靠在树下跟人散漫聊天,站在人群里依旧耀眼。<br />
云弥眯着眼,突然想起来之前问丁圆的话。<br />
为什么陈屹炀对她那么好。<br />
云弥纠正:“你搞错了,我父亲在非洲做医生,不在北京,他这辈子不可能再婚。”<br />
周时徽下意识否认:“那阿炀他为什么不……”周时徽想起来温阿姨之前的嘱咐,愣住,喃喃:“阿越也知道啊……不然我们为什么对你这么好?”<br />
云弥看到周时徽脸上真切的震撼表情,只觉得真相比刀还凌迟。她知道他没有撒谎。<br />
可是他们这些人……居然只是因为一个误会对她好吗?<br />
刚来跟周时徽通风报信的男同学喊了声:“徽哥,我妍姐告白了!”<br />
一次又一次的告白,江靡妍从来没有退却过。<br />
云弥没有那样无可比拟的信心。<br />
五星红旗在操场的最高处迎风飘扬,巨大的白色挡雨棚下,云弥在人声鼎沸里看到恣意张扬笑着的江靡妍和少年的背影。<br />
云弥不自觉握紧的拳,捏到指节泛白,她手臂上的旧伤依旧难看扎眼。<br />
她远远看着,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地告知身侧人:“周时徽,我不喜欢你,麻烦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我是那种很犟的人,不会因为别人对我好就喜欢谁,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可能突然变卦,我喜欢的人……”<br />
她稍顿,又改口,“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可能也只是想超越他。”<br />
云弥失笑,心里却堵得发闷,像被盛夏烈日直直烘烤,连心跳都软热发慌。<br />
少女的双马尾柔软被军训的帽子压到瘫软在单薄肩膀上,她垂下眼,露出很轻浅的笑意温和说,“至于误会的事,就不用告诉陈屹炀和其他人了。”<br />
作者有话说:<br />
ͶƼƱ һ½Ŀ¼һ 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