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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青梅果 遗书<br />
烧烤摊来聚餐的人挺多, 但到了上晚自习的点就纷纷逃窜。<br />
云弥看到爸爸的短信。<br />
云观澜:【今天自习到几点?要不要爸爸接你?】<br />
云观澜从非洲回来后在山城一家私立医院做心外科主任医师,大概是因为差点失去女儿的后怕,他尽量抽空陪同云弥。<br />
云弥获得了比以前更多的陪伴。<br />
她抬眸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陈屹炀, 他撑着手低眼听别人侃大山,适时轻笑, 然后扫过眼看她。<br />
云弥想, 在爸爸之前陪伴她的人是陈屹炀,但哥哥变得不一样了。<br />
五官立体流畅,依旧那股不可一世的劲儿, 却带上了内收的沉淀感。<br />
陈屹炀因病休学,他的肩膀在一周前刚完成最后一场手术, 打了封闭针,看起来没什么事, 其实线还没拆。<br />
陈屹炀说:“看到孔校长邮件就回来了。”<br />
他们嘻嘻哈哈说陈屹炀真的太牛逼了,这样还想着他们回来参加校友会, 讲义气。<br />
一抬头对上陈屹炀的眼睛, 少年人下颌流畅,漆黑眼眸在昏黄灯光下微微荡漾波光,说:“差不多吧,大家都在, 总要回来的。”<br />
她看到陈屹炀第二次申请的理由:今天有点不舒服。<br />
她以为他手术之后还没恢复,想着手术才一周就坐飞机赶回来还是不行, 别是哪里出问题了, 问:哪里不舒服?肩膀吗?<br />
陈屹炀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下, 众目睽睽之下他解锁回消息。<br />
要好好长大:心里。<br />
心里?<br />
云弥有点担心,她听人说封闭针虽然可以缓解疼痛,但本质上是糖皮质素激素类的注射, 不知道是不是会对心脏泵血造成负担,她打字:要不要去医院?<br />
旁边人还在说最近山附的事,但陈屹炀一句话也没搭,就紧着云弥的消息回复。<br />
要好好长大:哦,没事。<br />
要好好长大:就是看到你那么受欢迎,有那么多诱惑在外面,危机感来了。<br />
好好长大:???<br />
要好好长大:妹妹,这段时间有喜欢上其他人吗?<br />
坦率的话像是一枚石子猛然坠进平静湖面,一层掀起千层浪。<br />
云弥瞪大眼睛。<br />
再次确认陈屹炀消息的那一刻,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她咳嗽两声。<br />
旁边的女生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小声说:“没事吧?”<br />
云弥摇摇头。<br />
刘晓佳有点担心她,皱眉观摩云弥的脸,凑过来小声问:“云弥,你脸怎么红了?过敏了?”<br />
云弥摸了摸脸,有点烫,看到坐在对面的陈屹炀,人群混乱的聚会,喧闹又无聊。<br />
他视线笔直又侵略,在看她。<br />
云弥恍然错开脸找借口:“小龙虾太辣了。”<br />
刘晓佳不可置信嘟囔:“我记得你这边是咸蛋黄的啊?!”<br />
“……”<br />
-<br />
陈屹炀一直在等聚会结束,他一回校就有一堆人找他。<br />
但是陈屹炀更期待人都走光了,云弥站在他身边。<br />
云弥吃完饭蹲在外面的草丛边上给爸爸打电话,她说不用爸爸接,云观澜不放心,说:“咪咪,是不是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不开心啊?”<br />
“……不是。”<br />
是有人代替爸爸送她回家了。<br />
云弥很轻很轻地告诉爸爸:“是我喜欢的人回来了。”<br />
“我想跟他一起回家。”她说。<br />
不开心的情绪好像被陈屹炀叠成纸飞机,他一出现,那些沮丧与地震以来的哀伤就脱手,飞向更浩瀚的天空。<br />
云弥蹲在那里看手机,中午跟丁圆吵了一架,她问了丁圆晚上来不来聚餐,对面没回她。<br />
她不来,现在也知道结果了。<br />
云弥给丁圆发了个遗憾小熊的表情包,站起身想着要怎么去劝解她,却看到站在一边的男生。<br />
陈屹炀抱着手臂低着眼,一副吊儿郎当又骄傲嚣张的模样,说了第一句话:“看来没喜欢其他人。”<br />
“……”<br />
他全听见了。<br />
云弥问:“什么?”<br />
陈屹炀拖长声调说:“喜、欢。”<br />
云弥张了张嘴,否认:“没有啊,你听错了。”<br />
陈屹炀驻足在那儿,问:“真的?”<br />
他随意的一眼,搞得心跳有点乱。云弥心中是有气的,她不懂为什么陈屹炀不把消息告诉她,她和其他同学在他心目中原来是一个地位吗?<br />
少女冷着脸瞪他:“你少臭美了。”<br />
她快步错开他往前走,念叨:“我看是你喜欢我喜欢出幻觉了。”<br />
陈屹炀站在那儿愣住了,又兀自失笑,说:“或许吧。”<br />
听到这句话,云弥冷哼了声。<br />
谢越说带丁圆去医院换了药就过来。<br />
到的时候几个男生已经倒成一片,谢越拍拍人脸,好几个都喝啤酒喝晕菜了。<br />
有人戏谑说脆皮的高中生。<br />
谢越笑笑回头看,入眼是站在角落里聊天的陈屹炀和云弥。<br />
晚上和云弥说的话谢越并没有悔过的意思,但丁圆知道之后觉得他太过分。丁圆说:“我不想跟云弥闹掰。”<br />
女孩子的友谊其实没那么复杂,丁圆希望哪一天老了、牙齿都掉光了,云弥还是她最好的朋友,哪怕云弥不能理解她。<br />
谢越硬着头皮拉长调道歉说:“云弥,晚上那些话对不起。”<br />
云弥懒得搭理谢越,她在看站在不远处的丁圆,因为治疗丁圆的头发剪短了。明明十一月,却已经穿上了黑色的宽松羽绒服,她抱着手臂低头没看她。<br />
云弥问:“为什么不回我消息?”<br />
她问的是丁圆,其实也想问陈屹炀。<br />
她也很担心,为什么偏偏不把心里想法告诉她?<br />
这七月的时间,云弥写作业的时候就想把陈屹炀砍一顿,又……心疼他。<br />
丁圆舔了嘴唇说:“我以为……她跟江靡妍玩去了,以为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br />
晚上在走廊里,江靡妍跟云弥是一前一后下楼梯的。她想叫住她,都没来得及。<br />
云弥说:“只是刚好遇到了。”<br />
“你还对她笑了。”<br />
“我对所有人都笑啊!”<br />
丁圆补充:“她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跟江靡妍天天一起学习,江靡妍成绩进文科前三百了。”<br />
云弥不懂:“那我也在喊你跟我一起学习啊?”<br />
她们还因此吵架了。<br />
云弥问:“谁跟你说的?我去找她。”<br />
丁圆张了张嘴,不说话了。<br />
云弥叹了口气说:“圆圆,你好好调整状态,其他的可以慢慢来。”<br />
喝啤酒的几个同学在说什么乌鸦坐飞机,洋相尽出,场面风卷残云、一度混乱。<br />
云弥去给他们买了醒酒药,回来的时候才冷着脸问陈屹炀:“送我回家吗?”<br />
回家的路还是万年不变的路。<br />
云弥一步步走向幸福里,路灯垂下的光拖长了她和陈屹炀的身影,哥哥只比她高一个头,可是影子却长了一个她的高度。<br />
她还有几天就要过十八岁生日了。<br />
云弥想,也许很早她就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br />
云弥问陈屹炀:“所以你呢,你是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别说什么……手机坏掉了,明明可以有一万种办法。”<br />
陈屹炀看着在夜色里沉寂的山城街道,熟悉的路让他想起来那天从禄口机场回家,谢越的自行车撞了树、云弥站在三楼往下看。<br />
少女的发丝轻盈,皮肤白皙,紧张的模样却像是天使降临人间。<br />
陈屹炀说:“我给你写信了。”<br />
云弥愣在原地,她抬起头在路灯下看到陈屹炀漆黑的眼睛。<br />
温柔的、低磁的,独居少年感的音色。<br />
属于十八岁的陈屹炀。<br />
他说,“在北京的时候,温良玉看得严,我就只能给你写信,医院的护士帮我投递的。”<br />
“那本毛选的最后一页,我写了我会寄信到山附的门卫处,但是你好像没有看到。”<br />
看病的、备考的、暗恋她的,他都写了。<br />
陈屹炀很轻地说:“我不好,我应该写在更明显的地方提醒你。”<br />
他反思过了,都是他不好。<br />
“所以到美国后,我直接让周时徽把信转交给你。”<br />
“但是那个时候,我写了不太好的东西,他拒绝了,我们吵了一架。”<br />
“他说会等我真的死了,再给你。”<br />
云弥轻眨眼,注视着陈屹炀漆黑的眼眸,心脏发软,难以言喻的预感带着密不透风的疼痛感,像是野风流淌的仲夏夜。<br />
真是奇怪,明明已经初冬了,还是觉得呼吸烫得喘不过气儿。<br />
云弥哑声问:“你写了什么?”<br />
陈屹炀眼皮垂落,轻轻地说:“遗书。”<br />
云弥的眼睛瞬间发烫,陈屹炀那一声轻得落在她心脏上,却把她整个人都烫穿了,心上是破风的大洞。<br />
陈屹炀扬声问:“还喜欢我吗?”<br />
云弥不说话。<br />
长久的沉默,云弥抹了抹眼泪。<br />
陈屹炀说:“云弥,人是会撒谎的,你会、我也会。”<br />
云弥还喜欢他,他亲耳听到了。<br />
小骗子。<br />
陈屹炀笑了下,告诉她:“我说的混帐话,反悔了,你可以喜欢其他人的,云弥。”<br />
他云淡风轻不甚在意的姿态,带着宽慰。<br />
云弥别开眼,差点又要哭出来。<br />
陈屹炀的遗书只寄给云弥一个人。<br />
这是家里人的传统,死后会给仍留有遗憾的人寄信。<br />
陈屹炀对温良玉、对周时徽、对谢越,对所有人都没有遗憾。<br />
唯独她。<br />
为她赴死,仍觉还有言语未说尽。<br />
少年爱意,肝脑涂地。<br />
陈屹炀没打算给自己拉太多感情分,准备带人回家,突然被人抱紧了。<br />
云弥几乎是扑进了陈屹炀的怀里。<br />
他的怀抱宽阔,带着轻微的消毒水气味和叫人熟悉的干薄荷味。<br />
云弥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五味杂陈又觉得庆幸,闷声说:“我才不是善变的人。”<br />
陈屹炀知道。<br />
他说,“我也撒谎了。”<br />
“我不是为了其他人回来的。”<br />
她身上的白花香,飘散又轻柔,陈屹炀终于在长大后分辨出来像什么。<br />
四月回寒的雪茉莉。<br />
他不是为了其他人回来的,只是为了她。<br />
作者有话说:<br />
ͶƼƱ һ½Ŀ¼һ 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