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br />
不论外面如何腥-风-血-雨,两狮子相争,都卷不到档案科这里。<br />
小小的一条走廊,就将档案科跟秘书院隔离开了,物理的缓冲垫,隐形的保护膜。<br />
我更是沉迷于一个个更小的档案盒当中无法自拔。<br />
档案盒里没有任何人的主观评价,一份份资料报告底下是佐证的各种材料,一个个事件串联起来,成为五条家不为人知的波澜壮阔的过去。<br />
我有幸窥得一角,在档案当中看到曾经生活在五条家的人的痕迹,看到咒术界的变化轨迹,感觉好像掀开了历史的房顶,看到里屋内小人的活动痕迹。<br />
借着整理档案的功夫,我做了人物关系图,借由他们的行动轨迹推测他们的行为习惯,像点亮游戏锚点一样,将五条家的人一个个点亮,串联,形成真正的网格图。<br />
有种玩拼图的乐趣。<br />
除此以外,我把五条家近几年的大事件串联到了一起,从结果倒退前因,努力锻炼自己的信息敏感度和联想力。<br />
我刚上手一周,明老爷子就叫我出去。<br />
“对接的人来了。”<br />
我走出档案室,五条友介正站在门口。<br />
他一见我出来就低下了头,手里拿着两摞文件,以这个数量来说,怎么都不应该是一个人送来的量。<br />
这家伙大概又被欺负了。<br />
“我、我来交接的,这是……去年一二月的份,还有的,我,还在整理。”<br />
说完他下意识地抬头,又很快垂下。<br />
五条友介是个结巴。<br />
我和他以前没有说过话,我知道他是结巴,完全有赖于五条隼人。<br />
那家伙曾经带人把他堵在了楼梯下的角落里,非要让他说话,然后恶劣地假装听不懂他结结巴巴的话,肆意地嘲笑他。<br />
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说得很流畅,我以为他已经好了。<br />
我接过他手里的文件,好家伙,重得我两只手都快拿不起来。<br />
“我、我帮你,送、送送进去。”友介赶紧从我手里拿回文件。<br />
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br />
男生抿出一个小小的微笑。<br />
就这样一来二去,我和他熟悉了起来。<br />
我知道他就读东京工业大学,学的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搞编程的,今年大四,是凯撒的学弟。他说起编程的时候完全不会结巴,什么c语言、 lisp 、 ada之类的眼睛简直要放光。<br />
“编程语言,很美。”友介说:“简洁、清晰、明了,像、像建造城堡!”<br />
不理解,但很厉害。<br />
他还利用下班时间过来写了一套编程,主要用于识别图片,方便识别搜索。<br />
我看他坐在电脑面前像换了一个人,内向和懦弱不见了,相反的是强大的专注力,他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排排绿色的字出现在黑底的屏幕上,快得让人看不清。<br />
我不懂计算机,也知道这里面的技术含量。<br />
而且他才读完大学啊。<br />
“那你不考虑继续读研吗?”我问他。<br />
友介摇摇头,“不能让哥哥,一直担心、担心我,我也要,开始独立生活、活才行。”<br />
我也是这才知道,友介他爸爸在他就读族学之前意外身亡,妈妈领着五条家的救济金拉扯大两兄弟,随后在他高中时也病故了,他后来的高中和大学学费,都是靠五条家的奖学金以及哥哥的打工赚钱支付的。<br />
现在他大学要毕业了,一心只想出来工作,导师怎么劝都不听。<br />
“哥哥,要认识女孩子、结婚,要幸福的、才行。”<br />
他的脸上出现了坚定的表情,和之前总是低头的样子判若两人。<br />
“但秘书院也不适合你。”我指出重点。 “有考虑去其他株式会社吗?”<br />
秘书院,我愿意称之为人精聚集地,不是我和他这种双商不够高,又没有背景的小人物适合的地方。<br />
友介苦恼地挠挠头。 “面试,总是、不太好。”<br />
“这样啊,那要不要考虑五条家的株式会社?”<br />
友介表情茫然。<br />
档案室有财务分区,在那里可以看到每年各种株式会社送过来五条家的财务表,于是我也知道了五条家的投资范围有多广了。<br />
“我记得五条家底下还有有两家株式会社,一家是搞软件开发的,一家做信息技术服务,我了解得不多,但在人事科应该可以问到情况。”<br />
他重重地点头。<br />
“和、小和,谢谢你!”男生站在我面前,数次张口又闭上,“真的,非常感、感谢!还、还有……”<br />
“还有……”<br />
“对不起!”<br />
“怎么突然跟我道歉?”<br />
“我听、听哥哥说了,被、堵住了时、是你告诉了我哥,来救、救了我,可我我看见了……他们、他们把你锁在、厕所,我不敢过去,我……我跑掉、了,我、我!……对不起!”<br />
当年的我们都是泥菩萨,说这种话就没必要了。<br />
前一天我们刚说起这个,第二天早上我就听到了狮王争霸第二轮的结果,五条直也又输了,他要从秘书处调到人事处,和友介互换位置。<br />
五条友介天都塌了。<br />
性格内向的男生好不容易才适应了人事处的工作,稳定下来,就要去秘书处那个龙潭虎xue,饶是他都觉得晴天霹雳。<br />
他也不敢明面反抗秘书先生的意思,于是这家伙下午送了文件过来就死活不肯回去人事处,他摸到了档案室的电脑面前,坐下便开始写程序。<br />
他发脾气的方式还挺特别的。<br />
受惠于此的我就不吐槽了。<br />
当天晚上,我离开档案室,回去五条诚安排的宿舍时,就遇到了这件事的另一个关键人物,五条直也。<br />
蛋疼。<br />
我没有这种器官,那就是幻肢痛。<br />
男生在阴暗的角落里发脾气,一拳一拳砸树,那棵可怜的树被砸得左摇右晃,好悬没有折断。<br />
至于他赤手空拳砸树会不会受伤就不在我关心的范围内了。<br />
树都没说话呢,我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br />
没有趁机套他麻袋已经是我的道德标准上限了。<br />
孔子有句话说得好,以德报怨,何以报德?<br />
第二天我又和五条直也见面。<br />
他是跟人事处的前辈来的。<br />
我听到他跟前辈解释手上的伤说:“昨天做饭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br />
那位女前辈惊讶道:“直也君,你还会做饭呀!”<br />
他笑容清爽地谦虚了两句,顺势提出明天给前辈做便当的意思,两个人三推三让,关系顿时亲切起来了。<br />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br />
我本来面无表情的,但看到他的笑脸,立刻给自己挂上了一个“工作中”的笑容,公事公办地从他手中接过文件,签字确认接收,全程没有多余的交流。<br />
不能输了。<br />
讨厌他是私人情绪,工作依旧是工作。<br />
不能让私人情绪影响工作,是我上辈子带来的经验。<br />
要不然当年在律所就实习不下去了。<br />
现在亦是如此。<br />
我抱着文件回头,碰上了明老爷子。<br />
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这里看了多久。<br />
“你很讨厌他?”<br />
我很直接地点头,“讨厌。”<br />
老爷子笑了起来。<br />
这是我来了快两周时间里,第一次见到他笑的样子。<br />
“你就这么直接告诉我了?”<br />
“因为我觉得您比较喜欢诚实的人,而我也瞒不过您。”<br />
他又笑了。<br />
“聪明人。”五条明:“把手上的档案放进去,跟我过来。”<br />
我赶紧处理好手里的东西,跟上五条明的脚步。<br />
他回到了办公室里,推开了办公室那扇在他工位旁边的暗门。<br />
这扇门和墙面融为一体,我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br />
门内是一堆杂乱的东西。<br />
有正规文件夹,也有各种各样的小纸条,奇怪的卷轴。<br />
五条明指了指文件夹和小纸条:“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那些你来处理。”<br />
“好、好的!”<br />
我觉得明老爷子不只是推开了一扇暗门,还推开了我新世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