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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br />
火越烧越大。<br />
滚滚浓烟从顶楼窗口溢出, 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烈焰灼烧,从家政服务到车辆修理,黑屏电视机和录像带发出噼啪爆响, 大床在火焰中化为扭曲的钢架。<br />
挂着电休克治疗室牌子的房间内,不知何时电击仪器被打开, 功率调到最大, 在某个瞬间超过了极限,仪器过载,在一阵噼里啪啦的火花后, 整座小楼,连着外面的庭院, 陷入了彻底的黑暗。<br />
“发生了什么?!”<br />
院长脸色一变,顾不上再去纠缠谁去救火的问题, 愤怒地骂道:“一定又是那帮人干的!”<br />
工作人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的起火, 突然的停电,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br />
让人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br />
与院长、工作人员不同的是,学员们在短暂的惊愕后,开始按捺不住,试探着能不能做点什么。<br />
特别是那些被迫留在矫正学院的学员, 他们已经忍耐了太久,而现在, 他们终于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br />
人群悄悄躁动起来, 从一个人到几个人, 然后是更多人……<br />
院长对气氛的变化毫无所觉,愤怒而无措地瞪着燃烧的小楼。<br />
做点什么……他必须得做点什么……<br />
但他该怎么做?该死的闯入者,一定是故意来找麻烦的faggot, 来报复他的学院……或许是某个没能毕业的肄业学员?还是因为情人接受了矫正治疗?<br />
要是警察介入调查的话他要怎么回答?同性恋恐怖|袭击?仇恨犯罪?保险公司会不会赔偿全部损失?他的学院可是受害者!<br />
正当院长的思绪一团混乱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吵闹声。<br />
“嘿,别动!你们要去哪里?!你们不能离开这里!”<br />
是工作人员的声音。<br />
“这儿着火了,你没看到吗?”<br />
“呃,没人打911吗?我去找台电话……”<br />
“别开玩笑了,我父母付钱送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让我被烧死的!”<br />
是学员们的声音。<br />
院长回头看去,那群温顺的绵羊忽然变得躁动起来,接二连三走上前,围堵在门口,和守门的工作人员对峙。<br />
“让开,别挡我的路!”<br />
带头的学员不客气地推向工作人员,火光映在她眼中,像是灵魂在燃烧。<br />
院长记得她,她在电休克治疗室时的表现可不是这样,那时她要老实得多,也听话得多,而现在——<br />
她一把打掉工作人员手中的手电筒,抬腿踢飞,直到那可怜的灯泡在地上摔成碎片。<br />
“我受够了!”<br />
院长惊怒交加,这一晚发生的事太多,超过了他的忍耐极限,脑子中那根理智的线“嘣”的一声彻底绷断。<br />
“都给我滚回去!”<br />
院长猛然挥起九尾鞭,劈头盖脸地朝门口的学员砸过去。<br />
“你们这群垃圾,变态,注定要被地狱之火折磨的罪人!上帝不会保佑同性恋!你们最好弄清自己的身份!只有我才能让你们变得正常!”<br />
面对鞭子,学员们习惯性地瑟缩后退,即使是带头的学员此时也只是用憎恨的目光死死盯着他。<br />
马戏团的小象永远无法挣脱绳子。<br />
校长气喘吁吁地放下鞭子,这时门外有工作人员跑过来,惊喜地喊道:“我们发现了一辆摩托车!”<br />
后面有人推着那辆没熄火的摩托车从大门进来。<br />
校长精神一振:“那一定<br />
是闯入者的车!他们一定还在这里!”<br />
与此同时,远处响起消防车的警笛声。<br />
冲天火光,即使着火点在远离人烟的郊区,也引来了消防的注意。<br />
院长紧张起来,又强自放松下来,吩咐道:“把这些人都关到车库,在消防离开之前一个人都不许放出来!”<br />
这是封闭式矫正学院,即使着火也不能让学员离开,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趁机逃走。<br />
学员们如同被驱赶的羊群一般,缓缓向独立于小楼的车库方向移动。<br />
院长催促道:“快!再快!”<br />
没有灯光,黑暗中看不清脸,偶尔的几道手电筒光柱在移动的人群中胡乱地晃动。<br />
粉色和蓝色的制服交织,好像多了几个人,又好像少了几个人。<br />
院长皱着眉,今晚太混乱,不过除了那个逃走的女孩外,剩下的学员应该都在这里吧……<br />
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br />
黑暗中,一男一女两个学员忽然脱离人群,直奔摩托车的方向而去!<br />
穿着蓝色制服的男学员挥拳打开推着摩托车的工作人员,抢走摩托车的主导权;而穿着粉色制服的女学员则反身重重一脚,踹开了想要扑上来的工作人员。<br />
男学员抬腿迈上摩托车,手握车把,轰然一声响,车尾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浪!<br />
女学员狂奔到铁门,将原本就敞开的门拉开更大,足以让摩托车通过。<br />
院长大喊:“拦下他们!”<br />
工作人员们匆忙朝门口的方向跑去,院长拎着鞭子也冲了过去,满腔愤怒。<br />
今晚他已经眼睁睁看着一个学员逃走,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br />
院长不知从哪儿爆发的力气,一马当先跑到最前,挥起鞭子,劈头盖脸朝门口的女学员砸下去!<br />
手电筒光柱在她的脸上一闪而过,院长忽然心中起疑。<br />
……他见过这个女孩吗?<br />
疑惑归疑惑,他手中鞭子的力度一点都不弱,足以让人皮开肉绽。<br />
然而出乎意料的,鞭子没有像往常那样顺利地在对方身上留下伤疤,反而被对方反手抓住!<br />
那个有些脸生的学员在分秒之隙的空档中一把抓住鞭尾,短暂的拉锯后,她猛地发力,硬生生将鞭子从院长手中夺了过来!<br />
院长手中一空,当场愣住,一时间不知所措。<br />
摩托车的轰鸣擦身而过,陌生的女学员飞身上车,稳稳落在摩托车的后座上。<br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要就此冲出大门时,摩托车却猛地一个掉头,绕着庭院轰鸣一圈,气焰极其嚣张,而更嚣张的是,那个女生点燃了她的战利品!<br />
学员们都愣住了,那条象征着院长权威的九尾鞭在火焰中灼烧,火焰从浸满汽油的鞭尾一路上蹿,迅速烧遍整条鞭子!<br />
女生随手将烧起来的鞭子扔到地上,踩着摩托车踏板站了起来,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你们要选择自由,还是选择驯化!”<br />
地上的鞭子在燃烧,不远处的小楼在燃烧。<br />
家政服务,车辆维修,异性恋成人教学影片,正常性行为训练,电休克治疗……<br />
有形的鞭子和牢笼在燃烧,无形的鞭子和牢笼还完好无损的留在人心。<br />
不,或许不再是完好无损。<br />
随着摩托车的轰鸣声,越来越多学员的眼眸中开始映照火光,火焰在瞳孔跃动。<br />
“我们该走了,接下来是他们的主场。”<br />
陆长缨拍了拍布莱克的肩膀,他沉默地加大了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愈发响亮,整辆车都在微微震动。<br />
“你们不能走!”<br />
院长冲上来,张开双手拦在摩托车前,顶着晃眼的车头灯,死死盯着后面两道黑色人影。<br />
尽管看不清他们的脸,但院长似乎已经看到了每一个学员的脸。<br />
他们都是异端,是罪人,是不为世俗容忍的怪物!<br />
“留在这里你们还得以被拯救,上帝的光辉还将笼罩在你们身上;但如果离开这里,你们虽然还活着,但已经坠入地狱!”<br />
院长一字一顿地说着,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br />
“你们将永受地狱之火的折磨!死后也不能进入天堂!”<br />
“哦,那就不进了。”<br />
后座的女学员声音轻快地说:“who fucking cares.(谁***在乎)”<br />
院长愣住,从没有人用这种态度对待他说的话,即使是最不虔诚的教徒也会因此而动摇,但她却表现得毫无所谓,甚至还差点笑出声。<br />
要知道圣经旧约中清清楚楚写着,索多玛和蛾摩拉就是因为同性恋而被末日毁灭,对于任何一个信仰基督的教徒来说,成为同性恋将让他们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br />
也是因为如此,一些学员自愿接受同性恋矫正治疗,只为了能够减轻自己的罪孽。<br />
晃眼的摩托车灯中,院长再次强调道:“上帝会降罪于你们!”<br />
又是这一套,陆长缨翻了个白眼。<br />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br />
院长匪夷所思地瞪大了眼睛,她还想听什么?<br />
“你们会是罪人!”<br />
布莱克拧动车把,摩托车轰鸣声变得更大,他不耐烦地说:“滚开。”<br />
……无动于衷,无药可救的罪人。<br />
院长吼道:“异端!亵渎者!上帝不会宽宥你们的!”<br />
布莱克脸色沉下来,陆长缨趴在他肩膀上,嗤笑一声:“碾过去。”<br />
院长听到了她的话,脸色一变,但没动,不信他们真的敢这么干。<br />
但布莱克从善如流,松开刹车,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直直冲向院长!<br />
面对一辆咆哮着冲过来的重型摩托车,没人能无动于衷,院长也不例外。<br />
他狼狈地扑向一旁,躲开摩托车的正面冲撞,而当他从地上爬起来时,那辆该死的摩托车已经冲出了大门,车灯劈开隐没在黑暗中的公路,疾驰而去。<br />
院长愤怒至极,挥拳重重捶打地面,他一定要找出这两个学员,用尽一切报复手段,让社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是同性恋,彻底毁掉他们的名誉,让他们为此后悔一生!<br />
然而,就在院长要起身时,忽然感觉视野中变得比之前更暗了一些。<br />
小楼燃烧的火光被挡住了。<br />
院长迟疑地缓慢抬头看去,那群学员围在他身周,每一个人都沉默不语,低头看着他。<br />
院长心中浮起不祥预感,他咽了咽口水,色厉内荏地说:“让开!别挡着我的路!”<br />
“不。”<br />
那个脸上残留鞭痕的学员开口道:“是你别挡着我们的路。”<br />
另一个娘炮学员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此时却给人带来前所未有的压力。<br />
“你不是个好基督徒,你才应该受到地狱之火的灼烧。”<br />
第三个学员似乎无法控制发声的肌群,声音听起来忽高忽低,就好像他的灵魂还停留在电击室。<br />
“院长先生,现在轮到你让路了。”<br />
一个又一个学员开口,有男有女,声色不一,话语不同,但最后却统一汇聚为一句话——<br />
“别挡我们的路。”<br />
院长心中一悸。<br />
他看到了火光,从每一个人的眼中。<br />
摩托车在公路上疾驰,风吹散身上萦绕的烟味,不远处火光冲天,一辆消防车与他们擦肩而过。<br />
“这就够了吗?”<br />
布莱克忽然开口,声音随风传入陆长缨的耳中。<br />
她趴在他肩上,大声地说:“不太够,不过我觉得剩下的可以留给更需要的人。”<br />
布莱克似乎笑了一下。<br />
“你一定是我见过最好心的人。”<br />
陆长缨谦虚道:“彼此彼此,我原本以为你不会多管闲事,但似乎某人要比看起来更容易心软。”<br />
布莱克嘲道:“听起来真恶心……需要我感谢你的夸奖吗?”<br />
陆长缨思考了一下,说:“我也不是很介意……”<br />
布莱克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我介意。”<br />
陆长缨说:“好吧好吧,我不会忘记那一百美元的。”<br />
布莱克像是被噎住,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了吗?”<br />
陆长缨大笑起来:“我以为我们是朋友!”<br />
布莱克问:“现在不是了吗?”<br />
陆长缨宣布道:“我们是共犯!”<br />
疾驰的摩托车,一粉一蓝两件制服被抛掷而下,随风飘浮几下后,最终坠在了路边的灌木丛中,最终将被泥土埋葬。<br />
空无一人的公路,只有夜风和月光,以及——<br />
等等,怎么会有人大半夜在马路上跑步?<br />
作者有话说:<br />
ͶƼƱ һ½Ŀ¼һ 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