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棋稳重,人也稳重<br />
“铁闸人?”<br />
这个外號倒是非常別致,让白子良生成一股后世美国超级英雄大电影主人公的既视感。<br />
“这傢伙吧,就像一道生了锈、却又厚重无比的铁闸门。<br />
“你推他,他纹丝不动;你打他,他毫髮无伤。”<br />
“等你力气用尽了,他才慢悠悠的,过来一点点地把你夹扁。”<br />
邱婉妤继续解释道。<br />
白子良微微点头。<br />
这种棋风的对手,他並不陌生。<br />
在前世的期货市场里,很多常青的现货商操盘手们,往往也是这种被称为“乌龟流”投资者。<br />
他们不追求高爆发的收益,只追求稳定的、可预期的一点空间。<br />
在相对价格极高和极低的两个区间,才缓缓出手,但非常稳定的赚取一部分价差。<br />
在围棋中,这类棋手往往是大多数小天才们的噩梦。<br />
因为初出茅庐的小天才们往往锐气十足,喜欢搏杀,喜欢妙手。<br />
但在“铁闸人”面前,所有的才华和锐气,都像打在了棉花上,无处著力。<br />
“他的官子功夫极强,计算精准到令人发抖。”邱婉妤补充道,“而且他心態极稳,从来不会因为局势落后而急躁,也不会因为优势而冒进。”<br />
“那你是怎么贏他的?”白子良好奇道。<br />
邱婉妤得意地一扬下巴,小脸上满是骄傲。<br />
“对付这种“铁乌龟”,你跟他磨官子就是自討苦吃。”<br />
她凑近了些,像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br />
“我跟你说,我开局就给他来了个大斜”里最冷门的飞刀。<br />
t<br />
“他那种人,算路精得很,但最怕的就是计划外的东西。”<br />
“棋盘上一乱,他那生锈的铁闸门脑子就算不清了。”<br />
说到这里,她还得意地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br />
“然后嘛,直接中盘屠龙!”<br />
白子良看著她那副“快夸我”的表情,心中有些好笑。<br />
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贏了棋就忍不住要炫耀一番。<br />
邱婉妤见白子良没太大反应,以为他不信,赶紧补充建议:“所以你也別客气,上去就跟他搅!”<br />
“越乱越好,把他那铁闸门给拆了!照我说的做,胜率起码提高三成!” 白子良点点头,表示受教。<br />
飞刀固然有效,但也是双刃剑。<br />
他更倾向於用堂堂正正的实力碾压对手。<br />
不过,这份情报的价值,他领了。<br />
邱婉妤似乎还沉浸在自己胜利的喜悦中,临走时又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o<br />
“对了,还有一件事。”<br />
“这傢伙下棋稳,人也————嗯————”<br />
她憋著笑,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適的形容词。<br />
“————有种超越同龄人的稳重”。”<br />
白子良疑惑道:“稳重?怎么说?”<br />
棋风稳重他能理解,人稳重又是什么意思?<br />
邱婉妤却不肯直说,古怪一笑,眼神里全是促狭。<br />
“哎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br />
“他那个“稳”,和我们一般理解的不太一样。”<br />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br />
“总之,你见了就知道了,绝对印象深刻。”<br />
说完,她拍了拍白子良的肩膀,留下一脸神秘的笑容,转身跑开了。<br />
白子良迈入赛场之后,很快找到自己的座位。<br />
赵启明已经坐在了棋桌前。<br />
然后白子良在见到对方的第一时间,就明白了邱婉妤的意思。<br />
他的身形,確实————很“稳重”。<br />
目测过去,他几乎比同龄孩子宽了足足一倍。<br />
一件明显是大號的t恤,穿在他身上却显得紧绷绷的。<br />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个圆滚滚的肚子。<br />
他坐得笔直,但那个肚子却毫不客气地“摊”在了大腿上,甚至微微顶住了棋桌的边缘。<br />
白子良甚至严重怀疑,他这个体重,就是为了增加底盘稳定性,防止下棋时候被人晃倒。<br />
“铁闸人”赵启明,果然人如其名。<br />
“光这吨位,看著就让人觉得难以撼动啊!”<br />
赵启明似乎並没有感受到白子良的目光,此时正襟危坐,双目微闭。<br />
仿佛一尊泥塑的佛像,与周围紧张喧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静气”,让白子良心中微凛。<br />
心中调侃归调侃,但白子良知道,这是一个劲敌。<br />
与卫崢那种依靠“情报”和“诡计”取胜的对手不同,赵启明依靠的是扎实的“硬功夫”。<br />
要贏他,必须比他更稳,更准!<br />
当然,稳的同时,重,就算了!<br />
“第四轮比赛,开始!”<br />
隨著裁判一声令下,赛场內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落子声。<br />
本局,白子良执黑先行。<br />
他没有如同邱婉妤之前建议的那般,选择一些复杂的飞刀开局。<br />
而只是平凡稳健地占据星小目。<br />
所谓兵者,诡道也,白子良从来不反对那些有针对性的飞刀布局。<br />
但问题是,他这个对手日常的棋风如此出名,平日里想必被人针对的並不少。<br />
自己虽然弄出了白氏资料库,在之前的市少儿赛中也大显神通。<br />
但说到根本,还是那些竞爭的池子中,彼此的水平实在不够强。<br />
不用说別人,就以白子良自己看来,现在的自己,大概能稳稳的让上市少儿锦標赛时的自己四个子,大致还能互有胜负。<br />
而一旦进入到专业的道场预备者的池子中时,基础的布局套路和飞刀,基本上大家都已经有所涉猎,轻易也难以中刀。<br />
反而是使刀者若是一个不慎,反而会丟掉自己的节奏。<br />
所以对自己有著足够的信心的白子良,仍然选择了自己所擅长的均衡的开局方法。<br />
战斗,固然要有的,但是要在自己的舒適区域展开,才能顺著自己的步调前行。<br />
赵启明应得也极慢。<br />
虽然是开头的头几步,但是每一步他都足足思考了半分钟,才缓缓用自己的小胖手落下白子。<br />
他的动作很慢,捻子、落子,每一个环节都仿佛慢放镜头,带著一种特有的节奏。<br />
白子良立刻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br />
赵启明在“控速”。<br />
他试图用自己的节奏,来影响白子良的心態,將棋局拖入他所擅长的缓慢步调。<br />
“这就是棋稳重,人也稳重的方式吗?”<br />
白子良心中轻笑一声,不受影响,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落子。<br />
布局阶段,波澜不惊。<br />
双方都在谨慎地扩张自己的领地,避免过早地发生接触战。<br />
但双方避免的理由,却不尽相同。 白子良的角度,他是希望自己能够保持在布局初期维持住占据大场的速度,而並不要过分纠缠於局部当中。<br />
但白子良敏锐地感觉到,赵启明却是另外的理由。<br />
他的棋,有一种“粘性”。<br />
每一步棋,都厚重无比,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攻击的破绽。<br />
就像一块坚硬的磐石,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br />
“与其说稳健,甚至於有些“缓手”的嫌疑。”<br />
白子良如是想到。<br />
“那么这样一来,进入中盘的时候,局部的战斗中,势必能够找到一块我快速的局部子力优势的地方。”<br />
“而到了那个时候————”<br />
“就是我试探一下你战斗力的时候了!”