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br />
“点可以同鬼佬拍拖呀？！”<br />
陈伯拍着大腿, 连声哀叹：“鬼佬都靠唔住的！唔靠谱，玩完就走，不好同鬼佬拍拖啊！”<br />
他看上去真的很痛心, 仿佛自家翡翠白菜被白皮猪拱了一样痛彻心扉。<br />
陆长缨很体贴地安慰道：“别担心，只是date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br />
陈伯大声反驳：“但你係女仔, 同鬼佬date也是要吃亏的呀！”<br />
“吃亏吗？”<br />
陆长缨有些疑惑地说：“但看起来我才是占便宜的一方吧。”<br />
布兰登这种绝色美少年也不是随处可见的，星探还没有发掘到他一定是因为位于西海岸的好莱坞离纽约实在太远了。<br />
当她和布兰登走在一起时，路人的视线如同索多玛降下的天火一样炽热。<br />
其中一些人看上去甚至想替布兰登打911, 他一定是中了来自东方的邪恶诅咒！<br />
虽然这些视线都不怎么友善，但说实话, 也不是不爽的。<br />
好吧，陆长缨必须要承认, 这简直爽爆了！<br />
谁不想带着小漂亮出门招摇过市呢？而且明显小漂亮要对她更加着迷。<br />
陆长缨的虚荣心像脱手的氢气球一样扶摇直上九万里！<br />
陈伯连连摇头，苦劝未果, 见陆长缨不为所动, 难得强硬提出宵禁要求。<br />
“以后每晚八点……不，九点前返屋企！”<br />
然而，一向乖巧的小姑娘却断然拒绝：“那不行。”<br />
陈伯倒吸一口冷气！<br />
难道他注定要辜负陆医生的救命之恩了吗？！<br />
“我晚上还要去餐馆打工呀，”<br />
陆长缨解释道：“八点还是营业时间, 来不及赶回家的。”<br />
陈伯松一口气。<br />
还好还好，原来只是要去打工, 不是要去同番鬼搞什么date……<br />
陈伯还想再说些什么, 然而陆长缨看了眼手表, 脸色一变，急匆匆冲出杂货店。<br />
“陈伯拜拜，我先去上班, 要迟到了！”<br />
没说出口的话就噎回嗓子眼，噎得陈伯一肚子的愁肠百结。<br />
唉，要是小陆真找了个鬼佬男朋友，他要怎么和陆医生交代……<br />
对于陆长缨来说，生活依旧一切如常。<br />
除了身边多了一位男朋友。<br />
好吧，他的存在似乎有些过于耀眼了。<br />
图书馆约会后，布兰登会开车送陆长缨回去。<br />
一开始，他们在到达目的地后便告别，但渐渐的，布兰登会将车停在外面，将陆长缨送到公寓楼下。<br />
最后，布兰登和陆长缨在唐人街的复杂如迷宫般的街区中一遍遍散步。<br />
虽然唐人街常见西人游客，但很少见到像布兰登这样有着一头灿烂金发的漂亮少年，因而人们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br />
看着看着，就发现了总和金发少年走在一起的亚裔少女。<br />
没人认识布兰登，但有人认识陆长缨。<br />
于是——<br />
“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呀？”<br />
毛姐一边换服务生制服，一边抽空八卦。<br />
“小男生长得很顺眼嘛，有模有样的，我看比电视上一些明星都不差。”<br />
陆长缨掩饰性地咳了咳，谦虚道：“没有没有，还好还好。”<br />
毛姐好奇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呀？不知道他家里有没有钱，要是条件好的话，你就抓牢他，将来结婚正好移民换国籍。”<br />
陆长缨马上澄清：“没有那回事儿，同学而已。”<br />
毛姐很遗憾，热切建议道：“趁你现在年轻漂亮，该找就得找，洋人也挑的。要不然到了我这个年纪，想找个美国人嫁过去，人家还不稀罕呢。抓紧啊！”<br />
越说越离谱，陆长缨赶紧转移话题：“毛姐夫也蛮好的，多亏了他把你接过来。”<br />
毛姐半真半假地嫌弃道：“他哪是好心，分明是要找一个做饭婆洗衣婆，我还要出来做工养活一家老小。所以啊，小陆你可千万不能走姐的老路，一定要嫁个有钱的老外啊……”<br />
陆长缨：……怎么这话题就转移不了呢？<br />
黄老板插进话来，打探道：“你要嫁美国佬呀？”<br />
陆长缨斩钉截铁地否认：“没有的事！”<br />
黄老板松一口气：“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容易嫁外国人的……对了，我有一个侄子也在美国，你要不要见一见？反正将来都要嫁人，与其嫁洋人还不如嫁华人。”<br />
陆长缨转身就走。<br />
黄老板在后面喊道：“考虑考虑，我侄子每个月能赚一千刀！”<br />
陆长缨回头来了一句：“你要是同意将这家餐馆作为彩礼，那我马上退学嫁人。”<br />
黄老板立即道：“那算了。”<br />
只是侄子，就算是亲儿子也不能让他这么大出血。<br />
下次再和布兰登一起散步时，陆长缨就换了一条路线。<br />
布兰登之前从没来过唐人街，对这里的印象全部来自罗曼斯基的电影《chinatown》和报纸上的新闻，以及漫画中的傅满洲。<br />
混乱，犯罪，神秘，邪恶。<br />
仿佛这块纽约飞地是藏污纳垢的地下世界，罪恶与色情的温床，也是充满异域风情、戏剧化的东方舞台。<br />
直到他认识了陆长缨，真正走进了唐人街。<br />
所有刻板印象被现实粉碎得一干二净。<br />
没有拖着细长辫子的赌场打手，没有穿着高叉旗袍的性感舞女，走在路上时也不会有拿着斧头的黑|帮成员出来追砍路人，更没有密谋毁灭全世界的傅满洲。<br />
“这里看上去比我想象中更安全。”<br />
布兰登卡了一下，“呃，好吧，似乎垃圾还是有些多。”<br />
他小心地抬起脚，绕开莫名其妙堆在路中央的垃圾小山，而周围的本地人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br />
陆长缨侧过头，笑眯眯地问他：“那你想要看到什么呢？赌博？贩|毒？还是帮派斗殴？”<br />
她摇了摇头，煞有介事地用服务生的腔调说：“抱歉，先生，以上这些我们都无法为您提供。如有需要请提前订阅，我们将竭诚满足您的一切需求。”<br />
布兰登笑了起来：“谢谢，但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chinatown。”<br />
他看向周围黑发黑眼的人群，飞檐斗拱的建筑，以及用听不懂的异国语言叫卖的商贩。<br />
完全陌生的环境，却让他能更贴近她的生活。<br />
不过，事情有时转变得总是猝不及防。<br />
狭窄的小巷，布兰登停下脚步，看向面前堵在巷口的几个亚洲teenagers。<br />
他们穿着白色汗衫和黑色练功裤，精瘦，盯着他的眼神相当不怀好意，像是一群发现了猎物的饿狼。<br />
唐人街黑|帮……<br />
布兰登瞬间想起了看过的电影和新闻，立刻就将陆长缨挡在身后，同时从口袋里拿出钱包，<br />
扔到了双方之间的空地上。<br />
“你们可以拿走全部钱，别碰她……”<br />
没等他说完，陆长缨从身后拨开人，站到了前面。<br />
“黄吉瑞，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br />
陆长缨瞪起眼睛，毫不客气地抬手指向黄吉瑞。<br />
“敢和我来这套，你是不是又想挨砖头了？别躲，我早就看到你了！”<br />
被点了名，黄吉瑞从人群后钻出来，觍着脸就冲陆长缨笑。<br />
“别生气，这不是和咱们新姐夫开个小玩笑吗？”<br />
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br />
黄吉瑞还贱兮兮地说：“你眼光蛮好的嘛，这黄毛番鬼通过了我们的考验，还算是条汉子。”<br />
布兰登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骤变的气氛中意识到双方认识，原本提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但——<br />
“你丫算老几，谁让你考验的？”<br />
陆长缨上去就是一拳，接着抓住黄吉瑞的胳膊来了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直摔得这小子惨叫连连。<br />
她看向其他师兄弟，撸袖子道：“还有谁？”<br />
众人虎躯一震，齐刷刷后退一步。<br />
陆长缨又上前一步，所有人毫不犹豫转身就跑，连地上的黄吉瑞都呲牙咧嘴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逃走了。<br />
陆长缨转过身，温柔地用英文对布兰登说：“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br />
布兰登：……<br />
他对女朋友有了全新的认识。<br />
一整个春假他们都在约会，从图书馆到唐人街，布兰登还带着陆长缨去了大都会博物馆，像迷宫一样的展厅，藏品多得像沙漠里的沙砾。<br />
不过陆长缨没能全神贯注地去欣赏那些美妙的人类艺术，因为她一直在和布兰登聊天。<br />
他们总有太多的话要说，真是不可思议，他们从见面到分开一直在聊天，但总也聊不够。<br />
还有大都会博物馆旁的中央公园。<br />
在经历严酷寒冬后，草坪碧绿依旧，甚至因为春天而更富有生机，浓密得像一幅巨大的地毯。<br />
陆长缨和布兰登坐在草坪上，阳光温柔地照在他们身上。<br />
当春假结束时，她已经很适应生活中多出一位男朋友的感觉了，不过显然卢克森的其他人有不同看法。<br />
当陆长缨和布兰登一起进入学校餐厅时，突兀的寂静，全体学生都向他们投来注目礼。<br />
视线落点最多的地方是布兰登搂着陆长缨的手。<br />
他很含蓄，只是轻轻揽着她的肩膀，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一个朋友的拥抱。<br />
没有任何朋友会像他们一样亲密！<br />
更不会羞涩却又满足！<br />
只有刚刚在一起的小情侣才会忍不住窃喜而害羞，像是藏着一个全世界都知道的秘密。<br />
而在陆长缨落座后，布兰登殷勤地替她摆好了便当，在她的催促下，才恋恋不舍地去自助餐台前取餐。<br />
“jesus！！！”<br />
白爱玛目瞪口呆，一把抓着陆长缨语无伦次地大喊：“你竟然在和布兰登约会！布兰登！！！”<br />
陆长缨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br />
“那可是布兰登！”<br />
白爱玛语速极快地说：“从九年级入学开始，我就没听说过他和任何女生约会！”<br />
陆长缨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问题吗？在来美国上学之前，我也没有和任何男生约会过。”<br />
白爱玛连连摇头：“这不一样！他可是个美国人！我也是个美国人，但我在幼儿园时就会交男朋友了！”<br />
陆长缨惊奇道：“听起来你开窍很早。如果要我回忆幼儿园时期的话，我只能想起某个小男生尿裤子后绝望地站在太阳下，祈求在老师发现之前晒干。”<br />
白爱玛短暂从震惊中抽离出来，嫌弃地撇了撇嘴。<br />
“哦，那听起来实在太恶心了。”<br />
不过她没忘了正事，压低声音对陆长缨说：“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怀疑布兰登是gay，但他甚至从不和男生约会！我敢说，等着和布兰登约会的男生可以从这里排到校门外！”<br />
陆长缨挑眉：“现在你们可以知道了，布兰登不是gay。”<br />
白爱玛看着陆长缨，语气很复杂。<br />
“整个卢克森都会为此而心碎的。”<br />
陆长缨很严谨地纠正道：“不，我想只会是一半——部分女生以及gay。”<br />
正当白爱玛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布兰登端着餐盘回来了。<br />
他不认识白爱玛，但马上就意识到这是陆长缨的朋友，于是露出很友好的微笑，温声打招呼。<br />
“你好。”<br />
白爱玛捂住胸口，小声而快速地用不标准的中文说：“如果不是因为我很爱我的男朋友，我简直要忍不住嫉妒你了！”<br />
陆长缨笑眯眯地站起身，迎向布兰登，同样用中文回道：<br />
“感谢你的男朋友，他保护了我们之间珍贵的友谊。”<br />
白爱玛摇一摇头，见布兰登坐下来，她端起便当盒起身离开，在陆长缨挽留时，很坚决地拒绝了。<br />
“算了吧，我可不愿意做一只电灯泡。”<br />
白爱玛看一看布兰登专注到容不下第二个人的眼神，耸了耸肩。<br />
“特别是在现在这个时刻。总之，祝你有个好胃口。”<br />
陆长缨笑嘻嘻反手拍了下白爱玛的屁股，惊得她差点将手中的便当丢掉。<br />
“别担心，我很享受这一刻。”<br />
白爱玛端稳便当盒，嘟囔道：“好吧，我该知道的，刚谈恋爱的人总是过于兴奋……”<br />
布兰登将牛奶推到陆长缨面前，又将刚取的苹果和橙子也推了过来，自己拧开一瓶果汁。<br />
“你们在聊什么？”<br />
陆长缨眼睛一转，很狡猾地说：“我们在说你之前的date对象，听上去你很受欢迎。”<br />
布兰登差点被呛到！<br />
“不！那不是真的！”<br />
顾不上去溅出来的果汁，布兰登很急切地澄清道：“在你之前，我从未和任何人约会过！”<br />
陆长缨拿出手帕，替他擦一擦衣襟。<br />
“别紧张，我听说了，你竟然从未和任何人date过。”<br />
她收回手帕，惊叹般的补充道：“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不可思议，难道你其实喜欢的是沃尔玛购物袋？还是武装直升机？”<br />
布兰登：……<br />
他终于听出来陆长缨是在开玩笑，好气又好笑，轻轻瞪了她一眼。<br />
碧波荡漾。<br />
陆长缨被这一眼瞪得心荡神摇！<br />
此刻她忽然能够共情周幽王和纣王，人类对于顶级美貌的意志力薄弱得就像一张沾水廉价卫生纸，不用撕就自己碎成渣。<br />
“好吧，我只是开一个玩笑。”<br />
陆长缨举手投降，转而问道：“但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选择了我？我的意思是，我不够白，不是金发，很穷，甚至不是美国人……”<br />
“都不是。”<br />
布兰登难得不礼貌地打断了她的话，语速极快地说：<br />
“只是因为是你。”<br />
他的目光太过深情款款，陆长缨几乎要抵挡不住，顽强地用最后残存的意志力问道：“但总该有个理由吧。”<br />
“理由？”<br />
布兰登垂下眼帘，若有所思地说：“我不知道……大概是因为你很善良，很纯洁，我说过的，真诚，勇敢，还有……幽默？”<br />
他笑着摇了摇头：“有时我希望你的幽默没那么多。”<br />
陆长缨笑眯眯地说：“我会尽量控制我的幽默感，至少以一种不会吓到你的方式出现。”<br />
布兰登却说：“你不需要改变，你已经很完美了。”<br />
陆长缨简直要幸福地叹气！<br />
就算她那对有亲生滤镜的父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br />
即使夸赞，陆母总要在后面跟一句“但是”的转折；而陆父则会沾沾自喜地归功到都是自家基因好。<br />
从来没有人像布兰登这样，毫无理由地坚定站在她的一边。<br />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妙了，难怪从古至今总有人在孜孜不倦追求爱情。<br />
此时，陆长缨忽然听到一句问题——<br />
“你呢？”<br />
布兰登抬手指了指自己，含笑地问：“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如你所说，我太白了，不是黑发，一点也不亚洲，甚至还是一个美国人。”<br />
陆长缨收回思绪，看了看面前一脸期待的布兰登，忽然起了一点坏心眼。<br />
“你想知道？”<br />
布兰登很期待地点点头，陆长缨清一清嗓子，<br />
字正腔圆地说：<br />
“因为我想移民，而嫁给美国人是最快的方式。”<br />
布兰登：……<br />
他看上去无助极了！<br />
直到看到陆长缨大笑出声，布兰登才意识到这又是一个玩笑。<br />
“我当然不会通过婚姻移民，我还是很喜欢我现在的国籍。”<br />
陆长缨笑着安慰布兰登：“别担心，我选择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没有其他附加条件，无论你是不是美国人，我都一样喜欢你。”<br />
她还补充道：“如果你想要申请中国绿卡的话，我甚至愿意和你结婚，你知道的，这对于中国女人来说是一种很大的牺牲，我们不会随便和什么男人结婚，这事关一生。”<br />
布兰登简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陆一定是他见过最可恶的女孩！<br />
她可以用一句话将他送上天堂，下一句话就可以将他打入地狱，甚至不需要做其他什么事。<br />
她天然拥有操控他的能力。<br />
“你不能再开这样的玩笑了！”<br />
布兰登想生气，可是她说她喜欢他，她甚至愿意和他结婚！（虽然是为了中国绿卡）这让他很为难，他无法再理直气壮地对她生气。<br />
她一定是上帝派来惩罚自己的使者！<br />
……当然，也可能是撒旦。<br />
陆长缨笑嘻嘻地问：“你指的是哪个玩笑，喜欢你？还是婚姻绿卡？”<br />
她甚至还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点他的嘴唇。<br />
“一个吻可以换取你的原谅吗？”<br />
布兰登没有说话，他像是要被气晕过去了。<br />
陆长缨催促道：“sweety？”<br />
布兰登突然一把抓过她的手，用力地要在手心上咬了一口，却在触碰的一瞬间，下意识放轻了力道。<br />
陆长缨夸张地惊叫一声，用另一只手揉乱了他的金发，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小狗。<br />
“no！布兰登，你不可以咬人！”<br />
布兰登：……<br />
他确实有一个全世界最完美的女朋友，对吧？<br />
作者有话说：<br />
感情线拖慢了我的时速（顶锅盖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